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唐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每個人都有秘密，沒必要把自己撕開，展示給别人看。”
說罷，唐銳突然又想起來什麽，補充道：“也包括你的朋友。”
上次在淩霄城，其實他就發現宮田香奈患上了情感缺失症，而此次見面，宮田香奈的情況似乎緩轉了些，起碼與自己對話的時候，挺像個正常人了。
但這并不意味着，宮田香奈就真的成了正常人。
對朋友的過于關心與付出，往往是這些從情感缺失解脫出來的人，經常會犯的問題。
“其實沒關系的。”
宮田香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段時間，我學會了拒絕，也學會了判斷。”
唐銳一愣：“這兩種技能，以前你都不會嗎？”
“不會。”
慢慢的收起笑容，宮田香奈說道，“我們新血的人，都要以師父和師伯的命令爲意志。”
唐銳：“……”
這姑娘的情感缺失，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啊。
而後，他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名詞。
“新血，是什麽？”
“是師伯在十年前推出的一個計劃。”
“當年，他挑選了一批天賦極強的少年，收爲内閣弟子，不僅親自授業，更是把上杉家的許多資源拿了出來，希望能培養出不弱于上杉家族的武者。”
“隻不過，第一批參與計劃的少年，并沒有兌現他們的天賦，有一部分泯然衆人，也有一部分承受不住訓練的強度，提前退出了新血計劃。”
聽到這，唐銳忍不住擡手，打斷了宮田香奈。
“這麽看，上杉燼玄還算辦了件人事啊。”
唐銳道，“利用家族資源，去培養血脈以外的新生力量，或許過程會很艱難，但至少阻止了家族對這種血脈的依賴性，如果我猜的不錯，上杉燼玄這樣做，應該是擔心家族終究要走向滅亡的命運吧？”
宮田香奈點點頭：“史書上說，這種奇怪血脈每隔百餘年就會出現一次，但每次，都如同彗星一樣，絢爛至極，也轉瞬即逝。”
“這很正常。”
唐銳眯起眼睛，“換做是誰，突然掌握了這種血脈力量，都會傾盡整座家族的心血，讓更多的族人去兌現血脈天賦，但問題是，這血脈是以獻祭生命力來換取力量，久而久之，家族必然要出問題的。”
“是的，族人實力的青黃不接，敵對勢力的韬光養晦，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随着族人一代代更疊，血脈被逐漸稀釋，能夠兌現血脈天賦的人越來越少，但不論是哪一種原因，這種家族的命運都隻有一個，那就是毀滅。”
宮田香奈話鋒一轉，回到被唐銳打斷之前，“但是，你誤會了師伯的想法，他的新血計劃不是要培養新力量，而是要找到解開血脈密碼的鑰匙，在普通人的身上，開發出這種血脈。”
唐銳的臉色猛然滞住。
開發血脈？
或者說，是找到在普通人身上，定向培養出能夠激活瘋血力量的手段！
這上杉燼玄根本就是個瘋子！
即使對武者而言，瘋血都不該是值得追求的東西，更何況，他是要讓普通人得到這種力量。
這就好比，喪屍也有力量，但喪屍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開發喪屍病毒的，也隻能是瘋子！
“我感覺，我有點明白新血的含義了。”
“嗯，第一批新血的實驗品宣告失敗後，師伯又陸續集了後續幾批實驗品。”
似乎是觸動了一些并不美好的記憶，宮田香奈的表情有些掙紮，“我是第三批的成員，和另外十一人，拜入到師父麾下，經曆了層層篩選以後，到現在，我們這一批還剩下三人。”
唐銳想起來什麽，問道：“就是剛剛跟在你身邊的兩個人吧？”
“對。”
宮田香奈說道，“與第一批不同，後續的幾批弟子，都擁有嚴重的家庭缺陷或者性格缺陷，因爲在師伯看來，這種弟子更具潛力，更有機會被培養成上杉族人那樣的……死士。”
聽的出來，宮田香奈是不想承認這個身份的。
但，現實如此。
垂首看向自己的手掌，指節蔥白如玉，掌心也軟綿可握，卻隻有她自己知道，這雙手沾染過多少鮮血，才換來此時的純淨無暇。
“想不到吧，我父母雙亡，流落街頭，竟然還成了進入上杉家族的優勢。”
宮田香奈苦澀的抽動嘴角，凄婉動人。
唐銳則默然不語。
他見識過島國羅刹庭的養兵手段，本以爲上杉燼玄這樣的巅峰強者，不會再如羅刹庭一樣殘酷狠戾，沒想到卻是過之而無不及。
上杉劍道館表面一片繁榮，背地裏做的，卻如此殘暴無情。
半小時後。
唐銳從宮田香奈這裏離開，看着來往于道館中的弟子們，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不知這些人裏，那些稍稍凸顯出過人天賦的成員，會不會也會選入新血計劃。
甚至他會陰暗的想，一旦被選中，是否就意味着自己的家族，就要面臨滅頂之災。
畢竟，符合新血計劃條件的人，不可能一直存在。
“嗯？”
一聲輕咦，唐銳腳步停下。
他看到了七海葵。
沒有進入演武場修行，柔弱的身軀，正在走廊駐足，目光直直看着牆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上杉燼玄冷酷如鋒的臉。
七海葵看的很癡，以至于沒有聽到唐銳的腳步聲。
唐銳也沒有打擾她，而是靜靜的走到一旁，回想起宮田香奈最後跟他說的一番話。
“其實，葵醬即便被家族抛棄，也還是很幸福的，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葵醬的母親，七海柔，也就是落櫻劍道館的館主，爲了讓師伯認同葵醬，選擇了在葵醬十五歲生日那天，服毒自盡。”
“并且，七海柔雇傭了一支十人小隊暗殺葵醬，當天目睹了母親身死，葵醬終于爆發，擊殺小隊全部人員，順利進入到新血計劃。”
“隻可惜，葵醬并不好戰，在新血計劃中表現平平，一度掙紮在生死邊緣，是師父站出來，保了葵醬一命，她才被重新踢出家族，回到了七海柔的劍道館中。”
“然而，什麽都不複存在，一切都……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