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八月,天氣變得越來越熱了,皇上又帶着大隊人馬出發去了塞外,留守京城的除了胤禛,便是三阿哥胤祉,兩人互相監督,倒也沒什麽,至于太子和八阿哥等人統統都被康熙帶走了,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剛從養蜂夾道裏出來的胤祥,往日甭管南巡還是塞外,他都是随行人員之一,而這一次卻是真真正正地被排除在外了。
雖說一廢太子之時,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甚至順勢做了一些事,卻也算不上罪無可恕,但康熙的态度擺在這裏,縱使胤禛,也隻能是暗地裏給他幫助,而不是明目張膽地爲他辯解。
外面的閑言碎語從來都沒有停過,胤祥被關了一年多,出來近半年,連康熙的面都沒有見到,心裏大緻上也明白自己是個什麽樣的處境了。
往日圍着他讨好他的那些人,在他落難之後就全部消失了,甚至是府中的妾侍也生了旁的心思,若非府裏還有他的福晉還一心向着他,在外又有胤禛幫着他,胤祥怕是真的要頹廢下去了。
有了胤禛的幫忙,胤祥不說回到從前那種狀态,卻也能從胤禛吩咐的事情上找到自我存在的價值,畢竟他一廢太子之前,他雖尊敬胤禛,心裏依然對皇位有着念想,而現在真正接觸到這個層面後,他反而沒了從前的想法,全心全意地支持起胤禛來了。
據說爲了支持胤禛,他和十四阿哥還吵了一架,至于吵架的原因,就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但兩人分開的時候,有人在胤祥臉上看到了青紫的傷痕。
胤禛得知此事,卻沒有伸手,而是任由胤祥自己解決,可胤祯那邊卻不一樣,十四福晉參加宴會時可沒少埋怨胤祥下手狠,甚至譏諷胤祥失寵,拿兄弟出氣。
胤祥失寵之後,一家人深居簡出的,除了胤禛,他們少與人來往,所以十四福晉罵得再兇,他們也聽不到。其實就算聽到了也沒什麽,比這難聽他們都聽進去了,更何況隻是幾句抱怨。
而就在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府外的種種瑣事之上時,一直未有動靜的惠玉格格估計是回過神來了,知曉自己受寵與否不是烏拉那拉氏能決定的,便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胤禛身上。
這次她倒是學乖了,知道硬湊上去讨不到什麽好,這每隔幾天就讓人送些繡品過來。
“這次又送了什麽?”這邊武秀甯聽聞惠玉又派人送了東西去書房,不由地問道。
這段時日,天氣越發地熱了,武秀甯挺着個大肚子,比别人來得更怕熱,再加上她一直隐瞞自己有孕的事,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出去礙别人的眼,卻不想她夠低調,這還沒入府的人卻越發地高調起來。
前幾天聽綠蕪說起惠玉往胤禛書房送香囊的事,還覺得好笑,不想這位倒是真有耐心,香囊不行,改送扇套,反正隔幾天換個花樣,今天算是第三回了吧!
綠蕪剛從外面回來,臉上紅通通的,想來這外頭的天氣是真熱。
瀾衣給她端了碗冰鎮的酸梅湯,綠蕪三兩口喝下去,這臉色這才算是好看些,聽了武秀甯的問話,她忙回道“主子,這次是鞋子,據說是惠玉格格親手做的,而且還是福晉親自送去的,聽說主子爺就收下了。”
武秀甯在後院收買和安插了不少人手,唯胤禛那邊她沒動手,好在綠蕪這人交際圈廣,消息靈通,府裏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每每不用武秀甯吩咐,她就已經把消息打聽出來了。
武秀甯有孕,吃食上十分注意,用冰也很謹慎,此時她拿着一把宮扇,一邊扇一邊問道“看來這姑侄倆是真急了,堂堂一個福晉卻上趕着幫一個還未進府的格格送鞋子,把事情做到這份上要是還不得寵,到時怕是會氣瘋吧!”
綠蕪沒說話,她記得武秀甯曾說過,主子的行爲不需要奴婢去評價。
“主子,這事難不成就這樣看着?”瀾衣輕聲問道。
惠玉格格第一次送香囊,主子爺沒收,第二次送扇套,主子爺還是沒收,現在這第三次送鞋子,雖說有福晉從中做梗,主子爺這才收了,但誰也不能保證她第四次送第五次送,主子爺就不收。
“不然呢?”武秀甯偏頭看着窗外,一臉的若有所思。
“主子也可以給主子爺繡個香囊什麽的。”瀾衣輕聲勸道。
原本武秀甯沒把瀾衣的話放在心上,畢竟上一世她給胤禛做了無數的衣服鞋襪,可真正穿在他身上的也就那麽寥寥幾件,所以這一世她輕易不付出,就是覺得好太容易得到的不會讓人覺得珍惜。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天晚上,胤禛居然就穿着惠玉送的鞋過來了。
胤禛的喜好雖然不流于表面,但穿着上也有自己的要求,比如他的衣服,會有花紋,卻都是暗紋,而帽子鞋子能讓挂飾,也多以精緻古樸爲主,并不張揚,但今天他腳上這雙鞋子卻不一樣,靴身不是籠統的黑色,用銀線繡了古松,篇幅不大,卻意外的搶眼,且胤禛毫不掩飾,長袍撩到一邊,想看不見都不行。
武秀甯瞄到他腳上的鞋時,漂亮而又靈動的桃花眼就不自覺地眯了起來,雖然沒有說話,嫣紅的嘴唇卻不自覺地抿了起來,再無平日那笑意盈盈的模樣。
胤禛順着她眼神好看地過來,注意到自己腳上的鞋子,不由說道“爺瞧着書房那邊送來不少衣服鞋襪的,就順勢換了一雙。”
武秀甯眉梢微挑,一臉不在意地道“哦,是針線紡做不合爺心意嗎?那要不要換幾個。”現在暗示她沒有跟後院那些人一樣送衣服鞋襪,她也不可能直接就答應,上一世她不知道做了多少,也沒見他有多上心,這一世她怎麽可能再往上湊。
“倒也沒什麽不合心意的,且這些也不錯,都是她們一針一線做好的,試試也不錯。”說罷,大掌還順勢撫了撫挂在腰間的香囊。
武秀甯的目光掃過胤禛腰間的香囊,看那針腳似乎是烏拉那拉氏的手藝,她說烏拉那拉氏怎麽這麽大方,居然肯幫着還未進府的侄女送鞋子,現在看來她不是特地幫着惠玉送東西,而是借着惠玉表達自己的心意呢!
果然是烏拉那拉氏會做的事,半點都不肯吃虧。
“可婢妾覺得這些手藝還不如針線紡的好,畢竟太過花梢,可不符合爺的喜好。”武秀甯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理由一個接一個,反正就是不承認自己吃醋。
事實上她是真的不吃醋,她隻是不想讓烏拉那拉氏如願以償。
胤禛見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心中覺得好笑,悶着不接她的話,沒過一會兒就見她期期艾艾地走上前來,坐在他身邊,拉着他大掌,撒嬌道“難道婢妾說錯麽,依爺曆來沉穩的行事作風,更适合沉穩的風格,能送這種花梢的東西,那都是不了解爺的。”
她是小嘴一張,各種誇獎人的詞彙都出來了,胤禛一邊喝茶,一邊掩蓋嘴角的笑意,但心裏卻沒打算這麽容易就順了她的意,“是嗎?前幾天老十三才說人的打扮太過沉悶,需要改變一下,爺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這有什麽道理,依婢妾的意思,十三爺跟爺根本就不是一個類型,一個沉穩,一個俠義,這眼光根本就不能扯到一塊,所以爺可不能隻聽十三爺的一面之詞,還得聽聽婢妾的意見。”武秀甯這是變着法兒地想讓胤禛打消試試這些繡品的念頭。
說穿了,她就是不想看烏拉那拉氏得意,她這個人一旦認定了誰是敵人,不說窮追猛打,可逮着機會也不會輕易放過。
胤禛輕笑一聲,順勢就提起了要求“爺若是聽你的意見,那這東西就得你來準備,不然爺用什麽,畢竟這針線紡送來送去也就那麽幾樣,這貼身的物件還不得你來準備。”
這些日子,惠玉三番五次往書房送東西,鬧到後面連烏拉那拉氏都跑來了,胤禛對她們的确是煩不勝煩,但就在這個時候,他陡然發現後院妻妾,連沒進府的惠玉都上趕着送了自己的繡口,唯獨武秀甯一次都沒送過,一如當初,後院妻妾想法設法送湯送點心來博取他的關注,隻有她一動不動,硬是拖到最後。
若說上一次胤禛沒反應過來,那這一次他卻不想再等她自個反應過來了,畢竟這嬌人兒嬌得很,也懶得很,不給她一點教訓,她怕是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想到這事上去。
武秀甯聽出胤禛的弦外之音,倒也沒着急,在她看來,有些事總是要來的,自己主動送上門是一回事,被當事人讨要,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不由笑道“既然爺都這麽說了,那婢妾自然是要花些心思幫爺打點的,可是爺剛才不是說了嗎,有人送了很多,婢妾怕忙了一場,爺卻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