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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握手言和


甯王道:“懷甯,若是你現在認罪,到了父皇哪裏,我還可以替你求求情,父皇或許會對你從輕發落。可若是你是抵死不認,那就不要怪我不念兄妹之情了。”

懷甯公主快瘋了,聲嘶力竭道:“我說了,我沒有,不是我做的!”

沈妤暗暗嗤笑,懷甯公主還是死鴨子嘴硬。

這兩個婢女的确不是她的人,荼蕪香也不是因爲她而染上的。可是懷甯公主絕對不冤枉,她早就安排好了人手,隻是錯失良機罷了。

沈妤微微一笑:“那麽懷甯公主敢對天發誓嗎?發誓你從未想過要害懷慶公主。”

懷甯公主做了虧心事,很是心虛,她冷聲斥道:“你算是什麽東西,竟敢讓本宮發誓?”

沈妤絲毫不惱怒,面色不改:“看來,懷甯公主是心虛了。”

甯王已有些不耐:“明明已經真相大白,可是懷甯還不肯承認,既如此,就一起入宮,讓父皇裁決罷。”

“不行!”懷甯公主尖叫道。

到了皇帝那裏,她隻會得到更嚴重的懲罰。

沈妤輕笑一聲:“這可是奇了,您不肯認罪,又不許交由聖裁,您到底要怎麽做?”

“我……我……”懷甯公主隻覺得進退維谷。

她求救般看向景王,可是景王對她搖搖頭,表是無能爲力。

她神色立刻頹唐下來,完了,她這次真的完了。

她自然不想傅檸安然無恙,可若是她供出傅檸,那麽她聯合傅檸害沈妤的事就會暴露出來,更會牽扯到郁珝,屆時她還能保留公主封号嗎?

傅檸這個賤人,她根本就不該信她!原以爲這次能給沈妤和懷慶公主一番教訓,誰想到傅檸一開始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将她賣了!計劃失敗,一定也是傅檸從中做鬼!

懷慶公主憤憤道:“四姐,我雖然年紀小,可是你也不該将我當成傻子欺騙。兩個婢女已然承認她們是你的人,并且說出了你的計劃,還在她們身上聞到了荼蕪香,這麽顯而易見的真相你還要裝作沒看見嗎?既然如此,那我就隻好進宮求父皇,讓他爲我主持公道!”

“我說了那兩個婢女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人!”懷甯公主尖聲道,“那個荼蕪香也一定不是我的!”

沈妤淡淡問道:“哦,這兩個婢女不是懷甯公主的人,那誰是公主的人?您的臉皮之厚也是世所罕見了。”

懷甯公主越發惱恨,大聲道:“就是你故意安排這兩人陷害我,我根本不認識她們,我明明安排了……”

“懷甯!”景王厲聲打斷。

沈妤聲音輕柔:“哦,安排了什麽?”

懷甯公主下意識捂住了嘴,她真是被沈妤氣瘋了,差點說出不該說的。

可是她方才那半截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如今已經對她謀害懷慶公主一事深信不疑了。

甯王冷聲道:“懷甯,你可以不承認,但是沒有辦法阻止我去禦前。既然你不肯進宮,那本王先行一步,懷甯大可等着父皇傳召。”

說着,就拂袖離去,還不忘懷慶公主。

“杏兒,你與六妹一起進宮罷。”

沈妤道:“懷慶公主,我送你到門外。”

走遠了,到了無人之處,甯王放慢了腳步等着沈妤走上前。

他憤怒的表情退去,神色溫和道:“今日之事還要多謝你。”

沈妤眉眼淡然:“爲殿下分憂,是甯安該做的。”

甯王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複雜,也有些感激:“多虧了你今日随機應變,否則,懷甯就能逃脫罪名了。”

沈妤面無動容:“我與懷慶公主是好朋友,自然見不得她受委屈的。”

甯王颔首,頗爲欣慰道:“懷慶的性子太過單純,耿直,論手段是比不過懷甯的,她有你這麽一個好朋友,是她的幸運。若是她有你一半的聰明,将來嫁了人,我和母妃也放心些。”

沈妤神色稍緩:“殿下若真心疼愛懷慶公主,就請爲她的終身幸福着想,不要摻雜别的想法,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考慮她的婚事罷。”

甯王怔忪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的意思,我明白,聽聞景王有意讓懷甯嫁給紀晏行,以拉攏紀家……”

沈妤一邊的唇角挑起,眸光幽滟:“殿下可不要告訴我,你也想利用懷慶公主的婚事。”

甯王氣息一滞,連忙道:“我自然是沒有這個想法的。隻是,我也十分愁悶,原本母妃是想讓懷慶嫁給嘉裕表弟的,可如今傅家和我關系微妙,懷慶自然是不能嫁過去了。但是我私心裏,又想爲懷慶尋一個家世、才幹樣樣出衆的世家子弟,當然,最重要的是能保護她。”

不管甯王這話是真是假,至少沈妤現在心下微松,道:“殿下能這樣想是對的,橫豎懷慶公主年紀還小,殿下和賢妃娘娘慢慢參詳就好。”

甯王看着沈妤絕美的面容和淡然的表情,好像如論什麽時候,她都能泰然處之。她冷漠甚至是殘酷,可是接觸過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麽吸引人。

心裏有一顆種子似乎要破土而生,他努力壓下那種荒誕的想法,可是卻不由他控制。

他幾不可聞的輕輕一歎,笑道:“懷慶朋友不多,就算有人想成爲她的好姐妹,也是心懷鬼胎,她太單純,我怕她被人騙了,隻有你我是放心的。若是可以,你們在京城,做一輩子好姐妹也是不錯的,懷慶她一定很高興。”

沈妤卻是想到,若是以後她除掉了甯王,懷慶還會毫無芥蒂的與她相處嗎?或許她可以對懷慶公主隐瞞真相……

“甯安,你在想什麽?”甯王突然見她發呆,問道。

沈妤笑容很輕,有些怅然:“我自然願意和懷慶公主做一輩子好姐妹的,可是總不能一直在京城。我想,有一天塵埃落定,四處遊玩也不失爲一件樂事,懷慶公主若是願意,可以随我一起去。”

“你要離開京城?”甯王一驚,下意識要阻攔,“京城不好嗎?”

沈妤道:“天子腳下,繁華之地,自然是很好的,不過若是能出去散散心就更好了。”

甯王覺得她的想法很不切實際,她已經及笄,很快就要嫁人生子,如何能四處遊玩?

想到這,他突然想到,沈妘近來時常打聽京城那些世家子弟的事,原來她是在爲沈妤的親事操心。

他突然覺得心裏很堵,這樣一個美麗又聰慧的女子,有哪個凡夫俗子配得上呢?

但是這些話隻能放在心裏,面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并非是我打擊你,這恐怕不能如你所願。”

沈妤笑而不語,眸光閃爍,似乎比陽光還要耀眼。

甯王隻覺得心更堵了,道:“妘兒現在有了身孕,安心養胎,怕是不能很好地照顧舒姐兒,有時舒姐兒還會鬧脾氣。她最喜歡你了,得空的時候,多去甯王府陪陪她罷。”

提到舒姐兒,沈妤的笑容真實了許多:“好,我會多去看看她的。至于姐姐,就勞煩殿下多多照顧了。”

甯王心中那股躁郁消退了不少,道:“總之,今日之事,多虧了你,我要快些去宮裏了。”

沈妤滿不在意的笑笑:“殿下,其實今日我能及時安排好這一切,給懷甯公主扣上罪名,還要多謝景王妃。”

甯王心裏打了個突:“傅檸,她做了什麽?”

沈妤眸中帶着淡淡的涼意:“殿下放心,景王妃還不算太傻,尤其懷慶公主還是您的親妹妹,她爲了不讓您生氣,也不會配合懷甯公主謀害懷慶的,隻是懷慶公主終究還是受了傷。”

甯王越發不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沈妤沒有添油加醋,隻是不疾不徐的将事情的經過說與了甯王。

甯王手背上青筋直跳:“你可有傷到?”

沈妤淺淺一笑:“多謝殿下關心,那點小手段,我還不放在眼裏。”

“郁珝還真是大膽!父皇一向敬重端王這個皇叔,素日裏郁珝被瑞寵的無法無天,沒想到他連你也敢動!”

沈妤聲音清泠如溪流緩緩流淌:“他已經得到教訓了,況且她這次也是被人利用,喝醉了酒被人下了藥,才做錯了事。”

甯王舒了口氣:“你無事就好。傅檸她……”

“殿下放心,我暫時不會動她。”

隻不過,還是要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

“懷甯公主以爲她挑起了傅檸對懷慶公主和我的怨恨,想與傅檸精誠合作,可是傅檸轉頭就将她賣了,踩着她的肩膀向您示好。”

景王了然:“這麽說,今日杏兒找懷甯大鬧,也是她引出來的了?”

沈妤笑道:“的确,其實,那兩個指認懷甯公主的婢女,也是她安排的,是兩人故意說出懷甯公主的謀劃,讓杏兒聽到。懷甯公主心思歹毒,杏兒氣不過,自然顧不得許多,便去質問懷甯公主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傅檸就什麽都不管了,隻等着看好戲。她知道,我如論恨不恨她,都會把握住這個機會。”

“那荼蕪香你是從何處得到的?”

沈妤道:“殿下不要忘了我母親的身份,她曾是慕容國的嫡公主,不過是一點荼蕪香罷了,她還是有的。”

在這件事上,是她說了謊。其實,荼蕪香是從郁珩那裏拿到的。因着來回要耽擱時間,所以一開始她便沒有提婢女身上的荼蕪香懷甯身上的一樣,直到最後才說出來。

當然,這也是給懷甯公主定罪的物證。

甯王怔愣了一會,突然笑了:“你呀,總是讓我有太多的意想不到。”

沈妤又恢複了初時的淡漠,道:“殿下,時辰不早了,您該進宮面見陛下了,免得被景王鑽了空子。”

甯王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雖然知道你聰明,能化險爲夷,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小心謹慎,保護好自己。”

沈妤恭敬的行禮:“恭送殿下。”

回去之後,看熱鬧的人已經散去了,婚宴照常進行。

沈婵将沈妤拉到一邊,滿面的不可思議:“五姐,你也太大膽了,公主和皇子之間的事你也敢參與。”

沈妤淡淡笑道:“懷慶公主受了欺負,我總不能坐視不理。”

沈婵低聲道:“那不還有甯王爲她讨回公道嗎?這樣一來,懷甯公主一定會恨死你的。”

沈妤不甚在意的笑道:“恨就恨罷,她能拿我怎麽樣呢?要知道,犯下大錯的人可是她,即将被處罰的人也是她,就算她恨我也沒辦法報複我了。”

這話自信而帶着幾分嚣張,沈婵看着她的眼睛都直了。

沈妤和沈婉姐妹一同去了宴會上,這時候,已經有許多夫人姑娘到了。前面的戲台上上演着一出戲,仍是俗套的才子佳人曆經千辛萬苦終于在一起的戲碼,但是台上的花旦小生唱念俱佳,引來滿堂喝彩。

幾人剛剛落座,沈妤才呡了一口酒,一個青衣婢女就走到她身後:“甯安郡主,景王妃想請您過去一叙。”

沈妤一回頭,發現是傅檸身邊的萍兒。她心中有了猜想,卻是故作驚訝道:“景王妃?”

萍兒笑道:“是景王妃,她說有些話想與您說一說,還請郡主賞臉,過去坐坐。”

沈妤搖着團扇的手一頓,眼波盈盈的看着她:“既然是王妃相邀,我自然不敢托大不去。你前面帶路罷。”

萍兒松了口氣,她還真怕沈妤耍性子不去呢,要知道她在皇子面前都是有幾分臉面的,拒絕景王妃的邀請,自然也是可以的。

沈妤站起身:“如此,這就過去罷。”

說着,她不着痕迹的給蘇葉使了個眼色,蘇葉會意,悄悄退了下去。

離開前院,路過園子,來到了内院,在一處三進的院門口停下了。

門外大片大片的芍藥花盛放,前面有溪流緩緩流過,橋廊之上有婢女在急匆匆的走動,院子裏還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已經有許多荷花悄然綻放。

此地環境清幽,與喧鬧的前院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見周家人也是費盡心思了,生怕照顧不好景王妃。

她走進院子,在萍兒的引領下來到了一間房間,萍兒先進去通報,很快就請沈妤進去了。

沈妤屈膝行禮:“見過景王妃。”

傅檸親自扶起她,笑道:“郡主多禮了,快坐吧。”

沈妤擡起頭,與傅檸的目光相碰,傅檸很好的掩藏起對她的恨意,道:“萍兒,還不快給郡主奉茶?”

沈妤翩然落座,接過茶盞道:“不知王妃請甯安過來,有何要事?”

傅檸身穿一襲海棠紅的裙子,露出鑲滿珍珠的繡鞋,頭戴紅寶石的簪子,同色的耳珰,就連領口上的扣子也是玉石打磨而成,和沈妤的低調相比,顯得格外奢華,也愈發嬌豔欲滴了。

她伸出纖纖手指,随意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笑道:“叙舊不就是要事嗎?”

沈妤垂眸一笑:“王妃所言極是。”

雲鬓簪子上的流蘇将她白皙的臉映成淡淡的紅,傅檸随意拂了拂頭發道:“今日之事,郡主可是立了大功,甯王殿下和懷慶公主,一定會感謝你的。”

沈妤唇畔是清淺的笑意:“甯安與懷慶公主自幼相識,蒙公主厚愛,引爲好友,甯安不勝感激,自然要回報公主。再者,甯王妃是我的親姐姐,亦是公主的嫂嫂,于情于理,我都不該對此事不管不問。”

提到沈妘,傅檸維持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縫,轉瞬又恢複如常:“郡主這樣聰慧的姑娘,世間沒有幾個了,我是真的佩服你啊。”

一想到沈妤逃過一劫,她的心就恨得要滴血。

她本就是要借着懷甯公主的手支開沈妤身邊所有的人,然後讓沈妤被郁珝玷污,讓她身敗名裂,看沈妘以後怎麽做人。

可是沒想到,沈妤一早就看穿了她,卻還是故意配合她的計劃。她就像個跳梁小醜,被沈妤耍弄,這讓她覺得屈辱,對沈妤的恨意隻增不減。

沈妤呡了一口茶,垂眸道:“我知道您現在是景王妃,有些事情您不方便做,所以我就替您做了,也算是各取所需,不知王妃這出戲看的可滿意?”

傅檸眸中閃過一抹陰沉:“郡主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甯王妃有你這樣一個妹妹,真是好福氣。”

沈妤臉上平靜無波:“王妃說錯了,有甯王妃這樣一個好姐姐,是我的福氣。”

傅檸笑了笑:“早就聽聞郡主和甯王妃姐妹情深,如今看來,倒是比傳聞感情更好。”

沈妤聲音輕柔了許多:“家中父母早早去世,是姐姐在照顧我,所以我依賴她,信任她,也更感激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爲此我可以付出我所有的一切。若是哪一天她生活的不如意了,隻怕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傅檸心裏咯噔一下,随後就是怒意橫生。

沈妤這是在警告她,若是她敢輕舉妄動,絕不會放過她。

她面上卻笑盈盈的:“可惜我是家中長女,沒有福氣有個像甯王妃這樣的好姐姐,說真的,我很羨慕你。”

沈妤眼睫微顫,掩住了眸中得波動:“王妃真是說笑了,我有什麽值得羨慕的。您是安樂侯府嫡長女,更是賢妃娘娘嫡親的侄女,金尊玉貴,又得陛下做媒成爲景王妃,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羨慕您才對,甯安委實不敢與您相比。”

傅檸自然聽出了這話的嘲諷,她也隻能暫且忍下,口中卻道:“郡主說話何必這麽夾槍帶棒?即便我以前做錯了事,但是已經過了這麽久了,郡主還記恨着我嗎?我這次邀你過來,是真心實意想求你原諒,與你冰釋前嫌,握手言和。”

沈妤是詫異回眸:“王妃身份尊貴,甯安區區臣女,怎麽能擔得起您一個‘求’字呢,王妃言重了。”

傅檸苦笑:“看來郡主還是不肯原諒我了。”

沈妤摩挲着茶盞上的花紋,抿唇一笑,卻是不語。

傅檸歎息一聲:“我不怪郡主不肯原諒我,若我們易地而處,我恐怕也不會輕易原諒傷害我姐姐的人,隻是我還是厚顔請你原諒。郡主或許不知,我幼時與表哥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賢妃娘娘也有意促成我們的親事。我也一直以爲,将來是要嫁給他的,隻是沒想到,有了那樣一道賜婚聖旨,我的願望便落空了。說實話,我是恨過你姐姐的,若非是她搶走了我的姻緣,我早就和表哥在一起了,所以,我就一時沖動,做了錯事,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好在郡主及時阻止了我,不然我一定會很内疚、自責。後來我慢慢想通了,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姐姐嫁給表哥也是遵從長輩的命令,我委實不該遷怒于她。隻是,終究是意難平。”

沈妤微笑着道:“既然意難平,王妃爲何又與我說這些?”

傅檸輕歎一聲:“我是心有不甘,但是不代表我分不清是非善惡。我可以恨陛下胡亂賜婚,也恨老天不公,但是獨獨不能怨恨你姐姐,同是女子,郡主應該可以理解我罷?”

沈妤眼尾微揚,眼波流轉:“理解,我自然是理解的。”

但是她絕對不會相信傅檸的惺惺作态。她太了解傅檸了,傅檸看上的東西絕不會放手,她對甯王的執着,到死都不會改變。

說起來,傅檸也是個癡情人,隻是她意圖插足别人的婚姻,害死沈妘,她就是大錯特錯。

“既然郡主理解我,爲何不能原諒我呢?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

沈妤神色淡淡:“您現在是景王妃,而我是甯王的妻妹,我們的立場并不相同,甚至應該是敵對的,就算我們冰釋前嫌,也不能成爲朋友。”

提起景王,傅檸的面容陰沉下去:“我如今是親王妃,表面看起來風光,實際上隻是個空殼子罷了。因爲我是傅家人,所以景王根本就不信任我,從不把我當成妻子,我和他生活在一起簡直是生不如死!而且,依照他的爲人秉性,說不得他哪天就要殺了我。”

沈妤唇畔彎起:“王妃還真是了解景王。”

傅檸哼了一聲:“那個男人,又陰毒又狡詐……明人不說暗話,你難道不是這麽想的嗎?”

沈妤笑道:“所以,王妃才會參與今天的事?”

傅檸冷笑道:“比起看你倒黴,我自然更希望景王倒黴。等着瞧罷,懷甯公主一定會被嚴懲,景王也會被連累。”

“今日我還經曆了一件事。”沈妤望着她,“有人算計我被郁珝侮辱,不過背後之人也太蠢了些,讓我逃過一劫。”

傅檸眼底冰寒,面上卻故作驚訝:“郡主,你……你不會以爲是我做的罷?”

沈妤的手指輕扣桌面,眉眼含笑。

傅檸搖頭歎息道:“我不瞞你,懷甯公主的确來找過我,她故意挑起我的對你的恨意,利用我對付你。可惜,我才不會上當。你是表哥那邊的人,若我算計讓你出了意外,他一定會厭惡我的,爲了表哥,我就算再恨你,也不會用這種陰險的法子對付你。我恍惚聽聞,懷甯公主因爲紀世子很嫉恨你,她是想栽贓到我身上,讓咱們兩人鬥,而她又計劃着除去懷慶公主,一舉兩得,卻是查不到她頭上。甯安郡主,你這麽聰明,不會中她的計罷?”

沈妤瞧她一眼,微微笑道:“自然不會。”

傅檸緩緩吐出一口氣:“你不上她的當就好,說不定她的所作所爲就是景王授意。景王知道我的心在表哥那裏,想趁機挑撥我和表哥的關系,讓表哥恨我。”

沈妤眼底似有流光閃動:“王妃所言極是。”

傅檸滿面歡喜:“既然我們把話都說開了,郡主是不是可以原諒我了?”

她的眼神隐隐有種希冀和小心翼翼,任誰看了都不忍心再責怪她。沈妤端起茶盞:“自然。”

傅檸也端起茶盞,與她碰了碰:“那麽我們就以茶代酒,握手言和了,以後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兩人都呡了一口茶,沈妤道:“既如此,王妃以後在景王府更要小心了。”

傅檸笑道:“你放心,我不會給表哥帶來麻煩的。”

正說到此處,外面有婢女禀告:“王妃,長興侯世子夫人到了。”

崔葇怎麽會來?

沈妤凝視着傅檸。

傅檸安撫的笑笑,道:“請世子夫人進來。”

然後又低聲道:“我知道你與陸家不和,又因爲蘭沁的事和崔葇有了龃龉。但是陸家和崔家都是太後的親戚,即便你得太後寵愛,也不好将兩家都得罪了,所以我想着,若是讓你和崔葇冰釋前嫌就好了。”

沈妤眉峰一挑:“王妃果然是用心良苦,那麽甯安就在此多謝王妃好意了。”

話音剛落,崔葇就進來了。

崔葇一進來,看見沈妤也在,臉上也是明顯的意外之色。

傅檸笑容親切:“世子夫人既然到了,就快些坐罷。”

崔葇是個很重視規矩的人,所以她規規矩矩給傅檸、沈妤行了禮,才敢落座,又恭敬地接過婢女奉上的茶。

斟酌了一下她道:“不知王妃喚臣婦過來,有何要事?”

她那次聽到陸行川和陸行舟的談話,得知了陸家暗中投靠了景王,所以傅檸請她過來她倒是可以理解,可是爲何沈妤也在這裏?

再見到沈妤,她對沈妤的嫉恨沒有半分消減,一看到沈妤,她就想到陸行舟對她的冷淡。既然沈妤不願嫁給陸行舟,又爲何占着他的心呢,這何嘗不是對她的羞辱?

而沈妤這張臉,明顯就是會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傅檸低頭吹了吹茶葉,掩住了眸子一閃而逝的陰冷和得意。

少傾,她笑道:“瞧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問,閑來無事大家聚在一起叙叙舊不行嗎?”

崔葇柔聲道:“能陪王妃娘娘叙舊,是臣婦的福氣。”

傅檸笑歎:“罷了,既然人都到了,我就實話實說了。”

崔葇面露狐疑:“王妃要說什麽?”

“今日我将你們兩人湊在一起,是希望你們能握手言和。”傅檸道,“關于蘭沁的事,許多人都看到了,我也有所耳聞,但是我覺得,那件事的确是蘭沁的錯。隻是她到底陪伴世子夫人多年,又得到了懲罰,世子夫人可憐她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總不能因爲一個丫鬟,而影響你們之間的情分。

京城世家的圈子就這麽大,你們以後也要時常見面的,若是被别人看到你們關系不睦,傳出去也不好聽是不是?還有關于陸二公子差點傷了沈小侯爺的事,世子夫人現在是陸家的人,若是可以,請你回去讓陸世子勸一勸陸二公子去沈家賠禮道歉,也免得沈家和陸家關系僵持着。世子夫人,您以爲呢?”

崔葇自然不敢拒絕景王妃的提議,道:“王妃所言極是。關于蘭沁的事,的确是臣婦管教不嚴,使她犯下了大錯。遷怒于甯安郡主,更是不該。既然王妃願意從中調和,臣婦求之不得。其實臣婦早就有意親近郡主,隻是因爲蘭沁的事,抹不開面子。幸而有王妃相幫,臣婦也算是有個台階下。至于叔叔那邊,臣婦會勸一勸行舟的。”

傅檸撫掌笑道:“如此甚好。同是世家小姐,何必相互爲難呢,别人看到了,隻會說你們家教不好,不懂退讓。”

沈妤也道:“還是王妃考慮周到。”

明明三個人都知道對方是什麽人,偏偏還要假惺惺的坐在一起演戲,她看着都覺得累。

傅檸親自爲兩人斟了茶:“如此,我們就以茶代酒,共飲一杯罷。”

三人一同飲完茶,傅檸看見沈妤手邊一碟點心,她眼神一亮,要伸出手去拿,可是離的她太遠了,她拿不到。

偏偏她們在這裏說悄悄話,婢女都在外面守着。

順手的事,沈妤自然不能視若無睹。她将這碟粉色的糕點遞給了傅檸。

傅檸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們可不要笑話我,我現在懷着身孕,一天要吃好幾餐,嘴巴也閑不住。”

沈妤笑容真誠道:“王妃胃口這麽好,想來一定是個小世子。”

傅檸暗罵沈妤會演戲,口中笑道:“其實有個像雲安郡主那樣的女兒也很好,多麽讨人喜歡。”

沈妤微笑道:“其實無論是小世子還是小郡主,都是王府嫡出,身份尊貴,是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你看甯王殿下,多麽寵愛舒姐兒。”

傅檸吃完了一隻蓮花糕,笑道:“甯王的确很喜歡雲安郡主。”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不,應該互相話裏有話指桑罵槐。在這期間,崔葇根本就沒能插上嘴。

傅檸道:“宴席要開始了罷,我今日來參加婚宴,總不能不露面,咱們一起過去罷。”

沈妤和崔葇一同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三人一起到了宴會上,引起了很多人的側目,大家紛紛用震驚、懷疑、詫異的眼神望着她們。

似乎在說:這三個人怎麽能相處的那麽和睦?

崔葇被這麽多雙眼睛看的很不自在,沈妤和傅檸卻是毫不在意。

既然要比誰臉皮厚,那就比罷。

沈妤落座以後,沈婵低聲道:“五姐,你怎麽和她兩個在一起,而且還說說笑笑的?”

沈妤看着戲台上的盛裝美人,淡淡一笑道:“景王妃盛情相邀,我若是不去豈非是不識擡舉?”

沈婵‘嘁’了一聲:“我就算再傻,也知道她們兩個,一個是景王的妻子,一個是因爲蘭沁記恨上你的人,就是天塌了你們也不可能和睦相處。”

沈妤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眯眯道:“看不出來七妹還很聰明呢。”

“你别打岔,快點老實交代。”

沈妤瞥了傅檸一眼:“答案馬上就要揭曉了。”

沈婵疑惑不解,還要再問,突然聽到一陣脆響,桌子上的瓷碗、碟子、茶壺、酒杯……全部打翻在地。

傅檸倒在地上,右手捂住小腹,疼得在地上打滾。

萍兒大驚失色:“王妃,您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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