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裏,武秀甯讓人送走過來報信的小林子,轉身的瞬間吩咐綠蕪去一趟小廚房,讓他們依着她說的菜單準備晚膳,若是有新菜,添上兩個也無妨。
對于吃和穿,這一世的武秀甯格外執着,不隻是胤禛知曉,整個攬月軒的人都知道,且胤禛爲了武秀甯搜羅了不少菜系的名廚。别看小廚房的地方不大,裏頭的師傅可都是數得上名頭的,就是對上禦廚,那也有一拼之力,由此可見,爲了武秀甯,胤禛在他沒有注意的地方花了多少心思。
當然,這種事情武秀甯心裏很清楚,卻從不言明,那是因爲她心裏清楚,任何一件事情都是雙方面的,她不可能默默付出不求一絲回報,大事她可能不能要求,那在小事上她就要盡量纏得他不得不爲她想。
有人說,爲人着想,把人放在心上也是一種習慣,那麽她就要讓他習慣性在遇到所謂的小事時都操心她一人。
果不其然,從不爲後院女眷傷神的胤禛,如今也學會了體貼人,不管來與不來,都會派人過來通知一聲,不至于讓她傻傻地等上半天。
“在想什麽?”當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武秀甯才算是回過神來,等對上胤禛關切的目光,她才發現自己竟坐了這麽久,久到胤禛過來,她居然都沒有發覺。
“沒……”她不可能說自己心裏打着什麽樣的小九九,盡管胤禛對她十分寵愛,可她心裏清楚這份寵愛有多麽的來之不易,要維持又需要心力,自然就不可能說實話。
站在她面前的是相處幾年的枕邊人,互相之間到底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武秀甯正想解釋兩句,卻見胤禛一把握住她的手,坐在了她身邊。
武秀甯看着并不吱聲的胤禛,心裏惴惴不安,“爺……”
“走個神也不算什麽,爺聽說夏氏帶着三格格來找過你,可是爲了她的事情而煩惱。”胤禛握着她微微有些冰涼的手,眉頭微皺,“手怎麽這麽涼?”
武秀甯垂着眼睑,沉吟片刻才道“爺怎麽就斷定妾身是爲了夏氏,妾身可不記得自己是那種遇事就發善心的爛好人。”她聲音高高的,每句話都說的很用力,似怕不相信一般,說完還重重地點了點頭。
胤禛瞧着她這樣子,越發地覺得好笑了,“若不是爲了夏氏,那你到說說你這皺起的眉頭是爲誰?難不成還是爲了爺?”
胤禛自打從行宮回來,就沒去過其他人的院子,不是在武秀甯這裏就是在書房,他不認爲這還有讓她吃醋生氣的地方。
“好吧,爺說的不錯,的确是爲了夏氏的事。”武秀甯将手抽出來,輕聲兒道。
“夏氏過來是爲了何事?要是覺得爲難,便讓姚嬷嬷去辦。”胤禛輕笑一聲,到底沒說不管,對于給他生兒育女的後院女眷,他多少還是有幾分照顧和容忍的,不然烏拉那拉氏、李氏,還有昔日的宋氏都不會那般張狂。
她們就是笃定了胤禛在這方面會心軟,才會借着這個由頭欺壓新人,等到事發,又拿孩子做借口,企圖逃過一劫。往往就是因爲胤禛的默許,她們才會表現的更嚣張,直到她們的所作所爲将胤禛最後的耐心消耗殆盡。
武秀甯輕歎了一口氣道“倒也不是爲難,而是感慨夏氏那一片愛女之心。”
老話說的好,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無人說,可說歸說,但她不會當着胤禛的面去指責烏拉那拉氏,畢竟烏拉那拉氏再不好,她也是大阿哥的額娘,是這府裏的嫡福晉。
“爺省得,明天爺讓蘇培盛去問問。”胤禛臉色不變,隻當作一件小事揭過便算了。
武秀甯目光淺淡,心裏卻明白,胤禛并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且真讓蘇培盛去問,難不成夏月敢說烏拉那拉氏暗地裏威脅于她嗎?
不,她不敢,因爲說出來就意味着她要跟烏拉那拉氏正式撕破臉,到時候一個福晉一個侍妾,誰輸誰赢,一眼明了。
“妾身也不過是看三格格活潑可愛,同弘旻他們又玩得好,多說兩句罷了。”武秀甯笑了笑,正說着,門外傳來瀾衣的聲音,說是晚膳準備好了,武秀甯聞言,直接讓他們上菜。
胤禛見武秀甯這樣子,以爲她就是一時感慨,也不再多想,牽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武秀甯見狀,便知胤禛剛才不過是随口問問,并沒有想要管的意思,就将此事暫時押後,畢竟急也不急這一會兒,而且說的多并不一定能達到目的。
今日的晚膳比起平日裏多了兩個新菜,味道先不提,就看這擺盤,武秀甯也不跟胤禛客氣,直接就上了筷子,一張小嘴吃得油汪汪的,沒由來地讓胤禛也多了幾分食欲。
宮裏的阿哥格格,瞧着身份尊貴,其實份例都是有數的,若是額娘受寵位份高還好,若是額娘不受寵位份又低,這日子着實不好過。
當年佟皇後病逝,德妃又拒絕接受胤禛,有一段時間胤禛過得着實不好,不說食不裹腹,卻也困難,稍微受寵的奴才都敢克扣他的用度,再加上生病之後,禦醫行事向來以穩妥爲主,隻要不是急病,那都是先餓上兩頓再說,長此以往,再好的身體也得折騰病了。
好在康熙後來看不過眼,将胤禛帶在身邊養了一段時間,後來德妃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又自請撫養胤禛,這一來一回的,看似解決了問題,但胤禛的胃卻熬出了毛病。
原本這也不算什麽,隻要好好調養,也不算大問題,可惜胤禛本人不配合,再加上他工作狂的屬性,這原本的小問題很快就變成了大問題。
若不是武秀甯有意爲胤禛調養身體,就他那一做起事來就不要命的架勢,肯定跟上一世一樣,雖然上一世的武秀甯很早就再沒見過胤禛,但是從旁人的嘴裏,她多多少少還是會知道一些事情的。這一世胤禛的身體可好了不少,再有武秀甯愛吃的關系,這潛移默化之下,胤禛還真改了不少,不僅每天兩頓正餐照吃,其他時候的點心湯水的也不少,甚至有的時候還會依着自己的味口點些吃食。
眼下他見武秀甯吃得香,胃口頓時也好了不少,一碗飯用下來,還添了一碗,看得一旁的蘇培盛滿心感慨。
怨不得他總是希望主子爺到武主子這邊來,瞧着吃的喝的用的,武主子什麽都不做就能達在,而其他人費盡心思也不能讓主子爺多吃一口,如此對比,傻子也知道要勸着主子爺去誰哪?
用過膳,武秀甯一如平常捧着一盞消食茶坐在炕邊慢慢喝,胤禛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話本子低聲念着。
這一幕放在旁人眼裏,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可在這攬月軒,卻是十分常見的一幕。
胤禛對這種胡編亂造的話本子無感,架不住武秀甯喜歡,他每每說不行的事情,總是會因爲她而屢屢投降。
“原來是這麽一個結局啊!”武秀甯聽着胤禛念出來的結局,一臉的失望地道。
“不是都喜歡這種大團圓的結局嗎?”胤禛雖然對話本子上這種窮書生遇大小姐的故事無感,卻也知道女人大多都喜歡歡歡喜喜的大結局,此時見武秀甯一臉失望的模樣,不由地笑了起來。
“誰說的。”武秀甯驚訝地擡起頭來,眼裏滿是驚訝地道“妾身可不喜歡這種結局,這千金小姐都養在深閨,若是随随便便一個窮書生就能見,甚至能娶,那豈不是亂了套。”
“既然不喜,爲何還要看?”胤禛将手中的話本子放到一邊,眼眸對上她瞪圓的雙眼,好整以暇地問道。
武秀甯對上胤禛這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再看他一副準備算帳的神情,絲毫不懼,嬌聲嬌氣地道“因爲這話本子的故事夠長,爺一次念不完還可以念第二次第三次。”
胤禛瞧着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不氣反笑,握住她手的瞬間,低笑道“你這是笃定爺不會跟你生氣,行事才越發地無狀起來!”
“妾身才沒有。”武秀甯飛快地回了一句,眼角的目光卻偷偷打量着胤禛的表情,見他不是真的生氣,膽子越發地大了起來,“妾身隻是努力争取自己應得的。”
胤禛聞言,淺笑一聲,大掌微微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笑道“對,你能争取到的都是你應得的,旁人都拿不走。”
他看着武秀甯臉上那笑顔如花的嬌顔,心口一熱,握着她柔荑的手微微用力,似想借此将她融到自己體内一般,帶着一絲連他自己分不清道不明的竊喜和情意。
“當然。”此時的武秀甯當仁不讓,在她看來,适當地宣示主權也是維系感情的一種方式。
男人在意女人,看的可不隻是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有的時候他們更注重态度,而女人在意一個男人,更多的是自己付出了什麽,而她給了他想要的态度,也付出了所有,卻再不可能像從前那樣全身心的投入,說來也很是諷刺!
明明應該是相愛相知的兩個人,到頭來卻總是陰差陽錯地錯過最好的時機,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