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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傅檸毀容


聽到張太醫的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他看向傅檸,那一道道懷疑的目光讓她無所遁形,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方才沈妤說的話還回響在宴會上。

難不成真的是傅檸爲了陷害沈妤,将自己的孩子打掉了?

可是,這樣真的值嗎?

沈妤神色冷淡,走向傅檸:“景王妃,明明沒有從我身上搜出毒藥,蓮花糕上的紅花也不會使人小産,可是你方才一口咬定是我害的你,差點讓我蒙受不白之冤,現在你要作何解釋?”

傅檸下意識倒退一步,渾身汗涔涔的,她張張嘴,一時不知如何狡辯。

“怎麽,景王妃不打算說說嗎?”

太子妃暗自舒了一口氣,道:“景王妃,你快些向甯安解釋一下罷,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你那樣冤枉,總不能就這樣算了。”

沈婵早就想說話了,可是方才一直忍着,現在她終于有了機會,不顧姜氏的阻攔,冷聲道:“景王妃,雖然你是身爲王妃,身份尊貴,但是也不能無緣無故冤枉好人。我五姐也不是小門小戶的姑娘,怎麽能任由你扣上一頂殘害皇嗣的帽子?現在證明了五姐的清白,景王妃不願意給個說法嗎?”

所有人都看着傅檸,等着她回答。

傅檸被逼到了極處,惱羞成怒道:“不要說了!”

宴會上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都用怪異的眼神看着她。

傅檸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少傾,她換了一副柔弱的模樣,淚水挂在眼睫上,聲音細弱的好像随時會斷氣。

“我沒有故意冤枉甯安郡主,因爲我……我沒了孩子,太過焦急,所以誤會了郡主,好在最後郡主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我才沒有釀成大錯,但是我絕沒有用孩子來陷害郡主。你們是知道的,孩子對于女子來說多重要,就算我要陷害郡主,也要用别的法子,怎麽舍得用自己的孩子做賭注?”她拖着病弱的身軀,走到沈妤面前,乞求般的道,“甯安郡主,你相信我嗎?這真的隻是一場誤會。”

沈妤目光如同碎裂的冰,唇角緩緩綻開一抹笑容:“信,我自然相信的,用孩子來陷害一個人,景王妃不會這麽殘忍的。”

傅檸感動落淚:“你……你真的願意相信我嗎?”

沈妤微笑颔首。

“這次是我不好,改日我一定親自登門道歉。”傅檸真誠的道。

沈妤淡淡道:“登門道歉就算了,畢竟王妃剛小産,需要休養一段時日。若王妃果真覺得對不起我,将幕後黑手揪出來就好。”

沈婵道:“可是方才不是搜查過了嗎,并沒有搜出來誰身上有藥。”

沈妤沒有回答,看向張太醫:“張太醫,你能确定王妃是誤食了能小産的藥,才會小産嗎?”

張太醫點頭:“這一點,我自然是能診斷出來的,但到底是什麽藥,微臣并不能确定。”

沈妤颔首:“想來,景王妃在吃了蓮花糕之前,就已經吃下那個藥了罷?”

吳大人道:“看來,的确是這樣。”

“可是景王妃用過的食物裏,除了那碟蓮花糕,都沒有檢查出毒藥,這是爲何?”

張太醫沉吟道:“許是兇手隻在王妃用過的點心裏下了毒?”

吳大人皺眉道:“隻在一塊點心上下毒,剛好就被王妃吃到了,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沈妤想了想道:“看來,背後之人是想害了景王妃,然後嫁禍給我,一箭雙雕。”

吳大人搖搖頭:“不到最後,不可随意定論。”

“大人說的是。”沈妤疑惑道,“可是有件事我想不明白,王妃身份尊貴,更何況還懷有皇嗣,吃穿用度上自然是極爲精細的。照顧王妃的人也該是精挑細選,很是謹慎,那麽背後之人是如何給王妃下毒的呢?”

太子妃溫聲道:“難不成是景王妃身邊的人給她下了毒?”

吳大人道:“有這個可能。”

沈妤微微一笑道:“方才被搜查的,都是接觸過那碟蓮花糕的人,可是事實證明,導緻小産的藥并不在蓮花糕中,那麽方才的搜查就做不得準了。”

吳大人拱手道:“王妃,臣鬥膽,想搜查一下您身邊的人。”

傅檸一直提着的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越發慌張:“吳大人,本宮身邊的人,都對本宮忠心耿耿,本宮相信她們不會背叛我。”

吳大人正色道:“王妃,若想捉住謀害皇嗣的真兇,便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的人。”

傅檸睨了一眼萍兒:“這……”

萍兒立刻跪倒在地:“王妃,奴婢對您忠心不二,您亦是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麽會勾結外人害您呢,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傅檸早已經吩咐萍兒處理了那瓶藥,按理說就是搜查萍兒也沒什麽,可是她就是覺得心裏不安。好像她同意了,下一刻她就會倒黴。

她一邊爲難着,一邊又要演戲,隻覺得腹部更加疼痛了。

“吳大人,萍兒伺候我多年,想來她沒有理由,也沒有那個膽子會害本宮……”

話未說完,沈妤笑着打斷:“王妃與萍兒主仆情深,你信任她我自然可以理解,可是有一點王妃要明白。你和萍兒相識多年,可是于其他人而言,不過是個普通的丫鬟,爲何要讓我們與你一樣信任她呢?再者,方才王妃可是口口聲聲說我是謀害皇嗣的真兇,怎麽輪到萍兒你就如此袒護她?我和世子夫人都被搜了身,她卻不行,難道丫鬟比主子還要尊貴?”

傅檸暗罵沈妤狡猾,卻趕緊道:“我知道我誤會郡主了,也知道錯了,郡主爲何還要這麽說……”

“王妃。”沈妤笑道,“現在要說的是搜查一事,我說了不怪您了,就是不怪您了,那件事可以不必提了。”

吳大人心裏不滿,刑部辦案搜查一下怎麽了,人家都配合,怎麽就景王妃這麽麻煩?

但還是客客氣氣道:“王妃,隻是搜查一下而已。”

傅檸咬咬牙道:“好。”

說着,她不着痕迹給萍兒使了個眼色。

下一刻,萍兒突然‘哎喲’一聲,捂着肚子叫起來,一臉痛苦。

傅檸生怕沈妤暗中做了手腳,想讓萍兒裝病,趁機檢查一下。

沈妤目光譏嘲:“這是怎麽了?”

傅檸也關切道:“萍兒,你哪裏不舒服?”

萍兒将頭部深深埋起來,怕她裝的不好露了餡。

“奴……奴婢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肚子像針紮一樣疼。”

傅檸急切道:“既如此,你就先回客房歇息罷,然後再請府醫過去爲你診斷一下,等你好些了,再搜查。”

“等等。”沈妤道,“王妃真是關心則亂,忘了這裏還有太醫在嗎?”

萍兒聲音低啞:“奴婢身份低微,不配讓太醫診治。”

沈妤扯了扯嘴角:“是嗎?”

張太醫就在這裏,若是不給萍兒診治成什麽人了?

他立刻道:“在大夫眼中,救治病人是應該的,這位姑娘就不要推辭了。”

說着,他就走過去,蹲在了萍兒面前。

手指剛想搭在萍兒的手腕上,萍兒卻猛地将手抽過去,目光躲閃道:“不……不必,奴婢不敢勞煩太醫。”

說着,她用力推開了張太醫,站起身離開。

張太醫看着自己的手指,莫名所以。

待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了。

傅檸面露歉疚道:“我身邊不止萍兒一個婢女,大人先搜查其他人罷,若是大人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萍兒回房。周大夫人,勞煩你請府醫過去,爲萍兒診治一下。”

誰知萍兒正急匆匆往前走着,突然被石子絆了一跤,趴在了地上,她痛的呼出聲來。

衆人循聲望去,沈妤歎了一聲:“看來萍兒的病果然是十分嚴重了,就連走路都成問題了。”她吩咐道,“紫菀,蘇葉,你們去幫幫萍兒姑娘。”

蘇葉揚眉微笑:“是。”

少傾,兩人就一邊一個要扶起萍兒,萍兒卻掙紮着,慌忙道:“奴婢怎麽敢勞動郡主身邊的人,奴婢自己去房間就好了。”

沈妤笑容輕緩道:“你病的這麽嚴重,若是你一個人暈倒在路上,你家主子會心疼的。”

不給萍兒拒絕的機會,蘇葉和紫菀又扶起她。

萍兒心頭一緊,連連道:“不必勞煩,真的不必勞煩……”

有這兩人跟着,她還如何避開人檢查?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她掙紮的時候,紫菀沒有站穩,也摔了一跤,剛好摔到萍兒的身上。

蘇葉取笑道:“你可真笨,這樣都能摔倒。”

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她。

萍兒被壓的喘不過氣,等紫菀一起來,她也趕緊起身,不給兩人靠近她的機會。

這時候,突然有人指着萍兒道:“這是什麽?”

衆人定睛一看,原來從萍兒的衣服裏掉下來一個荷包,但是繩子還有一半在她衣服裏。許是掙紮間,荷包松開了些口子,從裏面掉出了些許白色的粉末。

萍兒低頭一看,也是大驚。她看向傅檸,目光恐慌,這個荷包根本不是她的,怎麽會在她身上?

“呀,這個荷包還很漂亮呢。”紫菀直接将荷包拿出來,仔細的觀察着,“這是你自己繡的嗎,繡工真好。”

她又解開自己身上的荷包,随手撥弄了一下:“都是一樣的料子,爲何你的這麽漂亮?下面還繡着‘萍’字,工工整整的,我的字太醜,就沒在上面繡名字。”

是了,這是最普通的料子,也是丫鬟們常用的。而且,紫菀故意說出荷包上有萍兒的名字,更坐實了這是萍兒的荷包。

蘇葉奪過去,白色的粉末灑了一些。她嗅了嗅道:“這是什麽味道?也不是香料,你怎麽放到荷包裏随身帶着?”

張太醫快步走過去:“我看看。”

蘇葉一臉莫名,将荷包遞給了張太醫。

張太醫聞了聞,又嘗了一點,下一刻他臉色大變,低着頭狠狠吐了幾口。

“張太醫,怎麽了?”吳大人率先道。

張太醫拿過荷包給他看:“這裏面正是能導緻人小産的藥,藥效十分強烈,吃下去不到兩個時辰就會小産。”

沈妤道:“哦,看來景王妃果真是早就吃下了此藥了?算一算,距離景王妃初到周家,馬上就要兩個時辰了。”

吳大人面色凝重,問萍兒道:“你怎麽會有這種藥?”

這時候,萍兒也顧不得裝病了,她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拼命的搖頭:“不,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沈妤不解道:“你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誰還能将這個裝着毒藥的荷包塞到你身上嗎?”

萍兒膝行到傅檸面前,扯着她的裙擺:“王妃,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這不是我的荷包……”

沈妤輕聲道:“景王妃,你說了,你是極爲信任萍兒的,可是現在發現,毒藥是在她身上搜出來的,你現在要怎麽解釋?難道真如方才我猜測的一般,這個藥的确是你自己吃下去,然後嫁禍給我的嗎?”

“當然不是!”傅檸凝視着她,目光淩冽。

好啊,沈妤可真有本事,她千防萬防,還是被沈妤鑽了空子。

沈妤冷眼瞧着她:“景王妃,萍兒可是你的人,沒有你的授意,她敢将毒藥藏在自己身上嗎?而且,萍兒現在可不像生病的樣子。”

“你……”

不等她說完,沈妤又道:“張太醫,勞煩您務必給萍兒診斷清楚。”

張太醫點頭,再次到了萍兒身邊去。萍兒沒病,自然不願讓張太醫爲她診治,可是蘇葉卻鉗制住了她:“張太醫,您請罷。”

傅檸心頭惱怒,沈妤當着她的面就敢這樣做,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裏!

但是她根本找不到理由阻止,張太醫爲萍兒診了脈,又檢查了一番,道:“回王妃、郡主,許是微臣醫術不精,無法診斷萍兒姑娘得了什麽病。”

話音一落,不少人都低笑出聲。當她們是瞎子嗎,誰看不出來,萍兒根本就是裝病,想躲避搜查。

可笑的是,正是因爲她的躲避,歪打正着,毒藥自己掉出來了。

而傅檸,口口聲聲信任萍兒,結果卻是自打耳光。

她們可不相信,一個丫鬟敢謀害皇嗣,傅檸指使的可能性大一些。

沈妤似笑不笑道:“景王妃,現在你怎麽說呢?”

傅檸恨不得殺了沈妤,這個女人實在是太狡詐,太可怕了。她原本就猜到沈妤執意搜查萍兒,很可能是在萍兒身上藏了東西,所以才示意萍兒裝病自去檢查一番,可誰會想到萍兒會突然摔倒,蘇葉和紫菀又去扶她,接着萍兒身上掉出裝着毒藥的荷包。

她現在可以确定,萍兒之所以會摔那一跤,根本就是沈妤讓人做的,說不定那個荷包也是沈妤的丫頭趁其不備塞到萍兒衣服裏的。

這個陰險的女人,爲達目的真是什麽辦法都想得出來。

若是她還繼續維護萍兒,那麽她也逃不脫不了幹系。現在這種情況,明眼人都看得她這次小産與她有關,很可能還會懷疑她是自導自演,舍棄孩子誣陷沈妤、牽連甯王。

萍兒還跪在她腳下喊冤,傅檸瞥了一眼看好戲的沈妤,氣血上湧,狠狠給了萍兒一記耳光!

“你這個賤婢,本宮對你不薄,你卻要害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萍兒倒在地上,捂着臉,不敢置信道:“王妃……”

傅檸生怕她說出什麽來,怒聲道:“你在我身邊伺候多年,我一直很信任你,甚至還讓你的家人到傅家當差,我嫁入景王府,你父親也随着我一起到王府做車夫,你母親也在廚房做管事嬷嬷。因爲傅家仁慈,讓你弟弟脫了奴籍,你弟弟才有機會讀書。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爲何要背叛我!”

萍兒一怔,旋即幡然醒悟,傅檸是要她背下這個罪名,若是她不答應,她的家人也别想活了。

她了解傅檸的秉性,不就是殺幾個嗎,傅檸絕不會心慈手軟。

眼淚蓄滿了眼眶,萍兒低聲道:“王妃對奴婢恩重如山,是……是奴婢對不起王妃。”

傅檸長長的舒了口氣,臉色陰沉道:“既知我給你的好處,你爲何要背叛我!”

萍兒擦了把眼淚,吃吃的笑了:“這都怪你啊,王妃。”

“你說什麽?”傅檸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跌坐在椅子上。

萍兒怨聲道:“陪嫁丫鬟自來都是内定的通房丫鬟,若是生下一兒半女,便可擡爲姨娘。可我是王妃的大丫鬟,自然可以做個侍妾,等生下一個兒子,就可以被擡爲夫人。我那麽盡心盡力的伺候王妃,就是因爲這個。可是王妃根本不想給我這個機會,即使您有了身孕,也不願意讓我開臉伺候景王殿下。

您太自私、太小氣了,我埋怨你,可是又不敢主動提起,所以我一氣之下,就在您的茶中下了藥,您本就信任我,自然不會懷疑我。而我,爲了給自己洗脫嫌疑,就故意誤導您,讓您以爲是甯安郡主害了您。原以爲這是一樁無頭公案,我隻要趁機丢掉毒藥就好,誰知卻是不小心掉了出來。現在功虧一篑,我怨我自己,也怨恨甯安郡主,可是我最恨的是你!”

傅檸臉上血色盡褪,她表情凝滞,目光空洞:“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會恨我?我從沒有想到,背叛我的人會是你。萍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萍兒咯咯笑起來,眼淚也流的越發洶湧了:“王妃金尊玉貴,怎麽能體會到我們這種人的苦楚?難道你對我好一些我就該感恩戴德嗎?在我眼裏,你所謂的對我好,和善待一個小貓小狗沒什麽區别。你若是真的對我好,早就該讓我成爲景王的人了,何至于逼迫我做出這種事?王妃,落到這個下場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後悔的是自己太疏忽大意了,竟然被你們發現了……”

傅檸身體一晃,似乎要暈倒。她指着萍兒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賤婢,爲了一己私欲,害死了我的孩子,還意圖嫁禍給甯納郡主,你……你簡直是膽大妄爲!”

萍兒瘋了一般又哭又笑:“是啊,我就是忘恩負義、心狠手辣,王妃要如何處置我?”

傅檸拍案而起:“你害了我的孩子,就算将你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平息我的怒氣!”

她似乎真的恨到無以複加,拿起手邊的茶盞就向萍兒砸過去。

萍兒一閉眼,下意識躲開。隻聽“嘩啦”一聲,茶盞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隻有沈妤目中含着淡淡的嘲諷,一瞬不瞬的睨着她。而傅檸,恰好捕捉到這一抹嘲諷。

這更加激怒了傅檸,許是爲了掩飾心虛,她又抄起一隻茶盞砸向萍兒。

沈妤給蘇葉使了個眼色,蘇葉會意,暗暗彈出一個小石子,剛好砸在傅檸的膝蓋上。

傅檸覺得膝蓋又痛又麻,突然往前撲了過去,手上的茶盞也飛了出去,一下子碎裂開來。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衆人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瞬,傅檸整個人就趴在地上了。

少傾,一聲尖叫響起,傅檸奮力坐起身,揮舞着手臂:“快來人,快來人!”

衆人被這聲震耳欲聾的尖叫吓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又趕緊走過去瞧了瞧。

可是在看到傅檸那張臉時,全都是一臉駭然,甚至有膽小的姑娘還吓的捂上了眼睛。

雖然容色蒼白了些,但不可否認傅檸是一個美人,可是萬萬想不到,她秀麗的臉被劃出了道道傷口,一塊青一塊紫。再仔細一瞧,地上碎裂的茶盞上沾着斑斑血迹,尤其是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已經是血肉模糊,血流如注,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傅檸痛的五官扭曲,可是她還是忍痛将眼上的碎瓷拿了下來。

她還是保持着清醒的,她很可能毀容了,但萬萬不可失去眼睛。

她咬着牙,身體打着寒戰:“你們還愣着做什麽,沒看見本宮傷到了嗎?”

衆人心道,這副鬼樣子,誰敢上去扶你啊。

張太醫雖然也被吓到了,但是醫者仁心,還是他先主動去了傅檸身邊:“王妃您的臉……”

傅檸憤怒不已,可是她的臉隻要動一動,就會牽扯到傷口,使她痛苦萬分。

“我的臉怎麽了!”傅檸再也維持不了端莊平和的樣子了,“你說,我的臉怎麽了!”

張太醫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若是好好治療,說不定傷口會好的快些。”

傅檸想摸摸臉,但是又不敢:“會不會留疤!”

張太醫踟躇道:“許是會……尤其是王妃的眼睛……”

傅檸方才覺得一張臉已經痛的失去知覺了,經張太醫提醒,她才感覺到,她的右眼痛的就像在油鍋裏滾過,視物也模糊了許多。

意識到這一點,她驚惶無措,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大叫起來:“我的臉,我的眼睛!”

她像突然瘋了一般艱難的爬起來,一邊大喊大叫,一邊砸東西。她用一隻完好的眼睛四下逡巡着,目光陰鸷,像是在尋找獵物。

膽小的姑娘往後躲去,顫聲道:“别……别過來,别過來……”

衆夫人也是保護着自己的女兒往後退去,沈妤卻是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看着傅檸發瘋。

紫菀明明害怕,卻還是站在沈妤身旁,低聲道:“好可怕啊,真的太可怕了。”

傅檸尋找了好一會,終于尋到了沈妤的位置,她面容猙獰,揮舞着手臂沖到沈妤那邊,蘇葉擋在沈妤面前,輕輕一推,她就倒在了地上。

“王妃娘娘病了,不讓太醫診治,到我家姑娘面前來做什麽?”

傅檸又重新爬起來,她衣衫淩亂,頭發蓬松,一張臉血迹斑斑,就像個女鬼。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厲聲道:“沈妤,都是你害的我,是你害的我——”

她想也不想就認爲是沈妤害她,可是衆人都看到了,沈妤一直在人群中站着,如何推到她,又如何剛好讓她的臉趴在碎瓷上?

難道她被刺激的得了失心瘋?

眼看着傅檸又要沖過去,太子妃大聲道:“還愣着做什麽,快将景王妃控制住,她已經瘋了!”

傅檸失聲尖叫:“我沒瘋,沒瘋!就是沈妤害我!”

可是無人相信她說的話,經過今天一連串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傅檸想害沈妤卻失敗了。

很快,幾個粗使嬷嬷過來了,一開始她們還不敢動手,在太子妃的催促下,她們才鉗制住傅檸,又捆綁住她。

傅檸如同野獸一般嚎叫着:“沈妤,你害我到如此境地,我絕不會放過你!”

太子妃冷聲道:“這時候景王妃還遷怒于别人,你先關心下自己的傷罷。”

先是小産,又是毀容,傅檸這個身體可真能折騰啊。

“吳大人,萍兒就交給你了。”

吳大人拱手道:“是,臣會将她關進大牢,進一步審問。”

太子妃點頭,放緩了聲音:“先送景王妃回府,再通知景王和安樂侯夫人。張太醫,你也跟着去景王府罷。”

未免傅檸一路上嚎叫驚動了别人,所以她的嘴被堵住了,隻能發出悶哼。紫菀撫了撫心口道:“終于走了,吓死人了。”

沈妤唇角弧度很淡,不知道她是在笑還是在嘲諷傅檸。

蘇葉道:“姑娘,人都散了,咱們也回府罷。”

風卷起她的長發,沈妤上前和太子妃辭别,便出了周家。

馬車裏,紫菀爲沈妤斟了一盞茶,微風透過窗子吹進來,轉眼茶煙就被吹散了。

馬車有節奏的晃動着,沈妤倚在引枕上,聽紫菀道:“姑娘,奴婢一開始還納悶您是怎麽将毒藥藏在萍兒身上呢,原來竟是用那個法子。”

沈妤淡若雲煙的笑笑:“我能将蓮花糕上的藥換成紅花粉,成功爲自己脫罪,她一定會很慌亂,又覺得我是個很狡猾的人,納悶我是如何做到的。然後我再要求必須搜萍兒的身,她一定會懷疑我在萍兒身上動了手腳,說不得毒藥就藏在萍兒身上。所以她才示意萍兒裝病,自己檢查一番,别讓我抓住證據。”

蘇葉嗤笑:“她可是糊塗了,萍兒一直在她身邊伺候,姑娘如何能在萍兒身上動手腳?”

“所以,我讓蘇葉給她使絆子,讓她摔了一跤,你們再假意去扶她,蘇葉身手敏捷,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将那個荷包藏在萍兒身上。傅檸爲了自保,自然要讓萍兒頂罪。可是我也沒想到,她會用茶盞砸萍兒,隻能說她爲了能将這出戲唱的更逼真一些,也是賣力了罷。”

蘇葉覺得很是解氣,道:“她費盡心思陷害姑娘,毀容已經是便宜她了。”

紫菀歎道:“是啊,爲了陷害姑娘,她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打掉,真是太狠心了。”

沈妤笑着歎道:“她陷害我隻是順帶,之所以打掉孩子,是爲了甯王。她對甯王的癡心,不允許自己有别的男人的孩子。”

“現在她毀容了,眼也瞎了,還如何配嫁給甯王?”不過,沈妤這招也夠狠的。

沈妤唇畔勾起:“不過利息罷了。”

比起前世她害沈妘慘死,毀容瞎眼又算的了什麽呢?

紫菀拈起一塊碧玉糕,道:“原來景王妃派人弄髒您衣服的時候,已經在算計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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