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賣子求榮


“我曾向母妃提起我中意你,想娶你爲正妃。”景王認真的看着他,一雙狹長的鳳眸倒映出她的影子,像是在竭力表示他的真誠。

沈妤詫異的看着他,卻笑而不語。

景王又道:“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會輕易答應嫁給我,是以我便沒有再向母妃提起。許是母妃愛子心切,所以才想出這個主意……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事先并不知道此事,是那日郡主走後,母妃才告知我這個計劃,讓我去靠近你,然後使得你不得不嫁給我,以滿足我的心願。

這件事的确是母妃做錯了,她太心急了。事後我也向母妃說了,就算我要娶你,也要你心甘情願,絕不會用這個卑鄙的法子。所以我今日來參加宴會,就是爲了見你一面,向你賠禮道歉。”

他苦笑一聲:“我不在意你會不會嫁給我,但我怕你誤會我,誤會我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來向你解釋了,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沈妤簡直要對他刮目相看了。堂堂一個親王,陛下最寵愛的兒子,居然願意放下身段向她道歉,請求她的原諒,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沈妤幾乎可以肯定,她身上定是有讓他可利用的東西,所以他才如此處心積慮的接近她,甚至說喜歡她。

哈哈,這真是她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她這樣想着,也真的笑出聲了,眼底含着濃濃的諷刺。

“殿下,您這樣說,我可真是受寵若驚。既然殿下這麽有誠意,你的道歉我就收下了,希望德妃娘娘不要再因爲愛子心切做出這種事了。”

說着,她屈膝行禮:“甯安這就告辭了。”

景王的目的還未達到怎麽能放她離開呢。他立刻攔在她面前,苦笑道:“甯安這是還未原諒我了。”

沈妤笑了笑:“殿下多慮了。您方才也說了,那件事是德妃娘娘自作主張,與您無關,既如此,我爲何要怪您呢?隻是孤男寡女單獨見面着實不妥,所以我才要離開。”

“沈妤。”景王見她不爲所動,叫住了她。

沈妤沉容斂目,直視着他。

景王走進一步,望進她黑漆漆的眸子道:“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聰明人。”

沈妤挑挑眉:“哦,原來殿下是這樣看我的,我隻能說您高估我了。”

“聰明人就該做聰明的選擇。”景王道,“知道該依靠誰。”

沈妤微笑道:“殿下該不會想說,那個人就是你罷?”

景王沉聲道:“一個女子身份再尊貴,終究是要依靠男人的。甯安郡主容色絕俗,出身高貴,難道就甘心嫁一個平凡的男人過平庸的生活?”

沈妤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隻是垂眸看着腰間的絲縧反問道:“你怎知我不願?”

景王朗聲一笑:“多少女子都說不願嫁給皇室宗親,可到頭來她們還是羨慕皇家富貴,羨慕站在最高處的女人,羨慕别人擁有的權勢地位和生殺予奪的權利,難道郡主也能免俗嗎?”

沈妤輕輕一笑,道:“所以呢,您想說什麽?”

景王目光中流露出勢在必得,道:“沈妤,我喜歡你,欣賞你。若是你嫁給我,我會給你至高無上的尊榮地位,沈家也會屹立不倒,所有人都會匍匐在你的腳下,你再也不用擔心沈明洹的将來和前途。”

原本他隻知道沈妤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可是近來沈家發生的事他不得不用全新的眼光去審視她。他發現,沈妤好像變聰明了不少,也比以前更有趣了。當然,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娶到沈妤就會得到金麟令,以後他要奪得皇位就更容易些。

沈妤卻是笑道:“殿下想利用我就直說,不用委屈自己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話。”

景王的語氣更爲誠懇:“我想你誤會了,我的确是喜歡你、欣賞你。因爲我的身份地位,從小到大身邊環繞的女子都是谄媚讨好的嘴臉,意圖利用我得到自己想要的榮華富貴,就連一些世家貴女看中的也是将來那把鳳椅罷了。”說的此處,他苦笑一聲,“其實,她們并未對我有多少真心。

可是你不同,從幼時起,你就從未因爲我的身份而懼怕我、讨好我,你活的張揚肆意,又聰慧過人。我雖是皇子,但也是個男子,我喜歡你,想娶你爲妻有什麽奇怪的嗎?請你不要因爲我的身份而對我心存偏見,我隻是想追求一個喜歡的姑娘而已。或許母妃用的方法不對,但她對你的喜歡卻是真的。她隻是太驕傲了,不容許有人拒絕她。隻要你願意做我的正妃,我會好好待你,給你想要的一切。”

這樣情真意切的模樣,若沈妤還是前世那個天真的小姑娘,說不準就信了他。可惜她重活了一世,早就看透了安德妃和景王是什麽樣的人,她是不會上當的。

她看着他,慢慢道:“景王殿下,我雖然年紀小,但請你不要将我當成傻子。你說的這些話着實讓人感動,但我注定讓您失望了。”

景王一愕,不敢置信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沈妤搖頭笑笑:“殿下,做人真誠一些不好嗎?是不是男人都喜歡這樣,喜歡利用女人的感情,讓女人愛上他,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心甘情願爲他付出一切。可惜,我不是這樣的傻女人,你别白費力氣了。若你真要從我這裏得到好處,就該拿出我想要的東西與我做交換,你想空手套白狼,也要看我願不願意。”

景王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沈妤,你……你竟敢……”

沈妤勾起唇畔:“殿下,您别白費力氣了,我們的立場并不相同,也不會改變。與其你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多想想辦法拉攏紀世子。”

景王面色冷沉:“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殿下,我說過了我不傻,您既然想利用我,自然也想過利用紀家。隻是不知道紀世子會不會蹚這趟渾水。”

說着,她已經轉身離開。

景王冷聲道:“沈妤,你不要後悔。”

沈妤腳步不停:“殿下,您操心太過了。”

景王看着前面窈窕的背影,死死握着拳頭,他先是憤怒,不知怎麽突然笑了起來。

真是有意思,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敢這麽對他的女子。他府上不少姬妾,都是順從的柔婉的,久而久之便覺得很乏味,這個沈妤倒是讓他覺得新鮮。

紫菀走在沈妤身邊,面色憤憤,若非景王身份尊貴,她真想指着景王的鼻子罵他一頓。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安德妃手段卑鄙,景王也是一樣的小人行徑。

見紫菀欲言又止,沈妤淡淡道:“不必多說,我自有主意。”

恰在此時,蘇葉飛奔過來,又是歡喜又是憤然:“姑娘,出事了!”

*

一間客房,被人圍的水洩不通,人頭攢動,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面探去。

大家都竊竊私語,一副看熱鬧的姿态。

“方才沈小侯爺喝醉了,不是被送進了客房歇息了嗎,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另有人小聲道:“你不知道,沈小侯爺離開席位沒多久,安小公子也借着醉酒離開了。”

然後還嘿嘿笑了兩聲。

那人“啊”了一聲,捂住嘴巴,“你這是何意?”

“我也是聽别人說的,安小公子有一種特殊癖好。”

“什麽癖好?”那人好奇道。

另一人壓低了聲音:“聽聞安小公子有斷袖之癖,最喜歡十二三歲的男子,沈小侯爺生的那樣俊秀,皮膚比女人還好,我若是安小侯爺也動心了。”

那人狎笑道:“竟還有這回事,今天可有好戲看了,話說回來,這也是一樁風流韻事啊。”

門外一陣騷亂,隻聽到裏面傳來陣陣聲音,似痛苦似歡愉,讓人想入非非。

大家雖然好奇,但是無人敢推門進去,隻盼着崔家主事的人趕緊來,大家要看一場熱鬧。

少傾,便聽到後面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着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和穿着秋香色裙子的婦人朝這邊走來,皆是面色慌張。

有人認出來兩人,正是永城侯世子和世子夫人。

他們好像也得到了消息,才匆匆趕來。

大家紛紛給兩人見了禮,有人道:“世子和世子夫人可算過來了,您是府上主人,這事還是由您解決爲好。”

“這是怎麽回事?”崔源松面露擔憂。

有人便将沈明洹和安陽澤的事說了一遍,崔源松大驚失色,走到門前敲門也不是,不敲門也不是,聽着裏面傳來的靡靡之音,都面紅耳赤。

在衆人的催促下,崔源松咬咬牙,吩咐人道:“将門推開!”

反正這麽多人在場,想隐瞞也是不可能的。

門沒有上鎖,小厮輕輕一推門就打開了,小厮似乎吓了一跳,捂住眼睛倒退了一步,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小厮這個反應,其他人更确定了裏面是安陽澤和沈明洹在行苟且之事,越發興奮和好奇了,紛紛探過頭去。

這是一間布置雅緻的客房,裏面有座椅小幾,還有一張美人榻,前面是高床軟枕,卻是沒有落下帷帳,可以看到裏面的景象。

隻看背影,便知是兩個男子,皆是衣衫褪盡,重疊在一起。似乎是他們太投入,沒有發現這麽多人看着,仍舊沉迷自己的事。

男子倒也罷了,那些夫人姑娘都趕緊扭過頭,閉上眼睛。

天哪,他們看到了什麽,青天白日,安陽澤竟然就敢做出這樣腌臜之事,還真是放蕩不羁啊。

“沈小侯爺隻是個孩子,竟然被一個男子玷污了,若是沈老夫人知道了還不和安家拼命?”

有人笑道:“拼命也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可憐先定遠侯隻留下這麽一個嫡子,竟然遭遇了這種事……”

“哎呀,今天甯安郡主和甯王妃都到了,是不是要請她們過來?”

“胡言亂語什麽?”衆人一回頭,卻看見是一臉冷肅的嚴葦杭。

有人看不慣嚴家權大勢大,陰陽怪氣道:“嚴二公子來的正好,你和沈小侯爺關系最好,他遭遇了這種事,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一下他。”

嚴葦杭目光冰冷的掃視着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諸位與其在這裏議論紛紛,不如進去将兩人揪出來,看看是否是你們所議論的人。”

這些人已經堅信裏面的人就是安陽澤和沈明洹,道:“嚴而公子是小侯爺的好友,合該你進去救他才是,怎麽也輪不到我們。”

其他人忍住笑,但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嚴葦杭是個光明磊落的世家公子,最厭惡這種落井下石的人,他強壓住怒意,就準備擠過人群進去教訓一頓安陽澤。

沈明洹才那麽小的年紀,安陽澤實在是禽獸不如!

他的腳還未邁進去,一道清泠的女聲傳來:“我恍惚聽聞有人提到我弟弟,好奇之下便來看看,大家齊聚一堂,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嗎?”

傅檸一直在看笑話,聞言立刻迎上去,面上帶着三分憐憫:“郡主可算來了,你快去看看罷。”

沈妤環視一圈,似笑不笑道:“大家爲什麽這樣這樣看着我,難道這事與我有關?”

傅檸歎了口氣:“郡主,您不要太傷心,要好好安慰小侯爺和老夫人。”

“安慰我什麽?”又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大家都愣住了,回頭一看,卻是一臉莫名的沈明洹。

沈明洹摸摸鼻子:“大家爲何這麽看着我?”

當看見沈妤的時候,他笑着跑過去:“姐姐怎麽在這裏,我找了你許久。”

崔源松也驚愕非常:“你是沈小侯爺?”

沈明洹行了個晚輩禮:“多年不見,難怪您認不出我了。”

崔源松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既然沈明洹好端端的在這裏站着,那裏面的人是誰?

傅檸面色尴尬,她早就看不慣沈家女兒了,原想落井下石,誰知道鬧了一個笑話。

沈妤輕飄飄的看她一眼,就轉開了目光。她摸了摸沈明洹的頭發,柔聲道:“既然這裏沒咱們的事,咱們就回去罷。”

嚴葦杭大大舒了口氣:“明洹,你去哪裏了,我差點以爲……”

他沒有說下去,周圍人都是表情讪讪。

沈明洹十分無辜道:“我在客房躺了一會,覺得很是悶熱,便讓沈易扶着我去吹吹風,一回來就發現這裏圍了這麽多人。”

剛趕過來的沈妗聽到這句話,心下一沉。

沈明洹居然安然無恙?

爲了這個計劃,沈明汮特地引開了沈易,怎麽沈易還能扶着沈明洹去吹風?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擠過人群走到門前。卻聽見沈明洹奇道:“我記得是大哥扶我過來的,怎麽不見大哥?”

這句話成功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又看向屋裏交疊的兩人。

難道說,裏面的人是……

這一瞬間,沈妗感覺到了什麽叫絕望,她下意識道:“二弟胡言亂語什麽,我方才明明看到大哥了,這裏面的人絕對不是大哥。”

沈明洹眨眨眼睛:“三姐這麽激動做什麽,我隻說找不見大哥,并未說裏面的人就是大哥啊。”

沈妤淡淡笑道:“大家與其在這裏争論不休,不如進去看看,也免得耽擱時間。”

立刻有人附和:“郡主說的是,還是趕緊進去看看罷,總不能一直僵持下去。”

“崔世子,在您府上發生這樣的事,還是應當由您做主。”

事已至此,崔源松不再猶豫,吩咐小厮進去。

少傾,隻聽到裏面傳來幾聲尖叫,小厮聲音顫抖道:“世子,是……是安公子和沈大公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中炸開了鍋,竟然真的是沈明汮。

而沈妗聽到這句話已經是搖搖欲墜了。

安陽澤有斷袖之癖的事,知道的人很少,沈明汮也是機緣巧合才知道的,他看出了安陽澤對沈明洹的心思,決定與安陽澤合作。這樣一來既可對付沈明洹又可打擊沈妤。

然後再來個沈明洹不堪受辱自盡而亡,沈明洹死了,侯府就是二房的了。

可是,結果怎麽變成了這樣,受辱的人反倒成了沈明汮?!

她沒有多想,就确定是沈妤從中設計,刻毒的眼神直射向沈妤。

沈妤神色坦然,關切道:“三姐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被吓到了嗎?”她吐出一口氣,皺眉道,“我也想不到大哥竟然會遭遇這種事,他那麽驕傲,一定接受不了,三姐和二嬸一定要好好開導他才是。”

沈妗氣的渾身發抖:“五妹真是好本事!”

很快,安陽澤和沈明汮就被披上衣服,出現在衆人面前。安陽澤面色潮紅,還未清醒,好像一副醉酒的模樣,而沈明汮面色蒼白,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好像立刻就會暈過去。微風一吹,散發出不可言明的氣息。

沈明洹震驚:“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衆人唏噓不已,沈明洹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說來沈明洹也是幸運,如果他沒有去出風,也不知能不能逃過一劫。

沈妗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在燃燒,她真想撕爛這姐弟倆鎮定自若的臉。但是當務之急,應該先将沈明汮帶回去,以免此事傳的沸沸揚揚。

可事實上,不少人都看見了,就算今天不會傳播太廣,明天總會傳遍京城。

就算沈明汮是受害者,他也一樣要完。

自從沈明洹知道沈明汮要害他,他就不将沈明汮當成大哥了,一定要按照沈妤的計劃報複沈明洹和安陽澤。

看沈明汮沒反應,他又沉聲問道:“阿進呢,怎麽沒陪着大哥?”

阿進是沈明汮的随從,一直在沈明汮身邊寸步不離的。

話音剛落,隻聽見撲通一聲,一個人栽倒在地。

沈易一把揪住他:“公子,是阿進。”

沈明洹踢了他一腳:“你是怎麽伺候大哥的,你看大哥現在的樣子——”

阿進跪伏在地,汗如雨下,雙肩顫抖:“小的一直在大公子身邊伺候,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沈明洹怒道:“一派胡言,你既然一直在大哥身邊伺候,怎麽方才不見你人影?”

“小的……小的是害怕,不敢出現……”

沈明洹不耐道:“說清楚!”

阿進面如土灰:“一開始大公子送二公子來歇息,很快就回去了,可是過了一會,大公子不放心,便想回來看看。誰知安公子竟然在裏面,他似乎是喝醉了,強拉着大公子與他同塌而眠。大公子喝多了酒,也有些困乏,掙紮不過便沒再掙紮,小的就退下了。沒想到……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小的知錯!”

這話自然是假的,阿進早就被沈妤收買了。事實上,是沈明汮将沈明洹送到這間客房的時候,被尾随在後面的沈易打暈了,然後将他放在了床上。

沈明汮和安陽澤爲了讓沈明洹就範,準備了迷情香,剛好給這兩人用上。

沈妗聽出了阿進在說謊,她大聲道:“你胡說八道。”

沈妤淡淡道:“三姐,阿進是大哥的随從,怎麽會說謊?”

沈妗冷笑道:“自然是有人要害大哥。”

阿進連連磕頭:“小的沒有說謊,小的說的都是實話。”

沈妤思慮片刻,道:“三姐說的不錯,我也覺得大哥是被人陷害的。”

沈妗瞠目,沈妤居然順着她的話說?

“所以,必須要查一查。”沈妤對崔源松道,“大哥不能在崔家不明不白的被人淩辱,所以我請求崔大老爺查明此事。”

發生了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對崔家的聲譽也有損,崔源松隻能點頭答應,立刻讓人去查一查這間客房。

果不其然,從房間裏搜出了還未燃燒完的迷情香。這種香除了有催情的作用,還會使得人神志不清,渾身軟綿,有種飄飄欲仙之感。

崔源松忙讓人熄滅香爐裏的香。

他也是意想不到:“崔家剛搬進來,怎麽會出現這些髒東西?”

似乎要将崔家摘出去。

這一點,其他人也想到了。崔家才回到京城,又和沈家安家無冤無仇,沒有理由設計這出戲。

若沈明汮真的爲人所害,到底是誰做的呢?

衆人正在猜測的時候,安陽澤一個站不穩,跌在了地上,小厮們連忙扶起他,卻從他懷裏掉出一樣東西。

大家一瞧,這分明是個小紙包。沈易手疾眼快,将這個紙包拿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頓時濃烈的香氣傳來,和那個迷情香一個味道。

“快快快,快扔了。”有人捂着鼻子道。

沈易屏住呼吸,将紙包好,道:“着可是證據,不能扔。”

衆人一愣,明白過來,這是陷害沈明汮的證據。

沈明洹冷聲道:“我看還是去安家請永康侯和侯夫人來一次比較好,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無人提出異議,他們也認爲此事很可能是安陽澤做的。

嚴葦杭思忖片刻道:“明洹,依我看還是帶着安公子去永康侯府拜見罷。”

崔源松巴不得他們趕緊走,要鬧去别處鬧去。他也道:“嚴二公子言之有理,這件事還是沈、安兩家當面解決爲好。”

不能将這出戲完整看完的人遺憾的散去,沈明洹派沈易送沈明汮回沈家,并且将此事如實告知沈序,讓他去安家商議此事如何解決。

當然,爲了刺激呂氏,一定要偷偷将此事告知她的。

沈序聽了沈易的一番話,驚駭欲絕,差點摔倒在地。

他來不及多想,也沒有讓人備轎,直接牽了一匹馬,直奔安家。

雖然沈明汮做錯過事,但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嫡子,當他看到沈明汮痛苦的模樣,怒火燃燒,要去安家讨要說法。

永康侯是知道安陽澤那點癖好的,但他向來寵愛這個老來子,所以凡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表面看起來嚴肅,實際上對他極爲縱容。

可是他沒想到,安陽澤居然敢将主意打到沈家人頭上。而且阿進口口聲聲說是安陽澤強行留下沈明汮,再加上從安陽澤身上掉下來的迷情香,崔家那麽多人親眼所見,證據确鑿,無從抵賴。

永康侯心知安陽澤沒那麽傻,可是他想玷污沈家公子卻是真,與沈家當面杠上不是他想看到的。是以他不由分說就當着沈明洹的面将安陽澤打了一頓,又放下身段向沈序賠禮道歉。

原本沈序是忍不下這口氣的,他的兒子被一個纨绔子弟玷污了,他的臉往哪擺?他想鬧上金殿讓皇帝評評理,可是不知道永康侯和他說了什麽,他便偃旗息鼓了。

沈序都願意和永康侯私了,沈明洹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直接打道回府。

沈序一走,永康侯就狠狠給了安陽澤一巴掌,大怒道:“清醒了嗎?!”

安陽澤捂着臉,又因爲被打了十幾杖痛的龇牙咧嘴。

“父親,我是被人算計了!”

永康侯暴跳如雷:“你還有臉說?素日你怎麽胡鬧我都可以置之不理,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将主意打到沈家人頭上。我不管你看上的是沈明汮還是沈明洹,你有這個想法就是錯的!外面多少人不夠你禍害的,你居然敢算計沈家公子!

沈家是甯王妃的娘家,若是你的所作所爲被有些大臣添油加醋的告知陛下,參安家一本,就連景王也會被你連累!屆時得意的是誰,你不知道嗎?!”

安陽澤啊的一聲大哭起來,他一想到自己睡了沈明汮那個老甘蔗就犯惡心。他看上的是細皮嫩肉的沈明洹,可沈明洹居然反算計了他,實在是太可惡了!

此仇不報非君子,他一定會讓沈明洹付出代價。不,他也絕不會放過沈明汮!

“父親,沈明洹敢算計我,就是不将您放在眼裏,我忍不下這口氣!”

“忍不下也得忍!”永康侯氣的原地打轉,來回踱步,“沈明洹年紀雖小,卻承襲了爵位,你算是什麽東西,竟敢打他的主意?陛下都對沈家那般優待,你竟然上趕着和沈家結仇,你的腦袋被狗啃了嗎?”

安陽澤哽住了:“就算我不能對沈明洹下手,我教訓沈明汮總行了罷?反正陛下優待沈家隻是看在沈家大房的面子上。”

永康侯又給了他一巴掌:“你這個孽障,再敢闖禍我饒不了你!”

安陽澤被所有人捧着,素日永康侯也鮮少教訓他,今天卻狠狠挨了一頓打,除了憤恨還有委屈。

“父親……”

永康侯大口呼着氣,指着他道:“你知道我答應了沈序什麽,他才同意兩家私下了結此事嗎?”

安陽澤擦擦眼淚:“什麽?”

“戶部尚書年紀大了,我答應他會讓他盡快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

安陽澤目瞪口呆:“沈序隻是個四品官,讓他一躍成爲二品大員也太難了。”

永康侯恨鐵不成鋼:“還不都是因爲你!若非是你闖下這滔天大禍,我用得着這麽爲難嗎?現在我還要處心積慮将戶部尚書拉下馬……戶部尚書可是景王的人!我還要豁出我這張老臉去求景王原諒,你……你簡直是要氣死我了!”

安陽澤不以爲然:“反正朝中想投靠景王的人多得是,沈序未必不想,這樣一來,不是給了他這個機會嗎?反正都是景王的人,誰坐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對景王來說都沒有損失罷?”

聞言,永康侯停下腳步,陷入了沉思。

呂氏得知了沈明汮衆目睽睽之下被安陽澤玷污之事,顧不上自己還在禁足,就闖出了院子,去看望沈明汮。

她本就有病在身,走幾步就氣喘籲籲,到了沈明汮的院子直接撲倒在地。

沈妗正坐在床前抹淚,聽見外面的聲音也是一驚,忙跑出去扶起呂氏。

“母親,您怎麽來了?”

呂氏沒有什麽力氣,一雙手卻死死地抓着沈妗的手腕:“你大哥呢,他怎麽樣了?”

“母親,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呂氏在病中,爲了讓呂氏免受打擊,沈妗告誡所有知情人一定要守口如瓶,是誰這麽大膽敢透露給呂氏?

呂氏咳了幾聲:“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沈妗眼睛蓄滿淚水:“母親,都怪沈妤姐弟,是他們将大哥害成這樣的,一定也是沈妤派人将消息透露給你的,她是唯恐二房不亂。”

呂氏咳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随時會斷氣死去。沈妗這才發現,呂氏現在頭發稀疏,多了許多白發,細密的皺眉爬在臉上,眼睛凹陷,顴骨突出……什麽時候呂氏老了這麽多了?

呂氏氣若遊絲:“帶……帶我去見見你大哥。”

沈妗眼淚一顆顆掉落下來,淩厲的眼神往一旁掃過去:“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将母親扶起來!”

含翠和凝翠心下一慌,忙扶起呂氏。

沈序一回到府上,就來看望沈明汮了,不曾想呂氏不經他同意就出了院子。

他沉容道:“你來做什麽?”

呂氏有氣無力道:“我來看看汮兒不行嗎?”

沈序不置可否,隻是吩咐人好好照顧沈明汮。

沈明汮側躺在床上,面無血色,頭發被汗水打濕。就算在昏迷中,仍是眉頭緊鎖,極爲痛苦的樣子。

“沈序。”呂氏眼看着沈明汮被糟蹋成這個樣子,泣不成聲,“沈序,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沈序停下腳步:“什麽怎麽辦?”

呂氏緩緩站起身,質問道:“汮兒原本是多麽神采卓然的一個人,被害成這個樣子,又淪爲街頭巷尾的笑柄,你不打算爲他讨回公道嗎?”

沈序不耐煩道:“安陽澤是永康侯府的公子,我能拿他怎麽辦?”

“安陽澤是永康侯府的人不假,可汮兒也是定遠侯府的大公子,你若真心想爲他讨回公道不是沒有辦法,可你爲何不去做?”

沈序拂袖,聲音冷厲卻隐含着幾分心虛:“安家是景王的母族,我隻是個四品官,如何敢得罪?”

呂氏撐着瘦弱的身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冷笑道:“你還想瞞着我嗎?我和你多年夫妻,你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嗎?若非安家許了你足夠的好處,你怎麽會吃這個啞巴虧?”

沈序被戳中了心思,色厲内荏道:“胡說八道,我看你是病糊塗了。來人,還不快将夫人扶回去,不準她再出來!”

言罷,就拂袖而去。

呂氏扯着他的袖子,聲嘶力竭道:“你這個殺千刀的,有你這麽做父親的嗎?爲了一個戶部尚書,你眼睜睜看着汮兒受這種侮辱!你怎麽能那麽自私,那麽冷酷無情……”

說着說着,她眼淚流淌下來,不斷捶打着沈序。

沈妗猛然回頭盯着沈序:“父親,母親說的是真的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麽好隐瞞的了。

沈序抽回袖子,将呂氏推倒在地:“我這也是爲二房好。若是事情鬧大了,咱們不一定能讨回公道,還不如暫時妥協。不答應永康侯的條件,我就永遠是個四品官,答應了永康侯的條件,我不但會成爲正二品大員,還能成爲景王的人,得到的好處是數不盡的。

就是以後汮兒步入仕途,也更爲順利。如今妗兒的名聲毀了,不好嫁入高門,若我成了戶部尚書,妗兒就能嫁個好人家了,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嗎?”

呂氏“呸”了一聲:“别說的這麽冠冕堂皇,你分明是爲了自己。寡廉鮮恥、狼心狗肺,我真後悔當初嫁給你!”

沈序擦了擦臉上的口水,譏笑道:“你若是想自請下堂,我也不介意給你一紙休書。反正你的名聲已經完了,沒了你也對二房對沈家造不成什麽影響!”

呂氏隻是在氣頭上,随口一說,沒想到沈序真的要休了她。

她從地上爬起來又要去打他,沈序側身躲過,大罵道:“潑婦,潑婦!”

呂氏站立不穩,若非是沈妗扶着早就倒下了。

她尖聲道:“我潑婦,我潑婦?還不都是被你逼迫的?你如此恬不知恥,怎配在朝爲官?我從前隻聽過賣女兒的,還是第一次聽說賣兒子的。好啊,你可真好,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被呂氏指着鼻子罵,沈序臉上挂不住,原本對沈明汮的那點愧疚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妗勸道:“母親,您别和父親吵了,讓外人聽見了看笑話。”

“笑話?沈家二房不早就成了笑話了嗎?現在又多了個賣子求榮,他都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怕什麽?”

沈妗這麽說,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沈明汮受一次苦能換來沈序升官和她家入高門,也不算太虧。若是沈序投靠了景王,說不定她還能嫁給景王做側妃。

将來景王登上皇位,她起碼能做個高位嫔妃,若是鬥死了皇後,說不定她就能成爲繼後,她的兒子便是太子。屆時沈妤和沈明洹還不是要跪在她腳下?

但是這話她不敢和呂氏說,免得呂氏又受刺激。

沈序冷笑:“能爬上高位的人,即便有人指指點點,也隻敢在私下裏說,實際上誰不是争先恐後的巴結?這件事很快就會被壓下去,他們能記住的隻有我是朝中二品大員。”

“你,你——”呂氏被他的厚顔無恥震撼了。

沈序不再理會她,擡腳出了房門。

呂氏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沈妗抱着呂氏大喊道:“快去請大夫!”

蘇葉腳步輕快的進了青玉閣,喜形于色道:“姑娘,您不知道,二房可熱鬧了。”

沈妤坐在棋盤前,陽光透過窗子灑落下來,她的臉色更加瑩白如玉。

“哦,看來二嬸什麽都知道了?”

沈明洹笑道:“這下二叔和二嬸可是反目成仇了。”

沈妤落下一子,輕輕一笑:“他們夫妻反目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呂氏何時一命歸西。”

沈妤語氣很柔軟,可是一字字盡顯冷酷。

她的目标從未變過,她要的是呂氏的命!

紫菀呆怔了一瞬,歎道:“我以前隻知道二老爺自私了些,沒曾想他……”如此寡廉鮮恥,“就連親生兒子也可以用作利益交換的籌碼。”

沈妤長長的眼睫閃動,掩蓋不住眸中的諷刺:“二叔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沈明洹執着棋子思考:“可是讓二叔做上二品大員的位置,不是便宜了他嗎?”

沈妤将他偷偷藏起的黑子拿出來,笑道:“你以爲我是那麽好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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