第一百三十九章拒絕



這一日,又到了請安的日子,武秀甯早起之後便全副武裝一遍,雖然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但一出門她依舊有種寒風刺骨的感覺,每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恨不得自己才是福晉,張嘴就能免了這所謂的晨昏定審。

可現實是她依舊隻是一個小小的格格,烏拉那拉氏說一句,她還得在心裏琢磨一下才能說第二句。

到了正院,武秀秀才發現一向喜歡擺福晉架子的烏拉那拉氏,今兒個居然十分體貼地讓先到的人進了偏廳,要知道之前大家都是在院子裏或者廊下等着她出來才進去請安的,現在突然換了種行事方式,武秀甯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感恩戴德,相反地防備心起。

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武秀甯可不相信烏拉那拉氏突然就良心發現,懂得體諒别人的難處。像她這樣的世家貴女,習慣了高高在上,怎麽可能低頭去看底下這些人的難處,她不給她們增加難處,想來就已經是開恩了。所以,武秀甯清楚,這裏頭一定有什麽目的。

武秀甯挑了一個角落坐下來,思緒飛快地轉動着,耳邊突然傳來細小的議論聲,敏銳地捕捉到‘宮宴’二字後,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剛進府那會兒,烏拉那拉氏就借着宮宴爲難過她,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最終讓她拆散了四八這群福晉的合作關系,甚至因此成了死對頭,現在烏拉那拉氏再打這個主意,肯定是有了别的打算,比如能幫她達成目的的人?

“奴婢請武格格安!”

突如其來的一聲請安打斷了武秀甯的思緒,擡頭的瞬間看着沖自己行禮的夏月,武秀甯微微點頭,正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夏月的眼神裏透着些許擔憂,這讓武秀甯有些莫名!

不對呀!夏月是烏拉那拉氏的人,現在成了侍妾,按說應該站在她的對立面,畢竟妻妾,不,應該說妾與妾之間也存在着巨大的競争,特别是她本身還是這後院最爲受寵的人,那麽夏月就應該像其他人一樣,對她敵視或者近而遠之。

“免禮。”武秀甯雖然有些摸不清夏月的想法,但态度還是很和善。

“謝武格格,格格,福晉近來頻繁聯系宮裏的人!”夏月突然壓低聲音說道。

武秀甯心中一驚,面上還是笑着點點頭,就好似尋常的寒暄一般,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武秀甯說道“你自己也要多當心!”

烏拉那拉氏打着什麽樣的主意,沒人會比經曆過一世的她更清楚,而且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鈕钴祿氏那樣的手段可以逃過一劫,甚至反敗爲勝。

“是,謝謝關心!”夏月神情有些激動地說道。

弄不清夏月想法的武秀甯一頭的霧水,而正在此時,一向習慣踏着點到正院的李氏過來了,衆人起身相迎,武秀甯也不好再多想,同夏月一起迎了上去。

沒過多久,烏拉那拉氏就出來了,衆人立馬從偏廳往正廳轉移,踏進門檻的瞬間,武秀甯突然意識到夏月以往都是跟在烏拉那拉氏身後出現的,而這一次居然是跟她們這些人一起在偏廳等着請安,那是不是說明她沒有懷孕,所以烏拉那拉氏把她當成了一枚棄子,繼而把目光投在了别人身上?

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畢竟烏拉那拉氏這個人向來都隻考慮自己,别人的死活,她若是關心,怕是也走不到這一步了。

烏拉那拉氏近來的确很是出風頭,就好似拿到了管家權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之前外面送得各式請帖,她隻有推不掉的才會去,而近來隻要有帖子,她就會去,這作派就好似在宣示主權一般,顯得特别的簡單粗暴!

一掃過去彎彎曲曲的作風,顯得有那麽一點兒上不了台面。

“妾身(婢妾奴婢)給福晉請安!”衆人依禮對着坐在正中的烏拉那拉氏行禮問安。

“免禮!”烏拉那拉氏淡淡地掃了衆人一眼,很是淡然地說道。

“謝福晉。”

衆人依着平時的習慣或坐或站,看樣子都等着烏拉那拉氏開口,這是今年最後一次請安,宮宴讓武秀甯退避三舍,可對于其他人而言,卻是難得的機會,所以衆人對此還是非常積極的。

“這天越發地冷了,大雪更是說下就下,福晉若是有什麽吩咐就快些說吧!”李氏一臉不耐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心情不好,還是同她一樣收到了什麽風聲!

不管是因爲什麽,武秀甯都不想深究,畢竟宮宴什麽的,若是可以,她巴不得一次都不要參加,畢竟在那個地方,身份、地位以及家世才是一切,像她這樣的小人物,有點自知之明才能活得更長久,更别說冷眼盯着她的人并沒有因爲時間而減少,相反地因爲矛盾越發地尖銳而變得更多了。

之前因着胤禛的關系,武秀甯沒再去宮宴,甚至旁觀看戲,樂不可支,現在現世報來了,烏拉那拉氏居然又将主意打在了她頭上,這還真是……

“馬上就到年末了,這次宮宴我也将人選定下了。”烏拉那拉氏沒有指名道姓,但高揚的聲音卻将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哦,那福晉定得是誰?這總可以說說吧!”别的人不方便問,李氏絕對是有資格問的。

有些事情李氏一個側福晉可能沒有決定權,但一定是有知情權的。

在座的衆人翹首以盼,一個個的目光緊緊地盯着烏拉那拉氏,明顯是想知道這所謂的人選裏是否有自己!

衆妾侍之間,競争也是很大的,大事小事,但凡是能冒頭的事,誰不想插上一腳,當然能冒頭的往往都隻是少數。

“這的确沒有什麽好隐瞞,這次宮宴,我定了兩個人選,一個是武氏,另一個……”烏拉那拉氏的目光掃過衆妾侍,很明顯地衆妾侍都不自覺地沖着她讨好一笑,可烏拉那拉氏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徑直說道“是鈕钴祿氏。”

“鈕钴祿氏?”李氏表情微怔,不是她故意這麽做,而是鈕钴祿氏的存在感并不算強,除開剛進府時上蹿下跳的行爲,其他時候縱使她想表現,别人不配合,她也隻能選擇沉寂。

烏拉那拉氏見狀,看了一眼鈕钴祿氏,鈕钴祿氏立馬會意地上前幾步,沖着李氏行了一禮“婢妾鈕钴祿氏給李側福晉請安!”

“原來是你!”李氏對鈕钴祿氏還是有些印象的,不,應該說對于投靠烏拉那拉氏的妾侍她都有印象,畢竟雙方對壘,她要是什麽都不知道,誰知道會吃多大的虧。雙眼微微翻了個白眼,李氏看向烏拉那拉氏的目光帶着顯而易見的譏诮和諷刺,道“看來福晉比我想象中來得還要物見其用!”

李氏的态度顯得有些不把烏拉那拉氏這個福晉放在眼裏,但是,後院的人都知道,這兩人從頭鬥到尾,沒有沖突才是最奇怪的事,有沖突才是正常的事!

武秀甯打量了坐在正中的烏拉那拉氏一眼,眼見她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就知道縱使李氏的冷嘲熱諷也不能讓她改變決定的,想來這就是今天請安的目的!隻是,她并不想配合烏拉那拉氏所謂賢惠大度的作派,更不想給她主動陷害自己的機會!

宮裏的人太多太複雜,上一次不過是個下馬威,她能全身而退,全憑胤禛護短,這一次若她再去,誰能保證烏拉那拉氏不會聯合其他人出歪招!

果然人就是不能慣着,不然她們怕是真要以爲自己一句話就能決定所有人的生死了!

“福晉的好意,婢妾心領了!”武秀甯突如其來的拒絕雖然惹得衆人色變,但反應過來後,更多的人表現出來的是歡喜。

烏拉那拉氏見武秀甯完全無視自己的安排,原本強忍着的不悅頓時就透了出來,但還是有所克制,“武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在不滿我的安排嗎?”

一直關注武秀甯的夏月見狀,整顆心都提了起來,她沒有想到武秀甯會當面博了福晉的臉面,她就怕福晉會借此打壓武秀甯,一時不由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婢妾不敢,婢妾隻是希望福晉能體諒一下其他姐妹的感受,這宮宴婢妾已經去過一次了,那就該給其他姐妹機會,畢竟大家都是姐妹,沒必要地分個高低,更沒必要剝奪别人的機會!”武秀甯的聲音軟軟的,聽着猶如輕風過境,但說出來的話卻帶着一股子堅持。

“你的意思是我辦事不公!”烏拉那拉氏目光冷厲地看向武秀甯,高聲質問。

武秀甯并沒有退讓,而有不急不慢地說道“婢妾可沒這麽說,婢妾隻是向福晉提點意見,畢竟福晉行事向來公正,想來對此也早有安排,也許隻是因爲太忙而忽略了。”

她沒想做什麽痛打落水狗的事,畢竟烏拉那拉氏再落魄,她還是名正言順的四福晉,還是一樣能決定别人的命運,區别隻在于這些人是否聽從!

“對,福晉肯定是忽略了,這才順手點了武妹妹,而不是對其他姐妹不滿,我說的對嗎?”李氏恰到好處地一句話直接斷了烏拉那拉氏的後路,就好似逼着她做一個決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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