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深入



爲了避免被發現,朱允承拉了一個巡邏的士兵,将其砸暈,換上了兵卒的衣物及铠甲。

這九幽的王宮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曲徑通幽,柳暗花明。”雖然大小也許與整個康王府差不了多少,可裏面的布景與設置絕對稱得上巧妙。

上回朱允承跟随着南宮旖的帶領,隻能算是與之匆匆一遇,此次爲了找入口,才真正的領略到了其中的精妙之處。

宿蠡隻是給了一個大概的位置,因爲不知朱允厚占領九幽以後是否有加以破壞或改變。

事實證明宿蠡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有好幾處他畫的位置,都已經被肆意變動過。

朱允承正在迂回的庭廊裏邊觀察邊走着。

“喂,那邊那個,”一個粗犷的聲音在朱允承身後響起。

朱允承低垂着頭,沒有馬上轉身,而是選擇站定留在原地,等着對方上來。

一隻肥厚的手背搭在了他的肩頭,“你在這裏做什麽?”那個粗犷的聲音問道,顯得有些窩火,“我問你呢,怎麽不轉身?”

朱允承這才緩緩轉了過來,他仍然低垂着頭,在看到對方腰間的一塊牌子之後,确認了對方的身份。随後他抱拳彎下身子,給對方行了個禮,謙恭的說道,“小的不知是百夫長大人,未及時像大人行禮,小的知罪。”

“嗯……”那個百夫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似乎也沒想要細問,隻是随口又提了一句,“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小的方才巡邏,發現有個身影,故追來此處,未曾想隻是一隻野貓。”朱允承随意編了個理由說道。

“發現有古怪的身影爲什麽不上報,要獨自追來?”虎獒營的百夫長果然有點斤兩,并不怎麽好诓騙過去。

不過,朱允承也是信手拈來,他露出驚恐之色,身子也裝作瑟瑟發抖,跪了下去,整個人匍匐在地上,說道,“百夫長大人,小的家裏出了點事情,有些晃神,因此失了方寸,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繞過小的一次吧。”

他死死的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擡一下。

這樣的低姿态收到了效果,百夫長猶豫了沒多時,便開了口說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你可長點記心,下次再犯軍法伺候。”

“小的多謝百夫長大人,百夫長大人寬厚。”

“好了,去你該去的地方巡邏,别杵在這,免得沖撞了太子,丢了你的腦袋。”說罷百夫長便拂袖而去了。

待那百夫長走遠,朱允承才爬起身,他要加快步伐,照百夫長這個說法,朱允厚可能就在這附近。

他穿過回廊,進入了一處小花園,這個花園離天載閣不遠,其中有一潭碧綠的池水,這汪池水很是奇怪,僅有約一丈寬大小,池邊的角落裏有一座與屋子相連的假山。

朱允承取出地圖對比了一下,照原來設定,此處應該有一個隐蔽的入口。

他走近假山處,細細查了查,發現假山的邊界處有一塊明顯缺失的青苔,九幽乃環山之地,常年潮濕易長青苔,恐怕是近日未曾下雨的關系,這塊缺失的青苔特别明顯。

朱允承用手指輕觸那塊突兀的地方,來回摩挲了幾次,周圍未有發生什麽異樣。

他對照着地圖,琢磨了一下,應該還是要從那塊地方着手,他再伸手摸了一下,這回他觸摸到一個小孔。由于周邊鑿的非常平整,并且小孔也很小,肉眼很容易忽略。

朱允承望着小孔出神,他思忖着,這麽小的孔,也能算個機關入口嗎?如何才能觸及小孔内的東西呢?

此時正巧一隊巡邏的士兵經過,朱允承以免再發生方才的窘境,人多了未必可以期滿過去,于是他即刻翻身上了屋檐。

這一上屋檐,他倒是突然有了主意,原來屋檐的上方有一顆松柏樹,其松針的大小應能穿過這個小孔,不過需要用到一些内勁,可以使松針變硬,才能順利插進小孔中。

屋下的那隊士兵行色匆匆,爲首的不斷催促着,“快!快跟上,太子那有刺客。”

朱允承聽聞不禁心驚,難道是柴駿被人發現了,不過他已經來不及細想這些,柴駿他有自己的保命能力,現下還是先解決這個問題再說。

他折了幾根粗細不一的針葉,翻身下地,先試了試,其中有一根似乎大小正好,便捏在右手,手腕稍一用勁,那根松針變的筆直。他将針葉插進了小孔,沒想到那個小孔還挺深,待他幾乎将整個針葉插入後,假山另一側傳來輕輕的咔哒聲。

朱允承循聲找到了假山裏的暗門,俯身鑽了進去。他拿出火折子照了一下,在右腳腳跟處發現了一個夏字。

按照宿蠡的說法,門口地下有夏字的即通往夏州的入口。

順着指引,朱允承三步并作兩步的快速在通道裏走着,不一會便摸到了洞口。

他将兵卒的衣服盔甲卸下,隐藏在洞口的草叢裏,并做了一個标記。

……

洛玥的後腦勺時不時的會疼的厲害,還非常嗜睡,一整天内幾乎斷斷續續的要睡上七,八個時辰,并且每次都會被噩夢驚醒。

宿蠡撐着頭坐在一旁的桌邊小憩片刻。

“啊!”的尖叫聲把宿蠡猛然從椅子上拉起,他沖到了床邊,扶住了洛玥不住發抖的身子。

“玥兒,你又發噩夢了?”宿蠡柔聲問道。

洛玥點着頭,臉上挂着淚珠,哽咽道,“我……我夢見……我夢見了自己被一把弩箭射中了胸口,……我……我渾身是血……透不過氣,透不過氣……有人好像發現了我,将我救起了……可我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不知道他是誰,是個男子,是個男子……”

“玥兒,那個男子是我嗎?”宿蠡試探性的問道。

洛玥又輕搖其頭,說道,“不是……不是你宿蠡哥哥,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宿蠡不禁落寞,洛玥所夢便是朱允承,原來朱允承在她心中已經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

“宿蠡哥哥,我覺得……夢裏那個人,應該是我熟悉的,而且很重要的人,”洛玥靠在宿蠡的肩上,無力的說道。

“爲什麽這麽說,也許是個不重要的人,不必多想。”宿蠡安慰道。

洛玥直起身子,認真的看着宿蠡,又搖了搖頭,說道,“不……我已經夢見此人三次了……”。

她忽然正色,雙眼瞪圓,驚呼道,“啊!對了,天壽節前一日我在街上遇見過一位公子。他身上似乎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宿蠡神色緊張,急切的問道,“玥兒,你想起什麽了?”

“嗯……并沒有記起他的容貌……隻是……”洛玥垂眼沉思,長長的睫毛蓋着她烏黑的眼眸,小小的朱唇此時向下挂着,甚是楚楚可憐的模樣。

宿蠡一把拉過洛玥的身子,摟在懷裏,撫弄着她額間的碎發,輕聲說道,“玥兒,别想了,明日我帶你離開客棧,萬一南平的追兵找來,我們恐怕就逃不走了。”

他下了一個決定,他要自私一次,對洛玥也好,對他宿蠡也好。雖不清楚洛玥緣何會記憶盡失,可也許那是老天給他的一次機會,讓他們能從頭來過。

說實話,宿蠡一直覺得是那次的分别才促成了朱允承與洛玥之間的糾葛,他當時非常的埋怨自己的無能。

“嗯,宿蠡哥哥你說的不無道理,那麽我們能去哪呢?”洛玥附議道。

宿蠡沉思片刻,提議着,“要不然我們去大召吧,夏州現在與南平在打仗,夏州也是去不得的。”

“可是我記得……宿蠡哥哥之前說要去南平找大師兄。”

被洛玥如此一問,宿蠡頓覺語塞,不知如何回答,他就是嘴笨。

他握住洛玥纖細的小手,放在溫暖寬厚的掌心,輕咳幾聲說道,“嗯……前兩日我收到大師兄回信稱,他已經離開盛京了,因此,我們還是先去大召好。”

洛玥輕聲回道,“嗯。”,她沒有非常介意的抽回小手,而是很自然而然的放在他的手心中,就像回到了從前在九幽的日子。

他感受着洛玥手心中淺淺的體溫,并把她的頭枕到自己胸膛上,溫柔的說道,“玥兒,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哪怕拼上我的姓名也會護你周全。”

“宿蠡哥哥……”洛玥細聲呢喃道。

……

蔣巍打暈了朱允載之後,将他藏匿在麻布下面,然後點燃了稍遠一些的糧草,匆匆的離開了屋子。

不一會屋子裏便濃煙滾滾起來,煙霧鑽入了朱允載的鼻腔中,嗆醒了他。

朱允載腦中轟鳴,吃力的撐開眼皮,脖子處一陣疼痛,他用手捂着脖頸,另一手顫抖的支撐起沉重的身體。

這眼前的濃霧熏的他眼鏡刺痛,他好不容易摸索到門口,推了推,似乎被鎖住了,又舉起拳頭砸了兩下,還是無動于衷。

屋子裏面越來越熱,滾滾的火焰肆虐的四處逃竄,幾乎快要燒着了屋頂。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不斷地有人驚呼,“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朱允載心急如焚,進退兩難,他已經意識到應該是着了那蔣巍的道,才會淪落至此。

蔣巍是二皇兄的得力部下,若非太子授意,蔣巍定是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的。

朱允載咬着牙,憤怒的拍着大腿,妄他如此信任和敬重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誰曾想兄長竟然狼子野心,想出一招借刀殺人,以便一除他而後快。

快要将他吞噬的火焰映照在他臉上,他眼中充滿了憤恨的淚水,他走進近了一些火焰,發出了狂浪的笑聲,自嘲着自己的沖動及愚笨。

“朱允厚,我即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朱允載不斷的重複着這句話,直到慢慢的模糊了意識,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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