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柴駿幾乎每日都會在王府的各個角落“偶遇”海棠公主,廊下、池畔、後花園,柴駿一如既往的以禮相待、畢恭畢敬,而公主的熱情卻從未就此消退過,甚至有越挫越勇的勢頭,柴駿真是唯恐避之不及,在王府辦差事變得舉步維艱起來。
禹州司造案也似是除了那錦盒中的幾頁無法解開的符号外再也尋不到其他線索,清阙傷勢未愈朱允承也一直脫不開身再度前往禹州。羅刹門也像是從江湖消失了一般,無影無蹤。在後宮的嫔妃冊上梁妃僅有短短的一句話,表其出生,何時入的王府,及其過身的日子,又是何時追的封。半句未有提及子嗣的事。值得讓人尋思的是,梁妃生前并無任何受寵領賞的迹象,更是無子嗣的妾室,爲何要在父皇繼承大統以後還要另行追封。看來找到梁家的後人或者是當時在行宮伺候的老人方可探的更多。
宿蠡這邊廂終不得機會分身再去那個院子,好在馮蕭遞來一個消息,颍州那似乎發現了師父的行蹤,在與九幽相交的山脈上一寸一寸的搜尋,在一個極其隐蔽的山縫裏尋到了師父留下的聯絡記号,未見其人。洞内有人生活過的痕迹,還有打鬥的痕迹,想來因是師父遇到的什麽情況又轉移了地方,除了山縫以外周圍再搜再無師父留下的其他痕迹了,怕是又遭遇了棘手的事情,就目前情況而言師父還活着便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若能找到師父解開那些紙上的秘密,興許還能早日幫助清阙脫困。
半月時光轉瞬即逝,朱允承日日用完晚膳後就來耳房陪清阙,清阙從不搭理他,隻是假裝睡覺,他倒也不以爲意,有時候就這樣坐着看她,有時候也會自己拿一本書邊看邊陪她,如此一次總要坐上一兩個時辰,從不打擾或叫醒她,或許他也知道他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小丫頭。清阙也已習以爲常,一日,清阙剛起身取水喝,就聽屋外似有人要進來,趕忙又跳回床上拉起被子裝睡,豎起耳朵聽門口的情況,有人輕輕叩了叩門,有人在屋外喚她名字,不對,這聲音是柴駿的。
“沈姑娘,你若是在休息,我就将東西放在門口了。”
清阙又跳下了床,慌亂的披了件袍子就去開門,踩到了垂地的縛帶一個踉跄的跌将出去。柴駿隻聽得屋内一陣混亂,還有清阙的哀嚎“啊呀!””和重物墜地的聲音,推門一瞧,清阙正仰面跌在地上,身體則與袍子死死的糾纏在一起,雙手慌亂的扯着縛帶。
“柴駿,你怎麽來了?”
柴駿放下手中的托盤,蹲下身幫她一起解縛帶,“殿下命我送個好玩的玩意給你。”
“什麽東西啊?殿下今日怎麽不在飛羽閣?”
“我并不知是什麽,殿下隻命我拿來與你,你自己瞧去,”柴駿忽然清了清喉嚨模仿起朱允承的語态來,“咳咳,嗯,此物甚是有趣,本王可是托人千裏迢迢從西域帶來的,請務必将本王的原話遞給清阙。”
看着柴駿模仿的有模有樣的,清阙抱着肚子狂笑起來,胸口的傷也被這誇張的笑扯着隐隐作痛。“柴……柴駿,你還真的一字不差的傳達給我呀。真是笑死我了。……哎喲……疼疼疼……哈哈哈……”
“至于殿下爲何沒來,”柴駿将笑慘的清阙扶回了床,“王妃近日忙着置辦殿下生辰的事宜,受了累身子又不爽了,殿下現在在晨曦殿。”
“嗯嗯,我先來瞧瞧他給我弄的什麽寶貝。”柴駿托着盤子站于清阙跟前,揭開蓋在上面的錦緞,盤中置着一個小盒子,裏面有一些七彩珠子,清阙拿起盒子,一顆顆的瞧着,這些珠子隻能說是各個晶瑩剔透有些好看罷了,這算什麽寶貝?
柴駿放下托盤吹熄了房内的油燈,屋内瞬間黑暗,方才那小盒子内發出了異樣的光芒,“殿下還吩咐了,這些珠子要滅了燈或是在陽光下看着才有趣。”
“哇……好美,”清阙拿起一顆來,小珠子在黑暗裏跟螢火蟲似的。“這叫什麽?”
“這個殿下未曾交代。”柴駿取出火折子重新燃了燈。
“那你拿回去還給他吧。”清阙将盒子還給柴駿。
柴駿又塞回給她,“殿下隻交代我送過來,我隻服從殿下的命令。這玩意叫什麽你可以直接問殿下。”
“柴駿,你現在學會巧辯了啊,是不是海棠公主教你的?”清阙兩隻腳在床邊敲來敲去,歪着頭,一副等着看戲的表情。
“你又從哪得來的消息?”
“雲良告訴我的。”
“什麽時候你又跟雲良走的那麽近了?這小子嘴還真碎。”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聽說海棠公主總是跟着你轉呢。”清阙一手掩着嘴巴說道,“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柴某隻知道她是主子,我是奴仆。僅此而已。”
“那倒是,如此看來,你我倒是彼此彼此。”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跟殿下複命,這盒珠子你就好好收着。”
“哎,别走啊,柴駿,我還有一個請求。”
“什麽?”
“你能教我武功嗎?”
“爲何?”
“我上次遇襲,還不是因爲我武功太弱了,若是……”
“我是指爲何是我?”
“你也知道宿蠡哥哥的話,現在連飛羽閣都來不了,殿下的話……他是主子,我是奴婢……”清阙兩隻手指交替打着圈,欲言又止。“你反正在這飛羽閣值守。柴駿,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清阙對着他眨眨眼睛,期盼着肯定的答案。
“好吧。那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是很嚴厲的,你可别受不住。”柴駿似乎無法拒絕如此看着他的沈清阙。
“那我可以叫你師父啦。你可别告訴殿下,省的他阻撓。”
“受不起,你先養好你的箭傷吧。”
“遵命,謝謝師父。”清阙朝着已然沒入黑暗的柴駿揮了揮手道别。回頭又開始擺弄那些珠子,這些珠子在黑暗中可真美,咦?盒子裏好像還有一張紙。打開紙一瞧,是一句詩,“有佳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清阙讀完詩句羞的将紙揉成一團丢在桌上。“這個登徒浪王爺,人在王妃那,還寫這種詩句,真是糟踐了如此美貌的王妃!”
這珠子也是長的“珠如其主”惹人煩,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睡覺,熄了燈,它卻妖豔的蹭亮蹭亮的,錦緞也遮不住那光芒,清阙将盒子傾覆過來蓋上才算了事。再稀罕的玩意兒明日也一定要還給那登徒浪王爺。
翌日早晨,清阙乘着朱允承剛離開飛羽閣,就悄悄将那盒珠子放去了二樓卧房,在其中也夾了張紙寫着“使君自有婦,朝秦暮楚不知羞”。當晚,朱允承也沒來,第三日、第四日……一日複一日朱允承始終都是踏入飛羽閣就直接去了二樓卧房,清阙雖一直有關注他的進出,卻也沒有去找他。
誠如許太醫所言,清阙的身子果然一月左右便大好了。柴駿答應她每日于清晨卯初時分,殿下起身之前在飛羽閣假山後的那片空地上教其武功。
清阙着了一身輕便的練功裝,将頭發束起,看着清爽幹練。如約而至,隐約看見樹下站着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身形頗像朱允承,她出來前明明上樓瞧了瞧他還睡着,這會怎麽就已經與柴駿站在一起了。
“見到本王怎麽還不過來行禮?”朱允承也着了一身勁裝,平日披在身後的長發绾在腦後。
“柴駿,你怎麽不守信?我們不是說好了别告訴殿下嗎。”
“沈姑娘,我可并未答應過你。之所謂忠,必是對主子不可有所欺瞞。”
朱允承嘴角上揚,邪邪一笑,“柴侍衛,做的甚好。沈清阙,本王今日就要好好教你什麽叫做朝秦暮楚不知羞。”話音剛落,朱允承便一腳蹬地縱身躍起,瞬間來到清阙身邊,一把攬過她的小蠻腰,未等她反應過來,又又又強行封住了她的嘴唇。月亮仍然高挂天空,月光下兩個剪影糾纏在一起,早春的微風輕輕的搖曳着樹葉“沙沙”作響。清阙越是使勁推開,朱允承的手臂纏的更緊,想要故伎重演咬他的嘴唇,卻被他的舌頭乘勢探進了她的嘴中,濕濕的熱熱的,似是帶走了她身上了靈魂一般,原先用力捶打他的拳頭漸漸的失去了力量,變得綿軟無力,兩個人鼻尖吐出的氣息,交叉着透過彼此的身體。朱允承用手指輕輕的擡起清阙的下巴,對她一臉失了魂的表情非常滿意。“不知羞的事情本王還會很多,要不要再來教教你?”
清阙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甩手抽了朱允承一個耳光,“啪”的一聲清脆有力,打破了周遭的靜谧,清阙舉起手又想繼續打他,反被他抓住了手。
“你有你的王妃,爲什麽還要來招惹我?!”清阙激動的抖動着雙肩,一手無力的抓着他的胸襟,眼眶裏的淚水不停的在打滾,強忍着不讓它流下來,惱怒、羞愧、悲怆、孤寂所有的情緒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似得湧上心頭。
“清阙,我會給你個名份的。”
“我不稀罕!對,我的命是你救得,但不代表你可以爲所欲爲,我喜歡柴駿也好,喜歡宿蠡也好,甚至是這世上任何一個未曾娶妻的男子,我也不會喜歡你朱允承,你聽清楚了嗎?!”
朱允承深吸一口氣,用舌尖在壓根處抵了抵被打的半邊臉,那模樣一掃俊逸潇灑,顯得俊邪冷魅起來,“柴駿?本王就算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要了本王的人。宿蠡?你是想他明日就陳屍街頭嗎?”
“你這個人,能不能講講道理?你就讓我安安靜靜的做個奴婢不好嗎?”
“不好。”朱允承倒是答的幹脆。
清阙翻了個白眼,真是跟他雞同鴨講,話不投機。“我警告你,你你你,你再那個啥……”
朱允承斜睨着清阙,恢複了笑顔,“哪個啥?”
“啊呀,就是剛才那個啥,我就,我就殺了你再自戕。”
“哦,看來你是死也要同我一起啊,如此甚好,你倒是可以試試看。明日起柴駿單獨教你習武,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學成個什麽樣來,好讓你有這個能力刺殺本王,你也知道飛羽閣除了柴駿和我不設其他守衛的。”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你官大,你厲害。明日起你可千萬别來,說謊的話,可是要失了你皇家的顔面。”
“本王一言既出,自當不會食言。還有那盒珠子,叫夜光珠,亦稱鲛人淚,本王已經命人将其做成一個手串,過兩日做成了,本王再給你。瞧你手上那根手繩,雖編織精緻,卻也早已破舊不堪,早些扔了吧。”
“你懂什麽?!我愛帶什麽跟你沒關系,你所有的稀罕物我都不稀罕,别拿來給我,去送你的王妃去。我困了,回去了。”清阙又朝他翻了個白眼,氣呼呼的轉頭就走了。
清阙回到房中,即褪去了方才的堅強,一頭紮在枕頭上流起了眼淚。她好氣自己在被他強吻以後,所表現出的口是心非、故作鎮靜,她能對他有什麽期盼嗎?不能。他是南平的王爺,他有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給她個名份,可笑,男人都是一樣的,她的爹爹還不是跟娘親有了她以後又娶了别的女人當王後。摸着手上的手繩,心裏描繪着自己想象中娘親的模樣,那個臭王爺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自己有那麽疼愛他的母妃,哪會懂得失去至親的痛苦。
方才一直在樹下冷眼旁觀這一切的柴駿,此時走上前來,對朱允承說道,“主子,恕屬下直言,沈姑娘那手繩似乎是她的至親留予她的唯一物品。”
“你怎麽不早說?……诶?柴駿,你是從何得知的?”朱允承眉梢微挑。
“回禀主子,在禹州的時候沈姑娘與屬下談及此事。”
“這小丫頭跟你說的挺多啊,還有何遺漏的嗎?趕緊一并回報了,不然再罰你三年俸祿。”
“沒了,主子。”
朱允承心裏思忖,方才讓她扔掉那串東西是不是越發傷了她的心,這又變的棘手起來,看樣子并不是一串鲛人淚就能安撫的,“柴駿,你說……哎……算了,你也沒個心儀的姑娘,縱是問你也是白搭。”
“是,主子。”
“你呀你,真如清阙所言,就是塊木頭。”朱允承搖搖頭,一甩手也走了。冷風中就留下柴駿一人還伫立原地。東方露出了一縷陽光,鳥兒也叽叽喳喳的飛上了枝頭,又是一個明媚的早晨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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