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烏雅氏能進攬月軒,後院衆人倒不覺得奇怪,畢竟整個後院能跟武秀甯交好的也就烏雅氏,其他人要想進攬月軒,要麽憑權,比如烏拉那拉氏和李氏,要麽憑交情,比如烏雅氏,再要麽就看武秀甯的心情,她心情好了,誰來拜訪都能進,她若心情不好,誰來都進不了。
這樣的舉動,換個人肯定是要倒黴的,但是武秀甯卻把這件事做得理所當然,且讓人無從反駁,無他,得寵而已。
等到烏雅氏從攬月軒離開,沒過一會兒,竹意軒裏就坐滿了過來打探消息的妾侍,李氏推脫要照顧孩子沒來,烏拉那拉氏自持身份,自然不會過來,至于其他人,那真是一個不缺,個個到齊。
烏雅氏看着這場面,直覺得武秀甯猜得還真準,這一個個都跟趕着趟兒地來她這竹意軒,要知道平日裏她這竹意軒可是少有人煙,現在看來,除了富在深山有遠親之外,利益更能動人心呢!
“各位姐姐妹妹,這是……”烏雅氏掃了一眼俏君,俏君立馬會意地走了出去,等回來則帶着人給衆人送上茶水。
郭氏也算是府裏的老人了,平日裏就算不得寵,卻也有着幾分體面,聞言低頭笑了笑道“多日不見烏雅妹妹,今兒個得閑,便一起過來了找妹妹續續話。”
烏雅氏笑了笑,她心知這些人的目的,卻不願意順着她們的意思,滿足她們的想法,笑道“是嗎?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呐!”
郭氏一聽烏雅氏這話,臉色微沉,目光看了其他人一眼,扯着嘴角繼續道“也罷,烏雅妹妹既然知道大家出現在這裏的用意,不如就實話實說,也好滿足大家的想法。”
“大家的想法?什麽想法,我怎麽不知道。”烏雅氏淡淡一笑,很是無辜的說道。
“烏雅姐姐何必如此,大家姐妹一場,當互相幫助才是!”郭氏還沒開口,一旁的鈕钴祿氏倒是坐不住,徑自開了口。
烏雅氏擡頭看了鈕钴祿氏一眼,發現她倒是小看這鈕钴祿氏了,以往隻覺得她年紀小,會鑽營幾分也僅僅隻是想要過得更好,現在看來人家年紀雖小心卻一點都小,看那模樣可不是天真無邪,而是話中有話。
“鈕钴祿妹妹說的什麽話,我哪裏做得不好嗎?大家過來,我用心招待,這還不夠嗎?”烏雅氏低着頭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的瞬間又道“有些話不便我說,庶福晉不想見你們是因爲身子不适,需要靜養,待過上個十天半個月,你們若是還有這心,我想庶福晉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拒絕你們的一番好意。”
“你什麽意思!”郭氏仗着烏拉那拉氏的勢,暗地裏沒少欺負人,特别是宋氏沒了之後,她的行爲舉止可比過去放肆多了。
“我能有什麽意思,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烏雅氏不靠着烏拉那拉氏在府裏過日子,自然不會給她面子,更不會給仗着烏拉那拉氏的郭氏面子,畢竟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她跟烏拉那拉氏之間都存在着不可調和的矛盾,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那都是爲了孩子。
“烏雅氏,别以爲你能進得了攬月軒就能對着咱們所有姐妹拿喬,說穿了,大家不過是關心武庶福晉,借此問上幾句話罷了,還輪不到你拿喬!”
“既然如此,我這幾句話說與不說又有什麽關系!”烏雅氏語氣不鹹不淡,壓根兒就沒有把郭氏話裏的威脅放在心上,畢竟她在後院生存,一不靠烏拉那拉氏,二不靠她郭氏,她憑什麽說話行事要遷就她,如此,烏雅氏自然不會給郭氏好臉色瞧。
如今烏拉那拉氏的日子都過成了一團亂麻,郭氏也不過就是一個格格,再能耐也耐她不了,且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她能在後院安然生活,一半是靠女兒,另一半則是靠與武秀甯交好。
“你——”郭氏這般急切,自然是因爲烏拉那拉氏有吩咐,現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怒火中燒的同時,目光狠狠地瞪了鈕钴祿氏一眼,覺得若不是她插嘴,指不定也就問出什麽來了。
鈕钴祿氏也覺得委屈,她明明是想幫郭氏一把的,卻沒有想到隻是靠着武秀甯這個庶福晉,烏雅氏竟可以這太聰明強硬,一時間她心裏百轉千回。
其他人見狀,也明白這一趟怕是撈不到什麽好處,也得不到什麽消息了,所以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原本滿滿當當的屋子瞬間空了一大半。
烏雅氏看着還沒有離開的鈕钴祿氏,眉梢微挑,臉上也帶着笑意應酬,卻不再像先前那樣帶着一絲放松,而是滿心的戒備。
她這個人脾氣不好,腦子也不算太靈活,有些小聰明,但自打有了夢境中的提示,她收斂了許多,就算偶爾還是會冒出不該冒的心思,做不該做的事,卻也把握着一個分寸,沒有不管不顧,所以這一路走下來還算順暢。
眼前的鈕钴祿氏看着天真沒有威脅,但經過幾次接觸,烏雅氏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小看于她,甚至因爲不經意的觀察,她總覺得這鈕钴祿氏越看越不簡單。等她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之後,立馬招來俏琳,低聲吩咐道“讓人盯着這個鈕钴祿氏,打聽打聽她進府後的所作所爲。”
俏琳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奴婢明白。”
攬月軒裏,武秀甯聽着綠蕪的禀報,眼中閃過一絲冷笑,她就說烏拉那拉氏怎麽這麽安穩,原來是派了郭氏,也對,自打宋氏死後,這郭氏就是烏拉那拉氏身邊最大的走狗,往日裏由宋氏做的事現在統統都落在了她身上,也難怪她如此用心打聽她的處境了。
“還有呢?”武秀甯雖然沒指明道姓,但她心裏清楚這場類似于‘鴻門宴’的場面肯定不會隻有一個人粉墨登場。
綠蕪會意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聽說這些人走後,烏雅格格特地派人去打聽了鈕钴祿格格。”
武秀甯輕笑一聲,如玉般纖細的手指搭在黑檀木的桌面上,輕輕地敲打,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是有節奏,良久,武秀甯才停下手中的動作道“那就幫烏雅氏一把,讓她好好看看,這後院都有些什麽人!”
鈕钴祿氏自己露了馬腳,那她也不需要太客氣,且她若是讓烏雅氏的日子過得安逸了,指不定會讓她生出旁的心思,像現在這樣正好,借着鈕钴祿氏敲打一下她,也免得她再想旁的。
“是。”綠蕪因着武秀甯的關系,早早地就注意到了鈕钴祿氏,而越是了解她就越是忌憚,總擔心主子心軟,繼而被這猶如毒蛇一般總是躲在暗處的人咬上一口,現在這樣正好,主子想要對付她,甭管是不是親自出手,能拉開距離也是好的。
“想什麽呢!”武秀甯擡頭,看着綠蕪這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忽而笑問。
“主子,奴婢覺得這鈕钴祿格格陰得很,上次你還讓烏雅格格幫她一把,奴婢瞧着有些不安,便一直盯着她那邊,現在見主子防着她,奴婢就放心了。”綠蕪見武秀甯望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
“你能這樣警醒,很好。”武秀甯低頭将手裏一直拈着的棋子‘啪’的一聲置棋盤之上,認真地道“那以後也要像之前那樣,警醒地看待後院每一個人,不要因爲表面的關系就忽略她的潛在的危險性,要知道女人真要狠起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烏拉那拉氏也好,鈕钴祿氏也罷,雖不是天生的壞人,卻是真正能下狠心的狠人。
她吃過一次虧,自然就不會再吃第二次虧,而瀾衣和綠蕪,這一世有她護着雖然沒有吃虧,但她心裏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重生就能主宰一切,所以她行事警慎,也時常敲打二人,現在同她們也謹記在心,覺得欣慰的同時也暗自決定要将這些人親手摁進地獄。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會再接再厲的。”綠蕪得了武秀甯的誇獎,心裏高興的同時,對鈕钴祿氏的事情也越發的上心了。
有了武秀甯的吩咐,竹意軒那邊想要查東西自然就更容易了。
“主子,這鈕钴祿格格一如主子所想,果然有問題。”俏琳從外面回來,附在烏雅氏的耳邊,輕聲禀告。
“嬷嬷,先把齊布琛帶下去。”烏雅氏揚了揚眉,随後示意奶嬷嬷把女兒帶下去,她可不想髒了女兒的耳朵。
“是。”奶嬷嬷輕應一聲,随後哄着二格格往外走。
俏琳見屋裏隻有她們主仆三人,也不再顧及,将鈕钴祿氏進府後的所作所爲一一禀告給烏雅氏聽。
“真沒想到,這鈕钴祿氏小小年紀,心思倒不少,暗地裏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也就是我看不透,還以爲人家是個天真的性子,現在看來猶如毒蛇一般,蟄伏在暗處,等着别人松懈之時,再冒出來咬上一口。”烏雅氏嗤笑一聲,明顯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主子,既然知道這鈕钴祿氏不是什麽好人,那咱們防着就是。”俏琳看着如此反常的烏雅氏,低聲勸了一句。
“我沒事,我隻突然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還真差,當初看漏了一個齊嬷嬷,現在又看漏了一個鈕钴祿氏,想來我是真沒有什麽眼光可言,不過這樣也好,有些事我不想招搖,那鈕钴祿氏湊上來顯得就剛剛了。”烏雅氏想到武秀甯的吩咐,心裏莫名地有些想笑,她正苦惱怎麽爲武秀甯辦成此事時,這鈕钴祿氏就出現了,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山窮水盡疑無路,柳岸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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