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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姐妹情深


幾雙眼睛相碰,全都站在了原地。少傾,表情都變了。

崔葇神色複雜,又有些壓抑的嫉恨,陸行舟屏住呼吸望着沈妤,眼中是壓抑的情愫而陸行川看沈妤的目光隻有恨意。

沈妤唇角微挑,又恢複了之前的淡漠。

安王察覺到氣氛不對,道:“甯安,你現在要回侯府嗎?”

沈妤淡淡道:“我要去甯王府看望姐姐。”

安王打開折扇,笑嘻嘻道:“剛好,我也要去甯王府,咱們一道罷。”

沈妤笑了笑:“殿下不去長樂宮了?”

“不去了,不去了。”安王擺擺手,“咱們趕緊出宮罷。”

他可是聽說了前兩日在嚴家發生的事,如今沈妤和陸行川遇到,分明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沈妤一個柔弱女子,還是避開陸行川爲好。

可陸行川顯然沒這個眼色,他勾起唇角,走上前,抱了抱拳:“安王殿下。”

卻是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沈妤。

安王出身不高,又不得皇帝寵愛,素日裏也是個風流不羁的人,所以對于這個皇帝看重的大功臣,他自然是要客客氣氣的。

安王搖着折扇,笑道:“幾位這是要去何處?”

陸行川道:“陛下召見。”

安王颔首:“原是如此。那本王就不耽擱幾位了,幾位請罷。”

崔葇跟在陸行舟後面,給安王和沈妤見了禮:“見過安王殿下,甯安郡主。”

沈妤明顯還記着上次崔大夫人的所作所爲,面無表情不說話,安王笑道:“不必多禮。”

崔葇輕聲道:“是。”

多日不見沈妤,陸行舟忍不住多看她兩眼,腰間那隻香囊好像突然變得很燙。

他有一種隐秘的心思,既希望沈妤知道他戴着她繡給她的香囊,又不希望她知道,

若是前者,沈妤就可看清他對她的心意,但是以沈妤現在的性子一定會嘲諷他。

若是後者,沈妤便會永遠認爲,他前世對他隻有利用,不明白其實他真的很喜歡她。

崔葇心思敏感,再加上暗中了解了陸行舟和沈妤之間的事情,所以她輕易地就察覺了陸行舟現在的心情,心裏越發委屈了。

她不想恨沈妤的,可是她不由自主的就将一切歸咎于沈妤了。

陸行川剛擡起腳,可是在走過沈妤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似笑非笑道:“那天沈小侯爺受到了驚吓,如今可好些了?”

這是對沈明洹的輕蔑。

沈妤微微一笑:“勞煩二公子記着,洹兒年紀還小,能下場比賽我已經覺得很欣慰了,受點驚吓也是很尋常之事。倒是我大姐,她可是甯王妃,又身懷皇家子嗣,若是她有什麽三長兩短,二公子隻怕是擔待不起。不過,二公子是威名赫赫的将軍,想必紀世子送給你那幾箭沒把你吓到罷?”

陸行川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沈家和紀世子何時關系這般深厚了?”

沈妤笑道:“二公子久不回京城,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屆時可不要太驚訝。”

陸行川譏笑:“其他的我或許不知,但關于甯安郡主的事我一入京就聽說了,郡主還真是聲名遠揚,在下佩服。”

沈妤淡淡道:“二公子可是戰功赫赫的将軍,我可擔不起你一句佩服。”

“我在戰場多年,見識過無數刑罰,殺過無數敵人,也審問過不少細作,手段之殘忍,聞所未聞。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郡主一個女子竟然如此大膽,我三弟……”

“夠了,行川!”陸行舟制止他。

陸行川回頭:“大哥,你還護着這個……”

話未說完,他想起來崔葇還在陸行舟身邊,冷哼了一聲,閉了嘴。

沈妤面色不該:“有因必有果,二公子隻看到了結果,爲什麽不想想我爲何要那麽做呢?”

陸行川冷聲道:“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你是個惡毒女人的事實。”

沈妤輕笑一聲:“既然二公子如此蠻不講理,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了的了。”

“甯安郡主自幼嬌生慣養,被衆星捧月,如今做了惡事還能全身而退,不知多少男子與你的狠辣手段相比,都自愧不如。”陸行皓還那麽年輕,就要受盡折磨,生不如死的活着,沈妤卻能安然無恙。他不服氣!

面對渾身冷冽氣息的陸行川,沈妤毫不懼怕:“二公子願意怎麽想就怎麽想,總之與我無關。”

說着,她擡腳就走。

在陸行川出口之前,她突然回頭,笑容莞爾:“二公子在邊疆多年,久不回京,可是也不該忘記規矩。”

陸行川一怔,似乎沒反應過來沈妤在說什麽。

沈妤身姿纖柔,站的筆直,雙手交疊在小腹,面上含笑,一副溫婉端莊的大家閨秀的做派。

“這樣顯而易見的事,二公子還需要我提醒嗎?我是太後親封的郡主,品級比你高出一大截,按照禮數,你該向我行禮的,難道你沒看到你大哥和大嫂如何做的嗎?”

陸行川是個很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會向仇人彎腰?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小小女子。

當被沈妤故意點出來,他驚怒交加,正要反駁,陸行舟看了一眼沈妤,淡淡道:“二弟,郡主說的不錯,按照規矩,你是該向她行禮。”

“大哥!”

陸行舟警告道:“二弟,這是京城,是皇宮,不是邊疆,你可不能再随性而爲。”

陸行舟的話他還是要聽的。陸行川不情不願的拱手道:“見過甯安郡主。”

沈妤笑道:“雖然這個禮行的不太好,可念及二公子才回京,需要熟悉一段時間,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她又對安王道:“殿下,我們走罷。”

陸行川克制住要暴怒的沖動,待沈妤走遠,他道:“大哥,你就任由這個女人欺辱我們陸家?三弟和小妹……”

陸行舟負手而立:“二弟,那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比你清楚,的确是三弟和妹妹有錯在先。”

“大哥,即便如此,沈妤也不該下此毒手。你不知道,我看見三弟那個樣子,有多心痛。”

“所以你就在嚴家惹出麻煩?”陸行舟冷冷的看着他,“我明明早就和你說過,京城和邊疆不同,不要憑一時意氣沖動行事!”

陸行川别過臉去:“我隻是想爲三弟出口氣罷了,我可不像大哥這樣沉得住氣。”

他回頭看看遠遠跟在後面的崔葇,道:“大哥,你果真還念念不忘沈妤嗎?”

“胡說什麽!”陸行舟厲聲道。

陸行川放低了聲音:“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不要說了。”陸行舟握緊了拳頭,“快些去拜見陛下罷。”



沈妤和安王一同去了甯王府。

甯王對沈妘這個孩子很重視,囑咐人一定要好好照料沈妘,所以現在沈妘輕易出不得院子,身邊還有無數嬷嬷婢女照顧着。

聽聞沈妤來了,沈妘很高興,被人扶着到院門口去接她。

嬷嬷還在沈妘耳邊唠唠叨叨,沈妘煩不勝煩:“好了,趙嬷嬷。我如今在府上待着十分煩悶,阿妤來陪我說說話你就不要絮叨那麽多了。”

沈妤到了門口,就聽見這話,玩笑似的道:“是誰惹姐姐不高興了?”

衆人趕緊行禮。

沈妘拉過她的手,笑容溫軟:“還不是殿下,孩子月份才這麽小,他就急着安排了這麽多人照顧我。整日裏不許我做這不許我做那個,又無人陪我說話,實在是心煩。”

沈妤牽過舒姐兒:“現在我來了,我陪姐姐說過話,爲姐姐解悶。”

沈妘道:“若是你能陪我在甯王府住些日子就好了,隻怕祖母舍不得。”

沈妘看她一身華麗的裝扮,道:“你是從哪裏過來的?”

沈妤笑容淡了些:“賢妃娘娘召我進宮叙話。”

“賢妃?叙什麽話?”

沈妘現在懷着孩子,沈妤不想讓她擔心,便選擇了隐瞞。

“賢妃娘娘之前病了,想找人說說話,緩解緩解心情。而且,傅家現在成了景王的嶽家,許是賢妃知道,她現在能依靠的隻有沈家,所以想與我聯絡一下感情。”

沈妘不疑有他,道:“想來的确如此。”

兩人進了正屋,沈妤扶着她坐下,又将舒姐兒攬在懷裏,重新打量了下房間:“看來甯王殿下對姐姐的确很好。”

沈妘抿唇一笑。

沈妤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道:“姐姐沒什麽不舒服的罷?”

沈妘笑道:“我很好。”

“也沒什麽不長眼的人讓姐姐心裏不痛快罷?”

沈妘微怔,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麽,道:“傅杳倒還算安守本分,殿下偶爾去她房裏留宿。”

“那就好。”沈妤垂首,給舒姐兒喂了一塊拇指大的點心,“我好像聽聞,京兆尹和吳侍郎都想将女兒送進來。”

鄭盈繡倒也罷了,吳惠然可是吳婕妤的侄女,看來安德妃死後,吳婕妤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向傅賢妃示好。

沈妘唇角微僵:“此事我并不知情。”

“姐姐如今懷着孩子,許是甯王殿下不想讓你多心罷。”沈妤笑容有幾分冷嘲,“側妃之位隻有兩個,若是吳惠然和鄭盈繡真的進了甯王府,總要委屈她們其中一人了。”

沈妘垂眸思忖一會道:“我如今身子不方便,的确要找幾個可心的人伺候殿下。”

沈妤不想讓她傷心,可這是不可避免的,她早晚會知道。

沈妤眼中的輕蔑不加掩飾:“以吳家人的做派,就算隻讓吳惠然做一個的小妾,隻怕他們也會很樂意。忍一時之恥,等到将來他們得到的會比現在多得多。”

沈妘道:“依照如今的局勢,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不必爲我擔心。”

沈妤深吸一口氣道:“我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祖母聽聞姐姐有孕,心情愉悅,還說過幾日要親自來看你呢。”

沈妘忙道:“祖母年紀大了,就不要爲着這點小事勞累了。”

沈妤抿唇輕笑:“得知這麽一個好消息,祖母怎麽坐得住?她不看看看你,總是不放心的。”

沈妘道:“也好。等祖母來的那日,你提前着人通知我,我也好讓人準備準備。”

正說着,外面有婢女進來禀告道:“王妃,甯王和安王殿下到了。”

“安王?”沈妘望着沈妤道。

沈妤狀若無意道:“忘了告訴姐姐,我是和安王殿下一同到甯王府的。說起來,上次他向姐姐告我的狀,我還沒和他計較呢。”

沈妘嗔道:“什麽告狀?人家也是好心。”

沈妤想了想,問道:“安王經常到甯王府來嗎?”

沈妘點點頭:“他和殿下交好,到甯王府的次數的确多了些,就像周王喜歡去景王府一樣。”

沈妤輕哼道:“周王的舌頭可不會這麽長。”

沈妘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呀,這點小事你怎麽還記得如此清楚。”

簾子掀開,一道含笑的聲音傳來:“從外面我都聽到甯安在說我的壞話了,我不過就是那次多說了幾句話,你就念念不忘,真是個記仇的丫頭。”

話音剛落,安王就和甯王走了進來,甯王先和沈妤打了招呼,沈妤冷淡的應了。又摸了摸舒姐兒的頭發,然後坐到了沈妘身邊,關切道:“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沈妤柔聲道:“我很好。”

安王老老實實的給沈妘見了禮:“二嫂好。”

沈妘颔首:“安王今天怎麽有空閑到甯王府?”

安王笑道:“橫豎閑來無事,四處逛逛,這一逛就到了二哥這裏。”

甯王故作嫌棄道:“說什麽閑來無事,想必是你看上的那位姑娘沒空搭理你罷?”

安王嘿嘿笑了兩聲:“二哥不要拆穿我嘛。”他壓低了聲音道,“小侄女還在這裏呢,别教壞了她。”

甯王朗聲一笑:“你呀你,整日每個正形。話說回來,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娶個正妃管管你了。”

安王趕緊道:“二哥照顧好二嫂就行了,千萬别操心我的親事。我一個人自由自在,可不要被人管着。”

甯王笑道:“就算我不管你,父皇遲早要下旨讓你娶妻的。”

安王攤開手,低頭看看自己:“我這個樣子,誰家父母願意将女兒嫁給我?”

甯王拍了他一下:“又胡言亂語。你是皇子,自然是配得上任何人的。”

話雖如此,可是在座的人都清楚。安王出身不高,那些想更上一層樓的大臣,是不願意讓千嬌萬寵的嫡女嫁給安王的,但是安王畢竟是皇子,也不能娶個庶女爲正妃,所以關于安王正妃的人選,倒是有些爲難。

安王連連搖頭:“還是算了,橫豎我是不着急的。父皇一向不喜歡去我母親那裏,也不喜歡召見我,想來一時半刻是不會想到我的親事。”

甯王無奈的笑笑:“你不要逃避,我說的是真的。我這裏倒是有個人選……”

這是要利用安王和其他家族聯姻了嗎?吳家不是世家大族,想來甯王說的人選不是吳惠然,難道是鄭盈繡?

鄭家雖然比不上沈家、陸家等家族,但也是世代官宦人家,京兆尹官居三品,鄭盈繡倒也算配得上安王。

沈妤一邊低頭逗弄着舒姐兒,一邊想着别的事。

誰知安王卻像個孩子一樣捂住耳朵,連聲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要娶妻。”

沈妘見此,笑出聲來。

她本就生的美,又兼氣質溫婉,這一笑,恍若牡丹盛開,讓人移不開眼睛。

安王笑嘻嘻道:“二哥,看在我逗笑二嫂的份上,你就别逼我娶妻了罷。”

甯王心下失望,卻還是笑道:“真拿你沒辦法。我擔心無人照顧你,你反倒是不領情。”

安王又笑了兩聲,一把抱起舒姐兒,将她舉到頭頂,又颠了兩下,逗的舒姐兒咯咯直笑。

少傾他又将舒姐兒放了下來,舒姐兒頓時不高興了,扯着他的衣袍,還想讓他抱。

“别急,四叔有好玩的要送給你。”

安王拍拍手,一個小厮拿着一個鳥籠進來了,裏面一隻綠色的小鳥在叽叽喳喳的亂跳。

舒姐兒興奮的睜大了眼睛,指着鳥籠,含糊不清的說着話。

隻見安王親自将鳥籠打開了,裏面的鳥兒張開翅膀撲棱棱飛到窗台,啄了一口茶又飛進了籠子裏。

如此反複幾次,安王吹了個口哨,鳥兒站在籠子裏不動了。

見此情景,就連沈妤也目瞪口呆,沈妘更是驚訝。

舒姐兒和鳥兒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好像在思考爲什麽鳥兒不動了。

沈妘微笑道:“勞煩安王了,她這麽小,送她這麽貴重的禮物,一定會慣壞她的。”

安王笑道:“一隻鳥兒而已,算不得什麽貴重的禮物。這是我一個朋友送我的,我想着舒姐兒年紀小,定然喜歡,就順道給她送來了。”

沈妤心道,一隻鳥自然不會很貴,但是要訓練一隻鳥則要花費很長時間,賣給别人自然就要得不少銀子,怎麽不是貴重的禮物了?

安王這麽做,說明他是真的喜歡舒姐兒。

沈妤倒是沒想到别處去,舒姐兒生的這般可愛自然是人見人愛。

舒姐兒見鳥兒遲遲不飛,又去拉安王的手,安王從懷裏拿出一個精巧的哨子給她,又教她怎麽吹響。

少傾,鳥兒又張着翅膀飛出來了,舒姐兒高興的手舞足蹈。沈妘也覺得這是個新奇的玩法,也面帶笑容的看着鳥兒飛來飛去。

沈妤揉了揉舒姐兒的頭:“開心嗎?”

舒姐兒靠在沈妤身上,笑的越發開懷,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陪沈妘用了午飯,沈妤就告辭離開了。

剛好,有小厮在外求見甯王。

甯王摸了摸沈妘的小腹,溫柔的道:“我去書房了。”

“殿下去罷。”沈妘微笑道。

甯王又叮囑衆仆婢好好照顧沈妘,又抱了抱舒姐兒,可是舒姐兒還在研究安王送給她的禮物,沒時間搭理他。

甯王哭笑不得:“在這裏陪着你娘親,不要惹她生氣。也不要玩的時間太久了,不然會打擾她休息。”

舒姐兒沖着他咧嘴一笑,又吹了吹哨子。

甯王都走了,安王自然不好留在這裏。

“舒姐兒,四叔走了。”安王朝她招招手。

舒姐兒不理會他,典型的過河拆橋。

“真是沒良心的丫頭。”說完這話,他也笑了,向沈妘告辭離去。

走到園子裏,安陽道:“既然二哥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甯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考慮我說的話。”

安王笑着搖搖扇子,快步跑開了。

到了前面一個開滿紅色芍藥的涼亭,便看到沈妤憑欄而立。甯王在原地站了站,才走過去。

沈妤去了台階前:“甯王殿下。”

甯王站在台階下望着她:“甯安還未出府?”

沈妤面色冰冷:“是啊,我在等甯王殿下,我以爲,殿下有話要對我說。”

甯王皺眉:“你在說什麽?”

陽光下,芍藥開的正盛,一枝枝舒展着曼妙的身姿,豔麗而又妖娆,與沈妤蜜合色的衣衫相得益彰。

她站在亭子上,好像和如畫風景融爲一體了。

沈妤淡淡道:“殿下不好奇我是從哪裏過來的嗎?”

“哪裏?”甯王呼吸一滞。

沈妤眉梢微挑:“宮中。今天一早,賢妃娘娘就召我入宮了,美其名曰與我叙舊。”

甯王直覺不妙:“母妃與你說了什麽?”

沈妤一步步下了台階,層層裙擺拂在地上,就像一朵朵盛開的蓮花:“娴妃娘娘說,甯王殿下告訴了她我與你合作的事,并且她認爲我是大功臣,還很關心我的親事呢。”

她站在甯王面前,輕柔的聲音帶着幾分質問:“殿下,你爲何要将你我合作之事告知娴妃娘娘?”

甯王心下一緊:“我隻是想讓母妃知道你的好處。你本就助我良多,我不過是對母妃實話實說,這樣一來,母妃會更感激你欣賞你,喜歡你……”

“敢問殿下,我要賢妃娘娘的感激欣賞和……喜歡,有何用?”沈妤打斷道。

這一瞬間,周圍氣息好像凝滞住了,這并非是什麽難題,可是甯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不想讓别人知道那種隐秘的心思,包括他自己。

這麽多年,在别人眼裏,他一直是個賢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禮賢下士。對待妻子關懷備至,對女兒疼愛有加。就連皇帝,也認爲他是個至誠至孝之人。

許是僞裝的久了,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所以,當他發現自己那點龌龊心思後,第一個反應是否認。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做些什麽。

所以,他便将沈妤幫助他一事告知了賢妃,他覺得,賢妃一定會喜歡她的。

可是,他沒想到結果卻是适得其反。

賢妃居然想插手沈妤的親事,依照沈妤的性格,一定會和賢妃不歡而散。

他覺得很是後悔,他當時就是腦袋一熱,就對賢妃和盤托出了。

如今沈妤來興師問罪,他該如何回答?

沈妤笑容很淡,好像風一吹就會散。

她道:“殿下,您還沒有回答我。”

甯王深吸一口氣,道:“此事是我考慮不周,連累你受委屈了。”

沈妤搖搖頭:“殿下錯了,我從來不是個會受委屈的人。”

隻一句話,甯王便明白過來,賢妃一定沒從沈妤這裏讨得了好,恐怕還被氣的不輕。

甯王歎道:“母妃素來養尊處優,若是她說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話,你不要在意。”

沈妤微笑道:“我自然是不在意的,賢妃娘娘是長輩,我總要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對賢妃娘娘适當容忍的。”

若非現在還要和甯王合作,依照傅賢妃前世對沈妘做的事,沈妤早就想法子讓她償命了。

比起丢了性命,被氣病又算得了什麽呢?

甯王認真的道:“我明白,你放心。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既然殿下這麽說,我也不好抓着不放,畢竟,我也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沈妤轉了話頭,“殿下和傅檸還有聯系嗎?”

甯王一怔,旋即笑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若是你不高興,我不再……”

“殿下,我并非是這個意思。”沈妤道。

甯王不解:“你想怎麽做?”

“景王不傻,他是絕對不會相信傅檸的,而且還會防備傅檸。可傅檸就沒那麽聰明了,她以爲景王給她點好臉色就等于是景王對她放下戒心了。”

甯王道:“你說的不錯。近來,傅檸時常傳消息給我,可都是些虛假或者無用的消息。想來景王府戒備森嚴,傅檸傳遞的消息,不過是在他的默許之内罷了。”

沈妤清澈的眸子倒影出水波,長長的眼睫也鍍上了一層金光:“殿下所言極是。既然景王想讓殿下相信傅檸,那您就如他所願罷。”

甯王凝視她一會,道:“我明白了。”

沈妤眸光漾起:“如此,甯安就告辭了。”

說着,她施了一禮,舉步前行,寬大的袖子垂下,微風吹來,飄飄揚揚,好像下一刻就會羽化成仙。

“等等。”甯王在她身後道。

“殿下還何事?”

默然良久,甯王低低一歎:“你與陸家結了仇,要小心才是,陸行川雖是個武夫,但也不是傻子。他本就恨極了你,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

沈妤眼睫顫了顫:“我明白,多謝殿下提醒。”

遠處的蘇葉和紫菀急忙跟上來,向甯王行了一禮,追着沈妤出了王府。

傍晚時分,景王正在書房看着各方的密信。許是最近受到的打擊太大,他越發覺得頭疼,甚至覺得有心無力。

他不明白,原本一片大好形勢,怎麽就輸給了甯王,而且輸的那麽慘?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一個身影,他簡直是對那個人又愛又恨。

沈妤!

她爲什麽總和他作對,這麽聰慧的女子爲何不能爲他所用?

他越想越覺得心情焦躁,将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掃落在地。漆黑的墨汁染黑了地面,又濺到了别處。

穆昶一開門,白色繪水墨畫的衣袖就被墨染上了髒污,他撫了撫衣袖道:“殿下。”

景王又換上一副笑容:“先生來了。”

穆昶将一張紙交給景王:“這是方才被截獲的信。”

景王打開,快速看完。随即冷笑一聲:“甯王!”

穆昶站在書案前:“殿下,信裏說什麽?”

景王站起身,繞過書案:“這是甯王寫給傅檸的信,讓她繼續盯着我。”

“哦,看來甯王相信您已經對王妃放下戒心了,或者他覺得王妃值得信任?”

景王踱步一會,搖搖頭:“不,你錯了,我現在才知道,我那個皇兄有多狡猾,又有沈妤爲他出謀劃策,他怎麽會輕易上當?想來,他早就看破我的計劃了,來個将計就計。”

“将計就計?”

“是啊,将計就計。”景王道,“他怎麽會不知道傅檸傳給他的消息是我默許的,又怎麽會不知道我想讓他相信傅檸?所以啊,他就故意寫了這封信,讓我攔截,反過來利用我。”

穆昶了然:“那麽這封信還要不要交給王妃?”

景王冷笑道:“給她,自然要給她。她對甯王癡心一片,定然是盼着甯王給她回信,盼到茶飯不思了。”

果不其然,傅檸接到了甯王府的信鴿,急急忙忙打開信來看。

她激動的雙手在顫抖,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表哥終于回信給我了。”

她并沒有将這封信燒掉,而是視若珍寶一般,小心的夾在書頁裏,又鎖在抽屜。

她喃喃自語道:“表哥,隻要能幫到你,就算讓我陪在景王身邊,也值了。”

思及此,她站起身道:“去小廚房。”

奴婢道:“王妃要下廚?”

傅檸笑道:“是啊,殿下公務繁忙,太過勞累,我自然要爲他做些事了。”她突然想起了什麽,道,“沈妗那個賤人近來如何了?”

婢女偷笑道:“景王殿下如今可不待見她,殿下心裏一心隻想着您呢。”

“你去告訴沈妗,就說甯王妃有了沈妘,這幾日許多人都去甯王府賀喜,她身甯王妃的堂妹,按理說自然也要去的。我并非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主母,就準她出府罷。”

婢女應道:“是,王妃。”

她這樣答應着,可是并沒有去沈妗的院子,而是偷偷去了書房,将傅檸的話說與了書房外守着的随從。

随從立刻進了書房将這些話告知了景王。

聞言,景王嗤笑一聲:“看來我這個王妃也不算太傻,都知道借刀殺人了。沈妗與沈妘姐妹向來不和,想來她是很願意爲傅檸效力的。”

穆昶沉吟道:“殿下,贖屬下直言,您也需要一個嫡子。”

“這一點我自然明白,可是我的嫡子絕不能從傅檸肚子裏爬出來。”景王恨恨道,“甯王啊甯王,你可不要高興的太早,你盼了幾年的嫡子,還不一定能平安降生呢!”



回到侯府,沈妤先去慈安堂給太夫人請了安。

剛走到門口,屋裏就傳來一陣歡笑聲,沈妤掀開簾子進去:“祖母在和三嬸說什麽,祖母怎麽這麽高興?”

太夫人笑道:“你來的正好,我和你三嬸正說起你四姐的親事呢。”

沈妤一轉頭,就發現沈婉一臉羞澀的坐在一旁,看起來是很滿意這門親事了。

難怪那次她覺得沈婉心事重重,想來她是中意韋璟的。

沈妤笑道:“親事定下了嗎?”

太夫人笑的越發開懷:“你三嬸已經和韋夫人商議好了,過兩日就去合八字,然後再交換庚帖,寫下婚書,正式定下。”

沈妤笑容真誠:“那真是要恭喜三嬸,恭喜四姐了。”

姜氏面色紅潤,滿臉堆笑:“婉兒定下了,六姑娘在守孝,婵兒年紀還小,就隻剩下你了。”

沈妤撒嬌似的看着太夫人,太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她這個性子,哪個人家肯娶?依我看,還是在我身邊多留幾年,我再教導教導她,免得嫁了人總是惹禍。”

沈妤挽着太夫人的手臂:“是啊,我也舍不得祖母的。”

太夫人輕撫着她的頭發,笑道:“今日回來這麽晚,是出宮後又去看你大姐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住祖母。”沈妤笑容璀璨。

“哼,就會說好聽的哄我開心。”太夫人道,“你大姐如何了?”

沈妤垂眸,又擡眼笑道:“大姐很好,孩子也很好,甯王對大姐也很好。”

太夫人道:“現在說這個還早,若是妘兒再給他生個女兒,他還能一如既往的對妘兒好,我才相信他。總之,過幾天我是一定要去看她的,你們可不許阻攔。”

“我已經和大姐說好了,祖母盡管去就是。”

韋夫人帶着人來沈家提親這天,沈妗也回來了。

這次她識趣的沒有去見太夫人,而是去見了沈婳。

太夫人知道了也沒說什麽,沈婳畢竟是沈妗的親妹妹,她們見面,太夫人也不好阻攔。

天氣越來越熱,沈妗穿着一身粉色軟煙羅做的的衣衫,淡掃蛾眉,略施粉黛,長長的裙擺垂下,露出粉色的鞋尖,端的是人比花嬌。

但她遺憾的是,她不是正室,不能穿正紅色。景王不喜歡她,傅檸還時不時爲難她,就連出府都要請求傅檸同意。

她以前隻聽說過做妾難,可是那時候傅檸還沒進門。現在她才知道,做妾這麽難。

她現在沒了别的奢望,隻希望想辦法解決沈妤和沈妘。

沈婳垂下頭:“三姐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沈妗嗔怪道:“我們何時變得這麽生疏了?親姐妹叙叙舊,不是很正常嗎?”

沈婳不語。

沈妗的手覆蓋住她的,似是無聲的安慰:“我知道雪姨娘去了你很傷心,但是你也不能總是這樣。人還是要向前看,祖母到底仁慈,你隻要好好的孝順她老人家,她也會對你好的,你的将來就不用愁了。”

沈婳到底年輕,沉不住氣,沈妗幾句話就激的她說了真心話。

“三姐也不必安慰我,我雖然姓沈,但是早就被祖母厭棄。後來我們二房又被分出去,我留在侯府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至于孝順祖母,讨好祖母——哼,我倒是想呢,可是祖母待我不過是面子情罷了,她身邊有五姐,心裏隻有五姐,有五姐在,哪輪得到我孝順祖母?祖母偏心,所有人都知道,更何況我隻是一個小小庶女。”

沈妗同情的歎道:“你這話說的自然有理,但是有句實話我必須說。”

“三姐說便是。”

沈妗道:“若是當初雪姨娘沒做錯事,祖母怎麽會厭棄你呢?但是她人已經不在了,祖母想來寬宏大量,想來該原諒你才是,怎麽……”

提起雪姨娘的死,沈婳面色漲紅:“我娘死了,她們高興該來不及呢,怎麽會因此原諒我?隻怕我再在侯府生活,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妗四下看看:“六妹,不許胡說!這話怎麽好亂說?”

沈婳冷聲道:“三姐,我沒有胡說。”

“那你何出此言呢?”

沈婳的雙唇翕動了一下。

沈妗循循善誘:“六妹,咱們才是親姐妹,又有什麽話不能說的呢?不瞞你說,自從母親去世,大哥和三姐消失的無影無蹤,父親被流放,我覺得心裏越發悲涼,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隻有我們兩姐妹相依爲命了。不瞞你說,我也很怨祖母,怨五妹。五妹從小就比我們受寵,祖母一心爲她,就連将來要嫁的人也是精挑細選,和我們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我是萬萬不能再和她冰釋前嫌,所以有心事隻能和你說一說。當然,你若是不想和我再扯上關系,我以後不見你就是了。”

聞言,沈婳立刻感同身受,她回握住沈妗的手:“三姐……你說的不錯,如今沈家隻有我們兩人相依爲命了。”

沈妗微笑:“你明白就好。”

猶豫了一會,沈婳道:“三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沈妗溫聲道:“什麽?”

沈婳抓着她的手猛然收緊,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恨意。她咬牙道:“三姐,我娘不是生病去世,她是被人害死的!”

沈妗心中沒有半分驚訝,卻是故意捂住嘴道:“你說什麽?!”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沈妗不敢置信:“六妹,這話可不能亂說,雪姨娘在家廟思過,誰會去害她?”

沈婳眼中盛滿淚水:“我娘彌留之際,囑咐我,讓我就當做不知道此事,她是爲了我好,怕我被人害死。”

------題外話------

不好意思更晚了。今天這章是在火車上碼完的,然後手機沒電了,也沒充電寶,現在才找到電源匆匆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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