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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真心求娶


“隻要您同意我和阿妤的親事,我會待阿妤如珠如寶,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郁珩滿目堅定。

太夫人一怔,然後揮揮手,輕笑道:“殿下,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殿下應該明白,你的身份會給沈家帶來麻煩。就算我同意了這門親事又如何,難不成你想讓阿妤與你一樣,一輩子活在皇室的忌憚中嗎?”

“自然不會。”郁珩道,“我說了不讓阿妤受一絲一毫委屈,自然也要爲她免除這些後患。”

“你想做什麽?”太夫人皺眉。

難不成楚王還想做皇帝?那更不能将妤兒嫁給他了。

郁珩怕太夫人誤會,道:“我要娶阿妤,自然會給她無上的尊榮,最好的一切,也不會讓她陷于危險之中。”

太夫人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瞬,聲音沉下來:“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郁珩神色鄭重:“我說要給阿妤最好的一切,不是玩笑話。”

太夫人沉吟不語。

少傾她道:“什麽尊貴的地位,無上的權利,都不是最重要的,相信妤兒也不在意這些,老身我不求别的,隻希望她一生平安喜樂,過安甯祥和的日子。”

郁珩極其自信道:“有我在,她想過什麽生活都可以。”

太夫人并不很相信:“殿下用什麽來保證?”

郁珩笑了笑,站起身,從袖中拿出一個方形的小匣子,送到太夫人面前:“晚輩用全部身家來保證,會一生一世愛護阿妤。”

太夫人狐疑的看他一會,慢慢打開了匣子,下一刻,她也驚到了。

她以爲裏面是房契地契一類,全部送給沈妤表示自己的誠心,卻是想不到,裏面竟是兵符,并一隻扳指。

郁珩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輕松地笑笑:“若是您不滿意,我再派人将家中的房契地契和庫房鑰匙送來。我的全部身家都掌握在阿妤手中,還不足以讓您信任我嗎?”

太夫人一顆心上下浮動,久久不能安穩。

少傾,她猛地合上匣子,一臉肅然:“殿下,你到底要說什麽?”

兵符又是哪來的?要說是皇帝給他的,她可不信。

難不成是先太子留下的?看着也不像啊。

郁珩輕歎一聲,又遞過一枚玉佩。

那玉佩瑩白,似乎泛着幽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太夫人在意的并非是玉佩的價值,她滿心疑惑,觀察着這枚玉佩,想看看和尋常玉佩有什麽與衆不同。

當她看到玉佩下方刻着的小字時,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郁珩。

“楚王殿下,你……”

郁珩沒有半分慌張,淡淡笑道:“正如您所想的那樣。”

太夫人轉過身,沉思了一會,緩緩吐出一口氣:“此事還有誰知道?”

“不過是我的心腹,還有阿妤罷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您。”

太夫人訝然:“妤兒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默了默她輕笑一聲:“那丫頭瞞的倒是緊,怪不得她會看上殿下。”

郁珩道:“老夫人,我父親已經同意我與阿妤的親事,現在隻等着您點頭了。”

太夫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重新坐回椅子上:“這件事我還要考慮考慮。”

郁珩心知太夫人不會直接答應,道:“我父親和姑母感情深厚,愛屋及烏,他也很喜歡阿妤,阿妤嫁過去絕不會受委屈的。”

太夫人吹了吹茶:“别拿你這套說辭哄我,我雖然老了,但是你們那邊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不知道多少人對你的所坐的位置虎視眈眈,就算你和你父親都向着妤兒,妤兒還是會受委屈。”

郁珩啞然,然後輕聲一笑:“老夫人,您心如明鏡,阿妤是什麽樣的人您是了解的,她怎麽會讓人欺負她呢?”

“可你是太子。”太夫人道,“你的身份,注定了不會讓妤兒過平靜的日子。不說别的,将來你可是要登上那個位置,三宮六院不可避免。我甯願讓妤兒嫁一個普通人安穩一生,也不想她将來會過得不開心,成爲一個深閨怨婦,和那麽多女人争一個男人。”

郁珩眼波微動:“老夫人,我願意将全部身家交給妤兒,您還不願相信我嗎?”

太夫人笑呵呵道:“不是我不願相信,隻是你們皇家一向狡猾,就算你現在将你所有身家拿出來給妤兒,将來也會有辦法收回去,隻怕到時候,妤兒會落到更難堪的境地去。”

要取信太夫人真是不容易啊。郁珩一臉正色道:“我可以在您面前發誓,此生隻會有阿妤一個妻子,不會有其他女子,永遠會站在她身邊,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會束縛她,不會讓人給她委屈受,若違此誓,不得好死,求您成全。”

太夫人神色晦暗不明,盯着他看了許久,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什麽破綻。

可是什麽都沒找出來,看得出他說的是真話,不是裝出來的。

太夫人的心有一絲動搖,不由問道:“殿下是認真的?”

郁珩道:“隻要是關于妤兒的事,我不敢不認真。您可以暫時不相信我,但是晚輩請求您不要再爲阿妤相看人家了,畢竟阿妤也是不願意的……”

阿妤,阿妤,叫的這麽親昵。

太夫人突然覺得有些生氣,她一手帶大的孫女憑什麽這麽容易就被别人得了去?關鍵,沈妤還是自己願意的。

她不能生沈妤的氣,但是将火氣轉移到郁珩身上總行了罷?

思及此,她冷冷道:“既然殿下心裏有妤兒,就該離她遠一點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先哄騙了妤兒,才來告知我真相,怕是不太合乎禮法規矩。”

郁珩知道太夫人在生他的氣,仍舊不顧身份,十分謙遜道:“老夫人教訓的是,是晚輩考慮不周了。請您放心,晚輩會三媒六聘,讓阿妤風風光光的嫁與我。”

太夫人笑了一聲:“這話說的爲時過早了,殿下若要迎娶妤兒,先想想如何回到慕容國再說罷。”

郁珩道:“您說的是,但是阿妤的親事……”

太夫人呡了口茶:“我本不該妥協的,可是妤兒願意,我有什麽辦法呢?我可以答應你,給你兩年時間,最多兩年,兩年一過,我就将妤兒嫁給别人。”

郁珩心中高興,面上卻淡然自若:“多謝太夫人。”

太夫人仍舊沒個笑臉,執着茶盞的手一頓:“但是老身可不止妤兒一個孫女,她若是嫁給你,妘兒怎麽辦?妘兒現在可是大景朝的太子妃。”

思忖了一瞬,郁珩道:“太夫人,有些事原本阿妤不願告知你,是怕您受到驚吓,承受不住……但現在的太子絕不是什麽好人,太子妃一直被蒙在鼓裏。”

太夫人擡起眼睛看他一眼:“有什麽話你直說就是,我這麽大把年紀了,經曆過不少風浪,不會被吓到的。”

猶豫了一會,郁珩道:“老夫人,對于先定遠侯戰死沙場一事,您真的深信不疑,從未懷疑過嗎?”

他的聲音很和緩,可是太夫人莫名覺得身體一寒:“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郁珩面色冷凝:“隻是想告訴您一些真相罷了。”



天色晚了,沈妤派人去打聽了好幾回,太夫人仍舊在會見貴客。沒辦法,她隻好先和舒姐兒用了晚膳。

等到了皎月斜挂枝頭,滿天星子散落夜空的時候,太夫人身邊的婢女來了,說是太夫人請沈妤過去。

舒姐兒吃飽了,玩累了,沈妤看着她入睡,輕手輕腳的走出去。

“貴客回去了?”

婢女笑道:“正是呢,太夫人等着您呢,您快過去罷。”

沈妤囑咐奶娘和婢女照顧好舒姐兒,來到了慈安堂。

慈安堂燈火通明,沈妤在園子走了一路,乍一進來覺得燭火亮的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适應了一下,上前道:“祖母。”

太夫人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憊:“坐罷。”

沈妤行至太夫人身邊:“祖母可是累了?爲何不早些歇息?”

太夫人神色複雜的看她一眼:“聽說了一些事,睡不着。”

難道是郁珩将所有事告知太夫人了?沈妤試探道:“是什麽不好的事,讓祖母如此擔憂?”

太夫人笑容有些無奈:“你是何時知道的?”

沈妤摸不準太夫人指的是什麽,道:“很早。”

“爲什麽不告訴我?”

沈妤低頭:“祖母年紀大了,怕祖母擔心。”

“傻孩子。”太夫人握住她的手,“你才多大年紀,這種事怎麽能自己一人承擔?我雖然年紀大了,還不至于會被氣死。”

“祖母……”

太夫人冷笑道:“我兒對他忠心耿耿,征戰沙場,平定戰亂,他卻是如此寡廉鮮恥之人,不但和自己的養母暗通款曲。庭兒偶然發現了此事,他們爲了掩蓋這個秘密,竟然派陸弘緻那個老匹夫暗殺了庭兒。太後這個黑心肝的女人,還想撮合你和陸行舟,實在是無恥至極。你母親與你父親夫妻情深,見你父親死了,也不顧着你還小,竟然跳河自盡。這一切,都是那兩個壞心腸的人造成的。爲了一己之私,做出此等有違天理之事,大景皇室還值得人效忠嗎?”

沈妤心下一驚,太夫人竟然什麽都知道了。

但是讓她放心的是,太夫人不知道護國公主被皇帝玷污的事。否則,她就算不嫌棄護國公主,也會被氣出個好歹來。

“有其父必有其子,郁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虧得以前我還覺得他是個性情溫潤之人。”太夫人很是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同意妘兒嫁給他,隻是妘兒還懷着孩子,這事隻能瞞着她。”

沈妤沒想到太夫人聽到這些讓人震怒的事,還能保持理智,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看起來太夫人也不需要她的安慰。

殊不知,太夫人在郁珩走後大發雷霆,但隻有桂嬷嬷在場,外面人不知道罷了。

是啊,她怎麽忘了,太夫人現在雖然老了,年輕的時候也一直陪伴丈夫在駐守之地許多年,也是個殺伐果斷之人。她是絕不會像其他老太太一樣,聽到事情真相就一蹶不振,每天以淚洗面的。

沈妤一顆心勉強放下:“祖母說的是。”

太夫人仍舊爲沈妘感到惋惜。突然她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妤兒,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楚王……你是爲了借他的勢力答應他,還是真心願意?”

沈妤有些茫然,随後有些哭笑不得:“祖母,您想到哪裏去了,我會是爲了報仇賣掉自己的人嗎?”

太夫人道:“看來你是真的很滿意他了。”

沈妤沒有否認:“是,他對我很好。”

太夫人仍舊不太放心郁珩,輕哼了一聲道:“話别說的太早,既然我知道了這些事,就先不爲你定親了,姑且看他的表現罷。”

沈妤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定會感謝祖母的。”

太夫人像小孩子似的道:“我看他怨我還差不多,想娶我的乖孫女哪有這麽容易,就讓他等着罷。”

沈妤乖巧的道:“您說了算。”

太夫人瞧着她道:“隻怕你的心會偏到他那邊,屆時會怪我爲難他。”

“當然不會。”沈妤依偎到太夫人身上,“我都聽您的,若是他等不了,那我就是看錯他了。”

“這還差不多。”

皇帝得了個老來子,龍顔大悅,所以在小皇子滿月這一天,在宮中舉辦宴會。

但是因爲太後駕崩沒多久,所以這個宴會并不十分奢華隆重。

皇帝高坐龍椅,皇後坐在他身邊,而另一邊是阮昭容。

滿殿燈火将整個大殿照的亮堂堂的,光滑的磚面如水一般閃動着光影,映照着錦衣華服。許是剛生了孩子的緣故,阮昭容好像比之前胖了些,可仍是腰身纖柔,不減美貌,反倒是面色紅潤,容光煥發,肌膚白皙的似乎能透出光來,紅寶石做的耳珰在臉上投下兩點陰影,緩慢的晃動着。頭上戴着的是和耳珰一樣用紅寶石做成的頭面,美麗又高貴,讓一衆妃子看了都眼熱。

尤其是傅賢妃,最是嫉妒阮昭容。明明她的兒子現在是太子,可是她還不如阮昭容受寵,反而皇帝去她宮裏的次數越發少了,這讓她很是着急。

因着安德妃的死,吳婕妤消停了不少,再加上甯王成了太子,她也心下難安,生怕傅賢妃翻舊賬,所以這幾天在想辦法讨好傅賢妃。傅賢妃一邊享受着吳婕妤的讨好,一邊鄙夷吳婕妤。

安王的生母程昭儀,還是一如往常的低調。

宮女們在大殿穿梭,不時的給賓客上茶倒酒,所過之處留下一陣陣香風,皇帝笑容滿面,不時的和阮昭容說些什麽,好像完全将其他妃子忽略了。皇後滿不在意,傅賢妃則在心裏罵了阮昭容多遍狐狸精。

似乎察覺到了傅賢妃的恨意,阮昭容笑容嬌俏道:“賢妃姐姐爲何這麽看着我,是不是因爲你也覺得我生完瑞兒後變醜了?”

傅賢妃掐了掐手心,笑道:“阮妹妹說笑了,宮裏誰不知道你青春正好,生完皇子後反而更貌美十分呢。”

阮昭容神色羞怯,摸摸臉道:“陛下你看,賢妃姐姐也拿我打趣,我可是胖了不少呢。”

皇帝朗聲大笑,摟住她的香肩:“賢妃可不是打趣,你就是貌美傾城,宮中無人能及得上你半分。”

阮昭容媚眼如絲:“陛下……”

皇帝親自遞給她一杯酒:“來,陪朕喝一杯。”

傅賢妃面色一白,帕子飄落在地。

吳婕妤好心的替她撿起帕子,笑吟吟道:“賢妃姐姐,你的帕子掉了,難不成是酒喝了的緣故?”

傅賢妃勉強笑了笑,又将目光移開,假裝全神貫注觀看舞蹈。

沈妤坐在女賓席,身邊是沈婵和嚴卉頤,各府的夫人姑娘一邊欣賞歌舞,一邊小聲談論。

沈婵看着上面的阮昭容,歎道:“阮昭容果然是聖寵不衰,這次爲陛下生下小皇子,以後的日子會更風光了。”

沈妤搖着酒杯:“你羨慕嗎?”

沈婵撇撇嘴:“我才不羨慕,隻是覺得她風光是風光,可是日子不一定過得愉快。你難道沒看見其他妃子看她的眼神嗎,恨不得将她活吃了。”

正所謂旁觀者清,傅賢妃等人以爲自己掩飾的很好,殊不知已經被衆人看在眼裏了。

沈妤笑道:“雖然有别人嫉妒她,好在有陛下護着她。再者,阮昭容也不傻。”

沈婵嘗了一口花釀道:“你說的也是。”

皇帝明明知道阮昭容是被景王送進宮的,可是他越發寵愛她了,沈妤卻是知道,皇帝是在懷念太後。若太後沒死,阮昭容或許會漸漸失寵,可是太後死了,皇帝便隻能将阮昭容當成太後的替身,成爲一種慰藉。

沈妤并不認爲皇帝多喜歡太後,他隻是在演戲給自己看,自欺欺人罷了,他以爲他多多寵愛阮昭容就能顯示自己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他會覺得,看,我爲了懷念太後連心思不純的阮昭容都放在手心寵愛,我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他根本不會考慮自己多虛僞,多惡心,多狠毒。

這一點,甯王和陸行舟倒是和他很像。

原本景王在禁足,但是今天皇帝解了他的禁足,想來今天北缙使臣果然會來。這麽想着,她不由看向男賓席,果不其然和景王目光相碰,景王的眼神含着說不清的詭谲陰雲,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嚴卉頤見她不說話,問道:“你在想什麽?”

沈妤微笑道:“聽聞北缙使臣進京了,不知何時會進宮。”

嚴卉頤小聲道:“你關心這些做什麽?”

沈妤輕聲道:“但凡别國出使大景或者朝貢,很喜歡和大景和親,不知道這次有沒有北缙公主嫁過來,或者大景姑娘嫁過去。”

嚴卉頤溫婉一笑:“橫豎這是皇家要操心的事,與我們無關的。但凡和親,不是皇室公主,就是宗室女,若是陛下舍不得自己的女兒,還可以用宮女代替,反正不會是哪個世家貴女,你放心好了。”

沈妤心道,依照康和帝的品性,真有可能做出讓世家女代替公主和親之事,但是他也不會明着這麽做,總要用些手段。

少傾,郁瑄起身道:“父皇,昨天兒臣代父皇迎接北缙使臣,已經将他們安頓在了驿館,現下已經到了宮中。”

皇帝笑道:“既如此,就請北缙使臣進來罷。”

北缙是草原上一個國家,他們以遊牧爲主,地廣人稀,民風彪悍,可是卻物産匮乏。這麽多年,兩個國家發生無數次戰争,但都是以北缙失敗爲結局告終。他們意識到即便他們再善于騎射,還是打不過大景,隻能俯首稱臣,每年向大景朝貢,送給大景許多馬、牛、羊、駝等物。作爲回報大景也會和給他們絲綢、瓷器等物品,而且當有人侵犯北缙的時候,大景會出兵幫他們退敵。

可是他們并不懂得感恩,反倒是野心膨脹,妄想取代大景,入主中原。好在大景雖不如慕容國國力強大,但也不是吃素的,抵禦北缙綽綽有餘,所以他們隻能暫且放棄,但仍是做着入主中原的春秋大夢。

這次來大景朝貢,也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

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面有内侍唱報:“北缙使臣到。”

全公公一揮手,衆歌姬舞姬都扭着妖娆的身段退了下去。

衆人往宮門口望去,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道洪鍾般的聲音響起:“小王拜見大景皇帝陛下。”

這道聲音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湖底,激起了不小的浪花,衆人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北缙王子更感興趣了。

少傾,一個黑衣窄袖男子大跨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粗糙,一張臉棱角分明。眼睛幽深,凹陷下去,上面兩道濃密的長眉,鼻梁很高,鼻端像鷹鈎。

一頭濃密的黑發編成無數辮子,用繩子綁了起來,上面墜着珠子。耳朵上帶着大大的耳環,腰間是一條又寬又結實的腰帶,腳下踩着一雙黑色的靴子。

和中原男子相比,他們實在是太粗犷了些。在場的姑娘看了一眼,好像受到了驚吓,趕緊移開目光,看一看宴會上諸位貴公子壓壓驚。

而他身邊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是和沈妤搶畫舫的那個姑娘。

女子表現的十分開朗熱情,笑容很有感染力:“北缙五公主拜見大景皇帝陛下。”

皇帝朗聲一笑,很是熱情的模樣:“兩位遠道而來,不必多禮。來人,給三王子和五公主看座。”

兩人道:“謝過皇帝陛下。”

沈婵在沈妤耳邊道:“原來元夕和我們搶畫舫還蠻不講理的人是北缙五公主啊。”

沈妤笑笑:“的确是她。”

沈婵道:“可真是冤家路窄,她不會趁機找我們麻煩罷?”

沈妤低聲道:“放心,隻要他們不是太蠢,就不會在這個時候找我們麻煩。”

皇帝吩咐人三王子和五公主斟酒,兩人舉起酒杯,皇帝笑道:“之前南缙侵犯北缙,北缙皇帝向大景求助,朕派人領兵去擊退了南缙,北缙近來可還受到南缙的騷擾?”

三王子态度恭謹道:“父皇囑咐小王,這次見到您要讓我代替他向您緻謝,多虧了大景,否則南缙又要故意生亂了。爲了表達我們的謝意,此次前來大景,我們帶了五千隻牛羊,請陛下不要嫌棄。”

皇帝也沒和他客氣,直接讓人收下了。

皇帝又道:“可是朕聽聞,近來北缙之人,屢次侵犯我大景邊境,還搶掠大景邊境的百姓,可有此事?”

三王子忙道:“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沒有約束好他們。他們都是一些歹人,一向以搶掠别人家的牛羊爲生,這次竟然搶到了貴朝百姓頭上,是我們的錯。小王已經禀告給了父皇,他已經派人去抓捕這些歹人了,給貴朝一個交代。”

皇帝面上無怒無喜:“若是北缙能盡快解決此事更好,免得影響兩國關系。”

三王子十分謙虛道:“陛下說的是,我們抓住那些不法之人,定斬不饒。”

宴會上,皇帝也不想鬧出什麽不愉快,所以也沒有繼續追究。

三王子笑道:“陛下,小王和舍妹敬您一杯。”

皇帝舉起酒杯,兩人一飲而盡。

宴會還在繼續,很快,方才退下的歌姬舞姬又進來了,宴會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鬧。

酒宴半酣之時,不少人都對歌舞不感興趣了,紛紛起身走動,或是和熟悉的人閑談說笑,或是互相敬酒。

而郁瑄那裏的人是最多的,再看看景王,冷冷清清,顯得極爲落寞。

五公主也好奇的看着這些大景人,尤其是大景姑娘,似乎對她們的衣服很感興趣,而且她一直沒忘了尋找沈妤。

果不其然,終于被她找到了。

沈妤今天穿着一身藕色雲雁細錦衣,烏發雪肌,眉目如畫,端坐在案前,比上次見到她還美麗典雅。

五公主一看到她就想到被她羞辱的事,立刻就起身找她算賬。

三王子拉住她的手腕:“别惹禍。”

“三哥!”

三王子警告道:“若是你随便惹事,就回北缙!”

五公主頓時老實了:“我不回去。”

“不想回去就老老實實的,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擅自行動。”

五公主張開紅唇,挑挑眉,故作妩媚道:“讓我回去,三哥舍得嗎?在北缙你還能找到比我還美的公主嗎?”

三王子瞪她一眼。

五公主悄悄握住他的手:“三哥真舍得我來大景和親嗎?”

三王子冷冷扯開她的手:“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五公主咬咬唇:“父皇和三哥都将我當成物品來交換。”

三王子淡淡道:“身爲公主,和親是你的使命。”

“你——”五公主哼了一聲,别過臉去。

過了一會,三王子起身道:“皇帝陛下,小王有事禀告。”

歌舞暫歇,皇帝聽見三王子說話,酒意立刻散了:“哦,不知道三王子有何事要說?”

三王子笑道:“回陛下,這次我來大景,父皇特地囑咐我,要我帶一位王妃回去,同樣的,希望爲五妹尋一個驸馬。”

關于此事,皇帝心中早就有了預感,他也沒當回事。

和親就是爲了兩國和平,管他将哪個公主嫁過去呢。他有那麽多公主,挑一個年紀大些,又不受寵的嫁過去就行了。

至于娶北缙公主,也不是難事,挑一個出身較低不受寵的皇子或宗室子弟就行。

思及此,他道:“兩國能聯姻,朕也樂見其成。三王子請放心,朕一定給你選一個最好的公主匹配你。”

話一出口,在場的妃嫔臉色大變。見識過了中原的繁華,誰舍得自己的女兒去那樣的荒涼之地和親?

可是這是皇帝的命令,她們無法拒絕,誰讓她們的女兒不受寵呢?至于傅賢妃,自然是不必擔心懷慶公主的。

嚴卉頤歎息道:“那些公主本就不受寵,和親的時候卻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真是可憐。細細一想,還不如出生在普通人家呢。”

沈妤也惋惜道:“的确是可憐。”

“護國公主雖然也是和親大景,但她是自願的。況且大景和慕容國都是中原,自然不會受苦,可北缙就不一樣了……”

沈婵聽着兩人的談話,道:“是啊,聽聞草原民風彪悍,時有風沙,那裏的物産也不如中原豐富,男子也很粗魯。公主在京城,素日連宮門都沒出去過,怎麽受得了這種苦呢?”

鄭盈繡突然插嘴道:“不止呢,聽聞他們那裏的風俗習慣與我們大爲不同。兄死娶嫂,父死娶母,每次換個皇帝,原先皇帝的小妾都會再委身新帝。”

沈婵睜大了眼睛,壓低了聲音道:“若三王子出了意外,那前去和親的公主将來豈不是還要嫁給其他人。”

鄭盈繡拈起一隻葡萄:“這有什麽,以前有個和親公主,嫁給一個老皇帝做妾,老皇帝駕崩又嫁給他的兒子和孫子,不到三十歲就死了。細細想來,做公主有什麽好,還不如普通官宦人家的姑娘,依我看,甯安郡主的日子比公主過得還要好呢。”

沈妤笑而不語。

沈婵好奇道:“既是公主,怎麽能做妾呢?”

吳惠然看見鄭盈繡居然能和沈妤說上話了,也不甘示弱。掩唇笑道:“胡人和我們的規矩禮法不一樣。哦,準确來說,他們沒有禮法和規矩。大景皇子隻能有一個正妃,可是他們的王子,卻可以有多個王妃。和親公主名爲王妃,實際上隻是個妾罷了,是第幾個小妾,就被稱爲幾王妃。”

沈婵唏噓不已:“公主之尊,竟然去做妾,太可惜了。”

鄭盈繡道:“不是每個公主都像懷慶公主那樣好運的。”

嚴卉頤看着前面的容色嬌美的五公主,道:“我聽我二哥說起過,好像這個五公主并非是北缙皇帝的親生女兒,但是因爲她生的漂亮,自小被當成公主養在身邊。”

沈妤輕聲道:“我也有所耳聞。”

鄭盈繡搶着道:“五公主之所以生的漂亮,因爲她母親就是北缙數一數二的美人,當時她母親已經懷胎八個月,出來走動的時候,被北缙皇帝看上了,直接搶回自己的龍帳裏了。”

沈婵吃驚,張大了嘴巴:“怎麽能這樣呢,那她的丈夫……”

“自然隻能忍着了。”

吳惠然道神态懶懶:“不止這一個。北缙的規矩,除了皇帝其他人都是奴隸,他喜歡那個女子就可以搶回去寵幸,就算是北缙大臣的女兒,他一道聖旨就可以召進宮成爲他的小妾,他想賜婚就賜婚喽。”

沈婵道:“這樣太霸道了罷?”

中原也是皇權至上,但是也沒有不把其他人當人看,還是很講究禮法規矩的。畢竟皇帝也要臉面,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都得象征性問問人家願不願意。

當然也有不怕得罪皇帝的世家,拒絕賜婚,皇帝也不會因爲這個就抄了人家。

吳惠然不屑道:“他們可不覺得這是霸道,既然所有人都是皇帝的奴隸,那麽皇帝說什麽就是什麽。隻要皇帝高興,貴族之女給自己做妾也是可以的。”

鄭盈繡道:“這可是真的,北缙一個部落的嫡女在北缙皇帝還沒登上皇位的時候,就做了皇帝的五王妃。後來又看上了五王妃的庶妹,殺了她庶妹的丈夫,搶過來做了六王妃。”

沈婵不可思議道:“嫡女做妾本就是有辱家風,姐妹共侍一夫更是傷風敗俗,更何況,嫡女庶女同爲妾室,這……這都叫什麽事啊。”

鄭盈繡道:“可是對他們而言,這是習俗,他們并不覺得這樣做傷風敗俗啊。”

沈婵嘴唇翕動了下,已經被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吳惠然插話道:“不止如此,他們堂兄妹或是同宗都可以通婚,侄女嫁姑父、嫡庶同爲妾都是很正常的事。”她瞥了一眼三皇子,“三皇子的生母就是個放羊女,做了北缙先帝的小妾,後來先帝駕崩又嫁給了現在的皇帝,才生下他。若在大景,不管他能力多麽出衆,要坐上那個位置都是難如登天。可是他們不論嫡庶,不論長幼,都有争搶皇位的機會。”

沈婵搖頭歎息,聲音壓的很低:“這可是亂侖啊。”

吳惠然掩唇笑道:“方才不是說了嗎,在我們眼中是亂侖,在他們眼中隻是習俗呀。”

沈婵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喃喃道:“我覺得我成爲父母親的女兒很幸運。”

沈妤笑出聲:“你呀。”

幾人正說着話,就聽三王子又聲音洪亮道:“陛下,小王有個不情之請。”

皇帝仍是笑着道:“三王子有話直說。”

三王子在大殿環視了一圈,道:“小王請求陛下允許我親自挑選王妃。”

所有人面色一變。

皇帝面色一僵,瞬間恢複如常:“哦,不知三王子喜歡哪位公主?”

三王子搖頭:“并非是公主。”

皇帝不言。

三王子繼續道:“陛下,小王有一願望,希望能娶回天下最美麗的姑娘爲王妃,如今那個姑娘小王已經找到了,請陛下成全。”

皇帝面色明顯的不好看了。

他的兒子選妃都沒這麽随心所欲,他一個蠻夷之國的出身低微的王子,憑什麽?

但是他作爲大國皇帝,總不能爲這點小事發怒,隻是淡淡道:“哦,不知三王子看上了哪家姑娘?”

他并未說賜婚二字。

三王子瞥了一眼女賓席,笑道:“小王聽聞,貴朝甯安郡主沈五姑娘被稱爲大景第一美人,特來求娶。”

沈妤握着酒杯的手一頓,揚唇一笑,眼底卻滿是冰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妤身上,而那個三王子正目光溫柔的注視着她。隻可惜,依照他的長相,無論怎麽表現的溫柔,都顯得很兇惡。

郁珩神色一冷,卻是沒說話,但是顯然已經将三王子記恨上了。

三王子真誠道:“陛下,小王對甯安郡主一見傾心,非卿不娶,求陛下成全。”

沈妤似笑非笑的看着這一幕,像是一點也不着急。她根本沒見過這個三王子,三王子怎麽能準确無誤的認出她,又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皇帝很不高興,并非是他不想沈妤和親,橫豎隻是個女子罷了。他在乎的是他的臉面,北缙人也太不将他放在眼裏了,他讓公主嫁到北缙已經是給北缙面子,可是三王子不感恩戴德還挑三揀四,是不是他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皇帝看了沈妤一眼,哈哈一笑:“三王子,恐怕朕做不了這個主。”

三王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爲何不能?”

皇帝道:“若是三王子看上了朕的公主,朕二話不說一定會同意。但甯安不是朕的女兒,朕不能随便做決定。三王子若真心想求娶甯安,可以去問問沈老夫人,若她答應了,朕一定爲你們賜婚,你看如何?”

三王子有些疑惑和着急:“可您不是皇帝嗎,這世上的事不都是您說了算嗎,不該是您願意讓哪家姑娘嫁給我,直接賜婚就好了嗎?”

皇帝心中冷笑。真是笑話,若是沈妤隻是個宮女或者普通人家的女兒他自然可以直接賜婚,可是沈妤是沈家的女兒,他不能這麽做。不隻沈妤,在場這麽多姑娘,都不能任由三王子挑選,而他也不能不顧人家的意願賜婚。

------題外話------

作者菌覺得漠北不太合适,把漠北改成北缙了。

作者菌查了一個曆史事件,氣死了,到現在心情還無法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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