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公主邀約


一品樓的雅室,一個身穿牙白色錦衣,頭戴玉冠的男子坐在桌案前品茶,一旁香幾上放置着香爐,檀香的香氣袅袅升起,卻是仍然蓋不住茶香。

雅室的門被推開了,沈妤進來後,就有人關上了門,一時間房間隻剩下了兩人,還有一個保護她的蘇葉。

“世子真是好雅興。”沈妤聲音含笑道。

紀晏行這才轉過頭,擡手道:“坐。”

沈妤腳步頓了頓,微微勾唇,坐在他對面。

紀晏行風姿灑落,親自給她斟了一盞茶:“有傳言說,一品樓的茶比宮裏的茶還要好,這是别國來的茶葉,你嘗嘗味道可還好?”

沈妤看着青色茶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輕呡了一口:“殿下特地請我上來,不單單是爲了品茶罷?”

紀晏行笑容戲谑:“甯安妹妹何必着急,咱們許久未見,叙叙舊不好嗎?”

沈妤輕輕一笑:“怎麽,世子躲清閑躲夠了?”

紀晏行朗聲一笑,一雙動人的眸子熠熠生輝,聲音也低沉悅耳:“甯安妹妹想我了嗎?”

沈妤放下茶盞,揚唇道:“懷甯公主因爲世子,屢次針對我,然而世子每次卻不沾染半分麻煩,遇到大事就躲到一邊去,還真是有本事。”

紀晏行神态悠然道:“甯安妹妹何必冷嘲熱諷,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在京城實在微妙,隻能明哲保身,盡量不沾染是非。不過,值得欣慰的是,甯安妹妹還想着我,我以爲你心裏隻有楚王,已經不記得我這個故人了呢。”

沈妤垂眸一笑:“世子請我過來,若是隻爲了說這些話,我想,我沒必要在這裏多留了。”

說着,她站起身:“請恕甯安先行告退。”

她的裙角從他身側拂過,紀晏行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沈妤!”

沈妤停下腳步,瞥了一眼被他緊握的手:“世子這是何意?”

紀晏行收斂了笑容,褪去了素日玩世不恭的模樣:“沈妤,你當真不明白我的心意?”

沈妤淡淡一笑:“你的心意?世子說笑,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知你心意?”

紀晏行看了她一會,突然笑了:“沈妤,你心裏清楚得很。”

沈妤猛然将手腕從他手中抽出來:“世子,你若有話就直說,我沒有時間在此處逗留。”

紀晏行輕嗤一聲:“沈妤,我一直以爲你是一個很聰明又足夠理智的人,隻是萬萬沒想到,你也會爲了所謂情愛沖昏頭腦。”

沈妤面無表情:“這就不是世子該操心的了。”

紀晏行站起身:“沈妤,爲了郁珩,你當真什麽都顧不得了嗎?”

沈妤冷淡道:“這與世子有何幹系?”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紀晏行瞥了眼蘇葉道,“郁珩是什麽身份?大景德恭太子的兒子,所有人都恨不得離他遠遠地,隻有你敢靠近他,生怕不引起陛下的忌憚嗎?沈妤,你一向是個理智的人,這次做出這個決定,當真是很喜歡他嗎?”

沈妤揚眉一笑:“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總之,這不關世子的事。”

“他幾次三番救你,花朝節那日又與你同遊,所有人都說你和他好事将近,你覺得陛下聽不到嗎?”

沈妤挑挑眉:“我既做了,就絕不會後悔。陛下知道了又如何,還能賜死我和郁珩嗎?興許他爲了博一個好名聲,直接爲我們賜婚呢。”

紀晏行不敢置信的模樣,壓低了聲音:“沈妤,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但是沈家的女兒,還是慕容國公主的女兒,将來……郁珩的身份還是會很尴尬,你說大景餘孽,是該殺還是不該殺?”

沈妤毫不在意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考慮也不遲,就算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我和他一起走,過普通人的生活也很好。”

紀晏行不怒反笑:“看來,你當真是喜歡極了他,爲了他願意放棄一切,就連家族也不顧了。”

沈妤笑若春花:“有句話世子沒聽過嗎?‘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就算我是沈家女兒,也是個女子,我和大多數姑娘要過的生活一樣,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嫁了,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和婆婆妯娌明争暗鬥,更别提還有不省心的妾室。既然一生都要這麽過,我爲何不找一個真心對我好的男子嫁了?郁珩他爲了我可以舍去性命,也是他一直在我身邊幫我,我若還爲了自己的利益舍棄他,豈非是一點良心也沒有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關鍵是他的容貌世所罕見,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出衆的男子,我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紀晏行:“……”

呵,他長得醜嗎?

紀晏行笑了:“你的眼光居然也如此膚淺嗎?”

沈妤點頭笑道:“世子,你太不了解女子了,一個男子生的好看,又對她真心實意的好,就算在他身邊都是危險,也足以讓很多人動心了。”

紀晏行啞然。

過了許久,他呼出一口氣道:“你是說真的?”

沈妤盈盈淺笑:“我和他花朝節同遊之事,人人皆知,還不足以表明我的決心嗎?”

紀晏行第一次生出後悔之意,他還是晚了一步,讓郁珩捷足先登。更讓他懊惱的是,沈妤的心在郁珩身上。

若是他還要面子,就該離開,可是他卻還是抱着一絲希望,一句話脫口而出:“我也可以。”

沈妤奇道:“世子說什麽?”

紀晏行閉了閉眼睛:“我也可以對你很好,身邊隻有你一人,絕不納妾,就像我父母一樣。當然,也無人敢欺負你,難道不比嫁給郁珩安穩嗎?”

沈妤搖搖頭,淡淡道:“不,你做不到。”

紀晏行皺眉:“我既要娶你,就會愛護你,決不食言。”

沈妤輕聲笑道:“世子,就算你對我有好感,在你心裏我仍然不是最重要的,可是郁珩不一樣,在他心裏我永遠是第一位的。隻要關于我的事,他不會猶豫,無條件的幫我,事事思慮周全,遇到危險他可以舍命相救。而世子你,則需要權衡利弊,在不損害你利益的時候你才會幫我,不是嗎?”

“我——”紀晏行說不出話來了。

平心而論,沈妤說的不錯,他喜歡沈妤,卻并不深。就像那次沈妤遇刺,郁珩爲了救她,不惜暴露自己的勢力。

他能做到嗎?隻怕他會考慮一番,怎麽能在皇帝不懷疑他的情況下救沈妤,而他有考慮的時間,隻怕沈妤已經被殺了。

而郁珩不會考慮這麽多,在沈妤生死攸關的時候,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妤笑道:“所以,請世子不要再說你喜歡我,願意娶我的話了。我想要的感情是毫無瑕疵的,隻有郁珩能給我。他喜歡我,無關身份,無關利益,隻是因爲我是我。試問,若是我不聰明,還是以前那個追着陸行舟四處跑的蠢人,一如既往的驕橫任性,你還會喜歡我嗎?隻怕你根本不願多看我一眼,而郁珩他從不在意這些。無論我是蠢還是聰明,無論是我張揚肆意還是端莊矜持,對他來說都是不重要的,他喜歡的隻是我這個人而已。這一點,世子是永遠做不到的。”

紀晏行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他沒想到沈妤會對他說這番話。而這番話足以讓他認識到,他的确不如郁珩。

但他還是不甘心,他始終覺得,沈妤才是最适合他的。

默了默他道:“你總該爲家族着想。”

沈妤卻是道:“祖母會理解我的。”

“沒想到你也有執迷不悟的一天。”紀晏行歎道。

沈妤覺得好笑:“在你們眼裏,是不是隻要與你們想法不同,都叫‘執迷不悟’?”

紀晏行皺眉:“我們到底是自小認識,朋友一場,我是好心提醒你。”

沈妤眉眼淡然:“多謝,不勞煩世子費心了。”

雖然她掩飾的很好,紀晏行還是察覺到了她眸中一閃而逝的嘲諷。頓時,他覺得心下煩躁。雖說以前沈妤不見得和他關系多好,但是他第一次被沈妤這樣對待,不屑中帶着淡淡的冷嘲。

他一直對沈妤勢在必得,絕不允許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他笑歎道:“爲了郁珩,你要疏遠我嗎?”

沈妤道:“我不想因爲别的什麽人,讓郁珩不高興。”

紀晏行覺得一顆心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要出口的話梗在心頭。

沈妤是要氣死他嗎?

“你當着如此喜歡他?”

沈妤輕嗤:“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以後煩請世子再遇到我時離我遠一點,我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不該與你走得太近。”

兩人對視,過了許久,紀晏行冷笑道:“好,很好。不過,我還是提醒你,話不要說的太滿,說不準你以後會改變主意。”

“不會。”沈妤聲音輕柔卻很是堅定。

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氣到。紀晏行平定了心情,道:“我得到消息,北缙三王子來到大景多日,卻還沒有選定王妃,陛下要爲他擇一公主賜婚,他卻是拒絕了,請求陛下再給他一些時間,你說這是爲何?”

沈妤微笑道:“三王子要做什麽,與我何幹?”

紀晏行道:“雖然我不知他怎麽就對你一見傾心了,但是我想他一定會是心懷叵測,背後一定有幕後主使,他是輕易不會放棄的,說不定會使用什麽卑鄙的手段。”

“多謝世子,我會小心的。”沈妤道,“時候不早了,甯安該告辭了。”

說完,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這次紀晏行沒有攔着她。

他站在窗前,看着沈妤上了馬車,又等到沈家馬車消失在他的視線,才道:“譚煦。”

譚煦推門進來:“世子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在北缙人離開大景前,牢牢盯着沈家和三王子、五公主。”

譚煦欲言又止。

紀晏行瞟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

譚煦輕咳一聲,大着膽子道:“世子,您就别在甯安郡主身上浪費心思了,郡主明顯對您無意,反倒是和楚王情比金堅……”

話未說完,一盞茶就飛了過來,譚煦身子一閃,茶盞撞到了門上,應聲碎裂。

紀晏行負手而立,笑了:“長能耐了,居然敢編排我的事。”

譚煦雖然奉紀晏行爲主子,但也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他倒是不怕紀晏行發脾氣,仍然笑嘻嘻道:“世子,說起來甯安郡主和楚王也是郎才女貌。天涯無處無芳草,以您的身份,隻要勾勾手指,就有無數姑娘到您身邊,何必執着于郡主一人呢?”

紀晏行不屑道:“不過是些庸脂俗粉,就算都是貌美女子,也及不上沈妤半分,這世上隻有一個沈妤而已啊。”

譚煦小聲嘀咕道:“但是挖人牆角可不地道啊。”

紀晏行給了他一腳,笑罵:“我看你是閑的,滾,我暫時不想看到你。”

譚煦跳起來躲過這一腳,笑着拱手:“屬下先走了。”

馬車上,紫菀小聲問道:“姑娘,紀世子許久沒有見到您了,他這次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對您說嗎?”

沈妤倚在車壁上:“是啊,的确是重要的事。”

蘇葉輕哼一聲:“什麽重要的事,分明是賊心不死。”

紫菀‘啊’了一聲:“賊心不死?”

“就是……”

“蘇葉。”沈妤淡淡道,“這件事不許讓楚王知道。”

若是郁珩知道她單獨和紀晏行會面,又要不高興了。即便一個男子再大度,也不能容忍心愛的人去見一個明顯對她心思不純的男子,即便隻是利用。

蘇葉隻好閉口不言。

回到府上,便聽聞沈明洹在青玉閣等候。

沈妤笑道:“發生了什麽事這麽着急,要早早地到我這裏來等?”

沈明洹起身迎上去:“的确發生了些新鮮事。”

沈妤緩緩落座:“哦,什麽新鮮事?”

“聽聞今天朝堂上,陸行舟被斥責了,彈劾他的人,以前和景王走的近。”

沈妤笑道:“自從懷甯公主被崔葇害死,朝堂上不一直有這樣的熱鬧嗎?人人皆知,景王和陸、崔兩家結仇,所以景王才想辦法屢次和陸家作對,抓住陸家族人的錯處使勁踩。”

沈明洹奇道:“姐姐,景王又不是傻子,怎會相信是崔葇殺死的懷甯公主呢?”

沈妤若有深意道:“你說呢?”

思忖了一番,沈明洹道:“這麽說,景王和陸行舟是在做戲,讓所有人以爲他們反目成仇了?”

沈妤輕聲道:“隻有這樣,才能讓别人相信陸家支持景王絕無可能啊。”

“哼,景王還真是狡猾。”

沈妤笑了笑,若景王知道陸行舟根本不是真心幫他,屆時失敗,他一定會氣得要死。

後來幾日,景王和陸家的争鬥愈演愈烈,他們不甘示弱,相互彈劾、攻讦,幾乎将朝堂鬧的烏煙瘴氣,皇帝每天上朝,都能聽到有人彈劾陸家和景王的事,就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拿到他面前說。最後皇帝煩不勝煩,忍無可忍,大發雷霆,嚴厲斥責了他們一番,他們才算是消停。

現在這件事,衆人都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四處傳播,很快就傳遍了京城沒個角落,人人都知道景王了陸家水火不容,仇怨已深。

沈妤聽說了此事,隻是付之一笑,她關心的另有其事。

“周大夫人的事查了多少了?”

蘇葉皺眉:“的确是查到了一些,可是剛查出些苗頭,線索就斷了,依我看,一定是有人将所有的一切清洗了。”

聞言,紫菀道:“奴婢看,周大夫人心裏根本就是有鬼。她若是沒做虧心事,幹嘛特意将當年的那些事給清除掉,還不是怕被人發現什麽嗎?”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葉道:“已經查到,周大老爺當年在外做官,周大夫人有了身孕,爲了方便有人照顧,周大老爺送她回了她的娘家懷州清水縣,周大公子就是在那裏出生的。派去查看的人,想去問問當年給周大夫人接生的穩婆,可是穩婆早在五年前就生病死了,那裏的街坊鄰裏,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周大公子就是周大夫人的親生兒子。”

沈妤想了想道:“若是她真做出什麽惡事,很可能會自己悄悄做,不會告知她娘家人。若是她生下孩子不久,穩婆就死了,或許能查出什麽,可是偏偏五年前才死,又有什麽讓人懷疑的?”

蘇葉道:“若果真是周大夫人做的,那她也太有耐心了。姑娘,您爲何懷疑周大公子的身份,是因爲成桢?”

沈妤歎息:“是啊,周大夫人對她那個娘家侄女太好了,甚至可以爲了她傷害卉頤,我不得不懷疑成桢的身份。”

紫菀疑惑道:“可是,奴婢見過成姑娘,沒覺得她和周大夫人容貌相似。”

蘇葉道:“還有一個消息,或許并沒有太大用處。”

沈妤道:“你說說看。”

“派去的人查到,成桢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周大夫人的二嫂殷氏生她的時候早産,而且難産,後來請了大夫,沒有救回來。”

沈妤覺得隐隐抓住了什麽:“可找到那個大夫了?”

蘇葉點頭:“找到了,那個大夫好好活着呢。畢竟是過去這麽多年的事,他想了許久才想起來,殷氏的确是難産血崩而死。”

沈妤道:“周大夫人的二哥呢?”

“一年前就得病去世了,成桢無依無靠,所以周大夫人才将成桢接到自己身邊照顧。”

紫菀道:“表面上看,周大公子和成桢的身份并沒有錯,姑娘,您是不是想岔了,或許周大夫人就是因爲偏心娘家侄女才對嚴姑娘狠下殺手。”

沈妤笑了笑:“或許是她做事嚴謹。”

蘇葉又道:“殷氏還和周大夫人是手帕交,兩人是閨中密友,關系要好。”

沈妤微微訝異:“哦,手帕交變成姑嫂,這也是算是一段佳話了。”

“難道周大夫人是因爲和殷氏交好,所以這般偏心成桢?”

沈妤搖搖頭,歎道:“查查殷氏和成家二老爺。”

沒過幾天,沈妤就得到一個消息,嚴卉頤有孕了。

事情沒查清楚之前,她并沒有很爲嚴卉頤高興,但還是親自帶了賀禮去周家看望她。

這一日,沈妤從周家回來,門房就到青玉閣求見,說有個人自稱是北缙五公主的仆從,奉五公主之命給沈妤下帖子。

沈妤打開帖子一瞧,眉眼間溢出絲絲淺笑。

雲苓接過帖子:“姑娘,五公主又請您陪她在京城遊玩?”

沈妤道:“陛下讓我陪着她四處遊玩,我怎麽能不去呢?”

蘇葉抱着劍道:“依我看,五公主請您陪伴是假,尋機會讓三王子見您是真,姑娘,您千萬不要上當。”

沈妤似笑不笑道:“釣魚怎麽能沒有魚餌呢,我拒絕一次,還會有第二次,他們不會死心的。既然人家這麽有誠心,我自然不好推辭。”

“姐姐,我也去。”正說着,沈明洹跑進來。

沈妤笑道:“人家帖子上可沒寫邀請你。”

沈明洹輕哼一聲:“明顯就是不懷好意,我自然要保護姐姐。”

沈妤道:“你想去就去罷,但是事先說明,你可不要破壞我的計劃。”

沈明洹睜大了眼睛:“什麽計劃?”

沈妤笑盈盈道:“你猜。”

沈妤應邀陪五公主遊玩一事,自然瞞不過有些人的耳目,很快就給各自主子遞消息去了。

兩日後,五公主親自到沈家來接人。

她一出現,不知道又要引來多少人的議論,恐怕都會以爲沈妤和五公主關系親厚,又或者三王子抱得美人歸還有幾分希望。

五公主棄了馬兒,和沈妤同乘一輛馬車,一路上五公主都在叽叽喳喳的說話,大多時候沈妤都是認真聆聽,偶爾附和幾句。

突然五公主道:“甯安,有件事忘了與你說了,你聽了可不要生氣。”

沈妤觀察着她的表情,溫聲道:“您有話直說便是。”

五公主面色愧疚,道:“我初來乍到,沒多少朋友,這麽多閨秀,我隻認識你一個,是以我原本打算隻邀請你一人。可是我身邊的人建議,我是要嫁到這裏的,以後都不會回北缙了。若是想在京城立足,隻有一個朋友是不夠的,還要認識一下其他人家的夫人小姐,所以我昨天臨時改了主意,給各府都送去了帖子。若是不出意外,今天她們都會到那個皇家别苑去……”

這個皇家别苑,是皇帝賜給五公主的,位置好,景色好,占地廣闊。話說回來,皇家别苑有哪個不好呢?

隻不過三王子見識到了大景皇室的富饒,更助長了他要入住中原的野心了。

雖然他也是皇室之人,但是北缙皇室和中原國家相比,還是差得遠,就連中原一些世家大族都比北缙皇室要富貴榮華。

難怪那些蠻夷之國都總是想找機會入侵中原。

五公主小心翼翼道:“甯安,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妤聲音溫柔:“五公主言重了,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公主言之有理,你初來大景,若是想在大景站穩腳跟,自然要先熟悉京城,認識各府上的人。所以,你這樣做是對的。現在春光正好,不正是舉辦宴會的好時機嗎?”

五公主一臉歡喜:“你沒有生氣太好了,我以爲你會因爲我臨時改變主意而讨厭我了呢。”

沈妤微笑道:“公主多慮了。”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了,外面熱鬧的談笑聲傳進來。

果然,京城不少夫人姑娘都到了。

五公主直接跳下馬車,搶在紫菀之前朝她伸手:“甯安,下來罷。”

五公主和沈妤的到來自然驚動了其他人,都轉頭看向她們。

衆目睽睽之下,五公主竟然纡尊降貴,放低身段親自扶沈妤下馬車,這不得不讓人揣測,兩人關系十分要好。

不由自主的,她們想到了三王子求娶沈妤一事,難不成還有希望?

可是花朝節那日,楚王和沈妤不是在一起同遊嗎,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沈妤和楚王怕是真的互通心意了,那麽三王子和沈妤又是怎麽回事?

一衆人心思百轉,悄然議論起來。

沈妤好似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就着五公主的手下了馬車:“多謝公主。”

五公主攬過她的手臂:“咱們進去罷。”

衆人見她們過來,自動讓開一條道,一齊行禮。

五公主揮揮手,笑容熱情:“諸位太多禮了。我聽聞你們中原特别喜歡舉辦宴會,所以我也學你們舉辦了一個春日宴,借着陛下賞給我的别苑,大家說說笑笑,熱鬧一番,更是找個機會認識你們一下。以後我就要在大景生活了,若有什麽不妥之處,還請你們多多包涵,多加照拂。”

這般爽朗大方的姑娘,若非她是北缙人,一定會很受人喜歡的。

衆人忙道“不敢”,便簇擁着兩人進去了。

如今正是春季,天氣和暖,燕舞莺啼,春花競放。别苑很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風景宜人。

衆人一邊走一邊賞景,歎息皇帝的大方,這個别苑可是皇家别苑裏數一數二的。皇帝這樣做也不錯,若是賞其他别苑,倒顯得大景皇室小氣了。

因爲嚴卉頤有孕,所以并未來參加宴會,沈妤便獨自一人在涼亭坐着品茶,至于五公主,自然是忙着認識其他人了。

除了夫人小姐,還有些公子也到了,隻是不與女子在一處。

但是,令沈妤沒想到的是,傅檸和崔大夫人都來了,至于另外一個和她有仇的陸夫人,則沒有心情來參加宴會。

崔大夫恨恨的看了沈妤一眼,又換了一副和善的表情,與一衆夫人寒暄去了。

傅檸與沈妤對視片刻,掙脫開了安樂侯夫人的手,擡腳上了涼亭。

沈妤起身,微微屈膝:“見過景王妃。”

不等傅檸說話,她就落座了。

兩人有深仇大恨,這個時候,已經不必在乎這些禮節了。臉上覆着面紗的傅檸冷笑道:“看到我這副樣子,你滿意了?”

沈妤微笑道:“我滿不滿意,你心裏不清楚嗎?”

傅檸這張花容月貌是徹底毀了,一隻眼睛也瞎了。但是她好像還以爲自己很美麗很高貴,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實際上,她越是笑,那張臉越是猙獰,好像隔着一層面紗都看得到。

沈妤揚了揚眉梢:“景王妃今日怎麽有時間參加宴會呢,記得您上次的宮宴都沒有到場,難道是身子不适?”

傅檸恨聲道:“有小人在場,怕染上晦氣。”

沈妤像是沒聽懂她的指桑罵槐,道:“您說的是,宴會上人多,小人也多。您那次小産,也是在宴會上發生的,而且臉還受了傷,可見人多是非多。但值得慶幸的是,那次秋狩,野獸出籠,沒有傷到景王妃,可見這種事也是做不得準的。”

傅檸心裏‘咯噔’一下,凝視着沈妤。

沈妤恍若未覺,斟了一盞茶:“王妃這次是爲了什麽參加宴會呢?”

傅檸暗罵沈妤狡詐,冷冷道:“自然是爲了景王殿下。五公主是大景貴客,又被賜婚周王,我若不來參加宴會,景王隻怕會怪我,怪我不給他弟弟面子,更會讓五公主覺得大景輕視她,進而對景王殿下産生不滿,破壞與周王的兄弟感情。所以,即便我不想看見你,也必須來參加宴會。”

沈妤雲淡風輕道:“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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