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裏,武秀甯怼了烏拉那拉氏後,并沒有覺得不妥,相反地心裏覺得十分地痛快,其實,她早就該立起來了,隻是上一世的影響太深了,她自以爲擺脫了,可實際上深受影響,甚至無形之中她還被牽着鼻子走,直到前不及,她才算是真正回過神來。
察覺到自己的不對,武秀甯自然不可能繼續放任,她努力調節自己的心理,轉變自己的想法,繼而改變自己的行式作風,這才有了這一系列的變化。
不過她心裏也清楚,這種事情不是短時間就能改變的,至少在沒有徹底轉變心态之前,她都有可能犯從前的錯誤。
正想着,武秀甯聽到一陣腳步聲,本以爲是午睡的弘昱醒了過來找她,沒想到擡頭見到的卻是胤禛,看他的表情,顯然是已經知道上午請安發生的事情了。起身相迎,簡單地見禮之後,蘇培盛等人便知趣地退了出去,胤禛和武秀甯坐在炕上,中間隔了一個小炕桌。
“爺這是怎麽了?”武秀甯将面前的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一臉不經意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想跟你商量一點事兒!”胤禛聞言倒也沒有多想,他過來本就是想跟武秀甯說宮宴的事,隻是他的用意同烏拉那拉氏不一樣,烏拉那拉氏是想借此算計武秀甯,而胤禛是想借此弄清楚烏拉那拉氏和德妃的意圖。
武秀甯聽了他的話不由地變了臉色,“婢妾上午請安之時才拒絕了福晉,爺爲何也會想讓婢妾去宮宴?”
看着武秀甯一下子變得蒼白的臉,胤禛知道,她是真的很抗拒參加宮宴“上午的事爺都知道,所以查了一下,發現福晉暗地裏同永和宮連上了線,所以爺想讓你幫着探探她們之間到底打着什麽主意!”
他相信烏拉那拉氏不會昏頭到來害他的地步,但是他不相信德妃,德妃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感情和耐心,甚至隻要永和宮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會瞬間警惕,因爲他心裏清楚,比起德妃心愛的小兒子,他愛新覺羅·胤禛之于她什麽都不是。隻要有任何可以供胤祯出頭的機會,德妃就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他,而他再也不想當那塊墊腳石了。
他不欠德妃,無論生恩還是養恩,該還的他都已經還了。
雖然德妃并不這麽認爲,但他不能給德妃任何機會了,因爲德妃已經讓他徹底失望了,且依她目前的處境,想要翻身太難太難,老十四也因此備受冷落,要真想讓老十四再冒頭,踩着他似乎就成了最快的捷徑,他相信德妃是不會放這麽好的機會的。
而且,就目前的形勢而言,一個武秀甯肯定不會讓德妃的動心,真正能讓她動心的,她可以借機控制他也可以借機重新回到大衆的視線中來。
武秀甯看着胤禛表情凝重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知道胤禛的心結,也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可她真的很反感宮宴這種場合,别說現在她還隻是一個小小的格格,就是真成了側福晉,她也不會想要主動去參加那種宴會!
“爺有沒有想過福晉會跟永和宮聯系,就是想毀了婢妾來達到抹黑爺的目的!”
武秀甯的話一出口,胤禛就愣住了,他對女人的情緒了解不多,知道的隻是後院的陰私,說實話,他對女人之間争鬥的原因很少細究,一如之前所說,隻要不鬧大,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了。
他想過烏拉那拉氏想對付的是武秀甯,但沒有細想過她會用什麽手段對付武秀甯,現在聽武秀甯這樣一說,他發現用毀了武秀甯的方式來抹黑他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到時德妃以此要脅他,他爲了自己名聲也會選擇妥協,近而退讓,最後再一次成爲老十四的襯托!
但是他更擔心德妃有其他的手段,所以他想要借此讓德妃露出馬腳,不說能讓康熙爲他玉牒,至少也不會再因爲心軟而讓他去靠近德妃。想到這裏,胤禛突然握住武秀甯的手道“宮宴要參加,不過爺會把宮裏上上下下打點好,甚至會想法在你身邊安排一個暗衛保你平安,然後爺會趁着這個機會,将德妃徹底地摒棄在爺的生活之中。”
“好!”武秀甯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在胤禛期盼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她心裏清楚胤禛的性格太執拗了,若是今天她拒絕了,來日胤禛再遇德妃刁難或者算計,他就算不會遷怒她,可能也做不到像現在這樣毫無芥蒂地寵愛她了。
有些事情,她真的賭不起,就算她知道前方道路艱險,她也不得不爲了他闖上一闖。
胤禛見她答應,情緒上雖然沒有露出來,心裏卻很是感動“放心,爺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婢妾知道。”武秀甯揚了揚嘴唇,心裏卻有些失望于胤禛的決定。
她以爲她之于他是不一樣的,可是現在她才發現所有的不一樣隻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礎之上,這明明是她早就該知道的,可她依舊期盼着有一天能占據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送走胤禛的那一刻,武秀甯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果然,比起江山,一個女人實在是無足輕重。
武秀甯要參加宮宴的消息到傍晚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四貝勒府,烏拉那拉氏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滿意地笑了笑,她就知道依着胤禛的性子,就算再寵武秀甯也不會讓她壞了府裏的規矩。
當初的李氏夠得寵吧,甚至一躍成了府裏的側福晉,可結果呢,行事還不是一樣得按規矩來,現在的武秀甯不過一個小小的格格,她憑什麽就能越過規矩,不聽她的使喚!
一場對峙讓烏拉那拉氏明白了胤禛對規矩的看重,也讓她更加清楚自己這個四福晉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烏拉那拉氏不相信胤禛做這個決定僅僅隻是因爲對她這個福晉的敬重,但她相信胤禛做這個決定絕對是想讓後院平穩,所以,隻要她一天是四福晉,其他人就一天不敢騎到她頭上來,即便她再得寵也一樣。
烏拉那拉氏得出這樣的結論之後,便覺得曲嬷嬷的提議似乎也不再那般難以接受了!
畢竟她不可能忙活一處之後,再将自己和家族的未來交給别的女人教養出來的孩子,這等于把自己和家族往火炕裏推,她不會那麽傻的。
既然夏月不行,那就再培養一個鈕钴祿氏,她不局限于人選,她隻要一個孩子,她就不相信爺會一直獨寵武秀甯,畢竟這多子多福,爺若是想要皇上器重,想要後院安穩,他就得以大局爲重,而武秀甯不過一個以色侍人的妾,再得寵又怎樣,紅顔易老,時間到了總歸還是會被抛棄的,一如當初的李氏!
除了高興的烏拉那拉氏,後院其他人得到消息并不怎麽高興,涉及自身利益,誰又能毫無芥蒂地看着其他人得利而不心動。
時間一晃就到了宮宴那天,今年的京城風雪更盛,一場雪接着一場雪,似乎沒有停歇,好在武秀甯他們出發時,大雪已經停了。
胤禛并沒有依着規矩同烏拉那拉氏同乘一輛馬車,而是選擇騎馬,武秀甯也沒想跟烏拉那拉氏同坐一輛馬車,兩看兩相厭,至于鈕钴祿氏,也不知道是不是烏拉那拉氏有安排,還是鈕钴祿氏會來事,得知胤禛騎馬那會兒,她就主動換了馬車,這倒是讓武秀甯松了一口氣。
不光是烏拉那拉氏,就是鈕钴祿氏,那都是武秀甯心中的刺,也是,這後院妻妾之間,就那點兒事,一個陣營的還吵架,這不隸屬同一個陣營的,會有仇,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胤禛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交待了蘇培盛幾句,等出發之時,他騎馬并未跟在烏拉那拉氏的馬車旁,而是在武秀甯的馬車旁,雖然他們沒有說話,但是蘇培盛等人都能看出胤禛對武秀甯的重視。
武秀甯自然知道胤禛在旁,可自打要同意參加宮宴之後,她這一顆心就一直吊在半空中,縱使有姚嬷嬷從旁相助,她也做了其他的準備,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的身上,這個别人,就算是胤禛,如今也讓她感受不到從前的安全感了。
一路暢行,衆人很快就到了宮外,下了馬車,遇上其他人,也輪不到武秀甯一個格格來招呼,她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直等着胤禛和烏拉那拉氏他們同人寒喧,再一路往裏。
宮宴的規格擺在哪裏,就算有變化,也不會太出格,今年因着廢太子的事,氣氛一直都不算好,畢竟現在的廢太子還囚于東宮,大阿哥又直接圈禁,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想高興似乎都高興不起來,特别是康熙,他的心情不佳,誰又敢當面笑出來,所以大殿内的擺設如常,氣氛一般,這倒是讓武秀甯莫明地松了口氣。
她沒有什麽想要應酬的人,她隻想靜靜地坐着,等着烏拉那拉氏她們動手,等着死裏逃生,等着一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