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仁府地處偏僻,出來後便是一大片的竹林,夜晚的風吹的秃秃竹子沙沙作響。
朱允承拽着缰繩慢慢的前行,并不斷的觀察着周圍的情況,自從他從北仁府進入竹林後就一直感覺到有人跟蹤。
柴駿策馬靠近了些朱允承,并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策馬繞到竹林裏面去了。
“駕!”朱允承大喝一聲,突然揚鞭疾馳起來,馬蹄聲響徹竹林。
在經過一處倒塌的竹子之時,朱允承突然跳到馬上,又飛身上了竹子,抱着竹竿轉了一圈,隐入了黑暗。
他的馬屁仍然跑了一段路,才停下來。
果然跟蹤的人發現跟丢了,跳落地面,四處張望一下,沒有發現朱允承的蹤迹。
在高處的朱允承,看着下方,不動聲色。
方才隐入竹林的柴駿,再一次出現,提着劍,對着跟蹤的黑衣人直刺過去。
黑衣人動作靈敏的一個後空翻,躲過了柴駿的劍尖。
此時朱允承也跳落在地,從黑衣人背後,上去就把他的手臂牽制住,并彎到了背後。
朱允承感受到手腕的粗細,對方竟是個女人,“你是誰?”他剛想出手扯掉黑衣人的面巾一看究竟。
黑衣人身體柔軟異常,一個扭身,竟輕易的掙脫了朱允承的鉗制,再輕踏地面,已然飛上了竹尖。
柴駿見勢,急追上去,兩人在竹尖打鬥起來。
朱允承在下面細細觀察,發現此人身輕如燕,身體極其柔軟,并且實力不在柴駿之下。
眼見着柴駿并不能占據上風,朱允承也飛身上去,他沒有攜帶折扇,隻能赤手空拳的在前面稍作幹擾。
兩面夾擊之下,那個黑衣人見自己落到下風,便從袖管扔出一個閃光彈。
這倒是打了朱允承與柴駿一個措手不及,這樣的暗器在南平幾乎無人使用。
“主子,方才的暗器沒有傷着你吧?屬下無能,讓他跑了。”柴駿上前單膝跪地,一邊關心着朱允承的安危,一邊請罪道。
朱允承揉了揉雙眼,剛才的閃光彈離他頗近,當時眼睛确實有些不适,不過一會就恢複了,“無礙,此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而且應該是個女子。”
“女子?”柴駿有些不敢相信,對方的實力确實了得。
“本王捏了她的手腕,很細,若不是女子,那便是非常瘦弱的男子,不過從她的柔韌度來說,基本是女子無疑了,最主要是她身上有脂粉氣。”朱允承撣去身上的塵土和落葉,重新找到自己的馬匹,跨上馬背,“先回王府再說。”
說罷,朱允承與柴駿一同策馬疾馳而去。
回到王府的時候,正值子時,飛羽閣内仍然燈火通明,朱允承大踏步的直上二樓,果如所料,洛玥在桌案邊支着頭,挑燈夜讀。
“你不是說你頭疼嗎?”朱允承抽掉了她手中的書,忽而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于是他湊近了洛玥又深吸一口氣,确實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
洛玥睡眼朦胧的瞅着朱允承,“回來啦?”
“你身上好香,是用了什麽?”朱允承攔腰抱起了睡意漸濃的洛玥。
洛玥含含糊糊的回道,“嗯……是琴娘,她給我用了一種安神的東西泡澡,頭疼緩解了不少。你放我下來吧,我去耳房睡。”
“你還是在意甯海棠的話嗎?”朱允承的話語中透露出不悅,“這樣,甯芙蓉已經回府了,明日我就讓她把海棠送回大召去。”
洛玥掩住了朱允承的嘴唇,緩緩搖頭,“不要,海棠沒有犯錯,爲何要送她回去。你向來不是這樣的人。”輕輕将頭靠在他的肩頭,洛玥覺得無比安心。
“對了,你去刑部查的如何了?”洛玥靠在他身上輕聲問道。
“我入夜以後去了大皇兄處,了解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内情,現在案子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不過還缺乏了一些證據,可能需要在去禹州探查一番。”朱允承摟着洛玥,把弄她的小手。
“我……我想去颍州。”洛玥挪走了小手,垂着眼睑低聲說道。
朱允承托起她的下巴,兩人對視了一會,“你是認真的?”
“嗯……”
“九幽戰事未明,你去不得。”朱允承悶悶道,“清阙,你若真想散散心,與我一同去禹州吧,你不是正希望給文宗林一個交代嗎?”
洛玥垂眉凝思,猶豫着是否要應允。
朱允承在靜候一個答案,他不願意逼迫洛玥。
燭光搖曳着,一明一暗,映射在朱允承臉上,洛玥看不清他的表情,用小手捧着他的臉頰,凝視他的雙眼,這張她已經看了無數次的英俊臉龐,她有些不舍,因爲此刻她已經有了決意,可能還是會選擇去颍州,與宿蠡彙合。
“嗯,……好,我與你同去禹州。”洛玥說着離開了他的懷抱,“我下樓休息去了。”
“你不要诓騙我。”朱允承在洛玥離開前沉聲說了一句。
洛玥朝他回眸,淺淺一笑,回道,“嗯。”
草草地收拾了包袱,洛玥穿着早已備下的夜行衣,溜到了那個神秘的院落。這是她之前與宿蠡一起逃跑的地方,也是王府守備最薄弱的地方。
雖然自從南宮旖死後,柴駿在此處增派了兩個守衛,可以洛玥的輕功,想要逃避這兩個守衛還是輕而易舉的。
踏着屋檐,翻上了高牆,同一個地方,她再次回頭望了一眼,“我答應你,隻這次,這次以後不會再诓騙你。”洛玥用手背抹了抹淚珠,躍下高牆,離開了王府。
颍州,她第一次隻身踏足王宮以外的地方,也是他們情緣開始的地方,如今她又将隻身前往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似乎是命運正在推動着這一切,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是想去,也可能是複仇的心所驅使吧,她也不想探究,就想這一回從心而動。
洛玥的一舉一動并沒有逃過朱允承的眼睛,在她草草地回答中,他便能猜的一二,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中,藏不住一絲的秘密。
朱允承并沒有阻止,而是選擇默默的跟随這一抹孤獨的小小身影,連她的逃跑路線,他都已經了若指掌,早已命了柴駿守候在牆外。
看着手中的這把普通了不能再普通的折扇,朱允承将其拽的緊緊的,它與一封又是極其簡單的道别信放在了一起,美其名是贈與他弱冠的生辰禮。可是洛玥從不知道,即便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都無法與她匹及。
夜色中,月亮散着柔弱的光線,青石闆上急匆匆的腳步聲,嗒嗒的響着,剛下過雨的盛京,路面上有些積水,洛玥的身影在小巷中穿梭,也顧不得避開水塘,直踩了過去,大抵是怕被發現,小小的黑色革靴此時已濕了大半。
在推門進入茗香閣後院大門之前,洛玥背過身四處張望着,周圍寂靜如常,并無異樣,方才安心開門而入。
馮蕭在内院已等候多時,見洛玥前來,便上前相迎,“洛玥,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
洛玥點着頭,說道,“嗯,大師兄,地圖準備好了嘛?”似有些不太放心,她又回頭掃了一遍。
馮蕭從袖管中摸出一張紙來,遞給洛玥。
洛玥打開看了一眼,能認,于是便将其折了折,塞進腰間的錦囊裏,“多謝大師兄,你還要找尋莫師父,就不勞你陪我了,到了颍州宿蠡會照應我的。”
馮蕭終究有些不太放心,畢竟洛玥一介女流,一人在外。
“你稍等我一下,”想到這裏,馮蕭轉身進了屋裏,随後抱着一個包裹出來,一并塞到洛玥手中,“這是一些男裝的衣物及防身的藥品,你還是扮做男裝行走起來方便。切記,遇到危險務必先想辦法逃,不要戀戰。”
洛玥應允道,“多謝馮師兄,男裝我自己有帶,防身藥品我就留下了,還是師兄考慮周到。”
說罷,打開包裹,從裏面取出幾個小瓶子,放進自己的包裹裏,收拾妥當,重新挂到身上,拍了拍包裹,笑道,“行了,這回準備齊全了,我也該離開了,再遲一些恐怕就出不去了。”
“現在就走嗎?”馮蕭驚訝道,“現在城門都關閉着,你如何出去?”
“馮師兄,你是忘了嗎?有密道啊。”
馮蕭打趣道,“原來宿蠡把這事都告訴你了,這小子真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洛玥噗呲的笑出聲來,“好啦,馮師兄,那麽我們就此别過,若是有莫師父的消息,請千萬告知宿蠡。”
“好,一定。”馮蕭雙手抱拳,“洛玥,路上務必小心。”
洛玥點着頭,轉身離開了茗香閣,繼續踏上她的旅途。
在遠處,朱允承看着這一切,倒是滿意的點起頭來,喃喃自語道,“丫頭,古靈精怪的,這回倒是聰敏的很,竟然尋了馮蕭給了前往颍州的地圖。”
“主子,何時才能帶她回去?”柴駿不明就以的問道。
“随她去颍州吧,一路上有個照應,本王也想去會會太子。”朱允承明知洛玥執拗的個性是勸不回的,與其早晚提防,不如放她一去,自己從旁守護着便是心安。
“是。”
洛玥在城西的暗巷中兜兜轉轉,不一會便找到了一間荒廢已久的破屋。由于門已經搖搖欲墜,怕引來矚目,她選擇了翻牆進入。
雖然宿蠡已經告訴她很久了,不過她還是頭一次來這裏,裏面略顯陰森,洛玥壯着膽子,穿過了雜草叢生的前院。
又進入了挂滿破布條,以及蛛網的大廳,捂着口鼻快速前進,瞪大着眼睛注視着周圍,生怕有什麽不明的東西飛出來。
終于來到後院的洛玥,扶着腐朽的柱子大口大口的籲氣。稍事調整後,她撥開地上已長成半人高的草叢,在地上找到了由木闆蓋住的密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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