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道:“原想去看你,但是聽聞你去了太子府,察覺到似乎要下雨,索性來接你。”
一邊說着,他拿着帕子要爲她擦拭發上的雨水。
紫菀和蘇葉眼觀鼻鼻觀心,暗暗笑了,低下頭去。
見有人在,沈妤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頭躲過:“這種小事讓紫菀做就可以。你可是堂堂親王,怎麽能做這些?”
郁珩唇角微彎:“我喜歡。”
沈妤面色微紅,搶過他手上的帕子,遞給紫菀:“不勞煩殿下。”
郁珩輕輕一笑,随她去了。
他本就生的美如冠玉,這一笑仿若天上皎月,冰上白雪,優雅又蠱惑人心。沈妤暗道,薛恬如如今要嫁給他隻是沖着他的身份去的,若是有一天看到他這幅容貌,隻怕更會要死要活的嫁給他了罷?
有高貴的身份和出色的容貌,追逐他的姑娘定然如過江之鲫,屆時她的對手可多了。
郁珩笑道:“阿妤爲何盯着我看?”
沈妤輕咳一聲,以作掩飾:“沒什麽,就是想到了大姐。方才出府的時候,遇到了吳惠然和鄭盈繡,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雖然大姐沒說什麽,但我還是怕她會難過。”
郁珩皺眉:“你又遇到太子了?”
沈妤一怔:“……是。”
郁珩笑容冷嘲:“每次都如此巧。”隻要沈妤一去太子府看望沈妘,郁瑄十有八九會出現。
沈妤心知他又打翻了醋壇子,無奈的笑笑:“他有意出現,我總不能将他趕出去,否則大姐會怎麽想?”
郁珩淡淡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沈妤目光盈盈:“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舞陽公主的确是個蠢人,利用起來倒也不算困難,但景王不是好對付的。”
沈妤笑道:“這就是太子要考慮的了。”
紫菀和蘇葉聽着兩人的對話,心中納悶,不知道兩人到底在說什麽。
馬車停在了定遠侯府門口,沈妤脫下外衣遞給他:“好了,我到家了,你該回去了。”
郁珩掀開簾子,看見外面的綿綿細雨和朦胧的景色,不敢置信道:“下着雨我去接你,你卻要我回去?”
沈妤:“……”
她眉眼染上笑意:“不然你坐着沈家的馬車回去,明天再讓人送來?”
郁珩落下簾子,依舊巋然不動:“這麽冷的天,我總要讨你一杯熱茶再走罷?”
這就是不肯現在回去了。
沈妤抿唇一笑,頗爲無奈,給蘇葉使了個眼色。
蘇葉沖着門房揮揮手,門房知道沈妤回來了,立刻把門打開,馬車進了大門。
沈妤道:“我先去見過祖母,蘇葉,你帶着殿下去青玉閣。”
郁珩滿意了,悄悄勾勾她的手指:“我等你。”
沈妤不理會她,整理下衣服下了馬車。
半個時辰後,沈妤才回到青玉閣,原以爲郁珩已經等的不耐煩,誰知他還安然自若的坐在窗前。
這時候,雨已經停了,但還是迷迷蒙蒙的,再加上天色漸晚,反而更成了一種獨特的景緻。
沈妤走過來,把窗子關上:“你身子不好,爲何要坐在這裏吹風?”
對于她的這句話,郁珩有些不滿:“誰說我身子不好?”
沈妤忙改口道:“我隻是怕你着涼。”
郁珩覺得他不該讓沈妤誤會,道:“我沒有外面傳言的那麽病弱,隻是爲了讓某些人放心罷了。既是做戲,自然要做全套,所以我還是會每天讓人熬藥的。”
沈妤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原來如此,隻當是調理身體了。聽聞你母親體弱,所以生下你沒多久就崩逝了,難怪襄王他們都覺得你是病秧子。不過這樣也好,可以讓他們放松警惕。”
雖然郁珩并不是什麽病秧子,但較常人比起,還是弱一些的,礙于他身爲男子的自尊心,沈妤就不拆穿了。
郁珩不知道她腦袋裏的彎彎繞繞,聲音幽怨道:“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沈妤有些愧疚:“我陪着祖母說了會話,又用了晚膳。”
郁珩歎道:“我等了你這麽久,沒想到你卻把我冷落在這裏。”
沈妤這才想到什麽,輕聲道:“你冷不冷?”
郁珩神色幽幽:“你說呢?”
沈妤笑笑,吩咐了紫菀一些話,又道:“準備些吃的。”
很快,雲苓就提着食盒過來了,拿出裏面的飯菜擺在桌子上。因着不能讓别人知道郁珩在這裏,所以隻能悄悄地去廚房拿來。
紫菀推門進來:“姑娘,這是從許公子住過的院子找到的,看起來應該是新的。”
沈妤從紫菀手中拿過那件青色長衫,抿抿唇道:“殿下若是不嫌棄,就湊合着穿罷。”
郁珩想到許暄和曾經愛慕過沈妤之事,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紫菀以爲郁珩是嫌棄衣服被人穿過,忙解釋道:“殿下,許公子在府上住的時候,太夫人吩咐人準備了許多穿的用的,可是許公子大多時候穿的事自己帶來的衣服,奴婢特地檢查過了,這件衣服是新的,沒有被人碰過。”
沈妤笑笑:“你不想穿就算了,就這麽冷着好了。”
說着,就将手縮回去。
郁珩及時握着了她的手腕:“我去去就回。”
說着,深深看她一眼,去了屏風後面。
一刻後,他才出來,面色卻是不好看。
沈妤還是第一次見他穿青色的衣服,不由笑了:“不錯,倒是很合身。”
而且多了幾分煙火氣,比以前多了幾分溫雅。
聞言,郁珩臉色好看一些了,隻要不醜就好,他可不想在沈妤面前丢臉。
沈妤笑道:“用飯罷。”然後吩咐紫菀幾人下去。
隻剩下兩人,郁珩這才自在許多,執起筷子。
沈妤陪在他身邊,突然道:“你今天去太子府并非是臨時起意罷?”
郁珩并未隐瞞,點點頭:“是,我一直在找機會。”
“挑釁太子?”沈妤眼尾挑起。
郁珩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我隻是想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也認清我是什麽身份,不該想的事不要想。”
沈妤輕歎一聲:“太子他……”
“怎麽?”
沈妤搖頭,神色怅然:“我隻怕姐姐會傷心,還有舒姐兒,他畢竟是舒姐兒親生父親,若是有一天他死在我們手上……”
即便她知道郁瑄不是什麽好人,但是面對沈妘和舒姐兒時候不免會心存愧疚。
郁珩似笑不笑:“不是還有安王嗎?”
沈妤詫異:“你這都知道?”
“聽聞你近來在查安王之事,查他和太子妃有何交集,我就想到了。”
沈妤道:“那你覺得安王如何?”
郁珩卻是嗤笑一聲:“算是個好人罷。”
沈妤哭笑不得:“哦,聽你這話的意思,倒是對安王頗爲不喜?”
郁珩慢慢道:“阿妤,安王不是傻子,相反他還有幾分小聰明。他多年來與郁瑄交好,真的是手足情深嗎?不,他其實早就看清了郁瑄的爲人,之所以故作不知,隻是爲了心裏那個人罷了。可是到了現在,他明明知道太子妃留在郁瑄身邊不會幸福,甚至以後還會成爲一對怨偶,就像康和帝和嚴皇後一樣,同床異夢互相防備,他仍然隻是把自己當做一個看客,置身事外的模樣,難不成他多看太子妃幾眼,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嗎?郁瑄能納了吳惠然和鄭盈繡,登基之後定然更是美人無數,太子妃不會好過,屆時他隻能看着,那麽他再心悅太子妃又有何用?”
沈妤不贊同道:“他能一直對一個嫁爲人婦的女子不改真心,已經很難得了。畢竟他和太子是多年的兄弟,總不能太沖動,做出逾矩之事,這樣對大姐的名聲也不好。”
郁珩不以爲意道:“不過是他太懦弱罷了,總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他明知道郁瑄是什麽樣的人,卻始終不想辦法讓心上人脫離苦海,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那麽他的一片癡心隻是個笑話罷了。”
“你是這樣認爲的?”沈妤猶疑道,“你覺得若是喜歡的人嫁爲人婦過得不好,就要想辦法把她帶走嗎?”
郁珩突然握住她的手:“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着你過得不幸。”
“那,你前……”說到此處,沈妤立刻止住了。
“阿妤想說什麽?”
沈妤搖搖頭,興許因爲前世陸行舟太會僞裝,人人都覺得陸行舟對她愛若珍寶,所以郁珩才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幸罷?
是啊,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陸行舟對她一往情深,她如何指望别人救她呢?但,前世有些事她始終還是不明白,隻是不知道從哪裏尋找答案了。
她道:“若我被人害死了,你會如何做?”
郁珩啞然:“爲何這麽問?”
沈妤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我被親近之人害死了。”
郁珩神色不虞,握着她的手越發緊了,認真的道:“我怎麽會眼睜睜看你被人害死?若真有人這麽做,我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們給你陪葬。”
“若害我之人身份很高呢?”
“那我也會爲你報仇。”
“如何報仇?”沈妤道,”難不成你能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
郁珩眸光冷漠:“沒了你,我擁有再多又有何用?大不了同歸于盡。”
沈妤望進他的眼睛,眼睛有些酸澀。少傾,她眨眨眼睛,笑道:“這話你可千萬不要讓你父親聽到,你可是一國太子,身上承擔着重任,怎麽能爲了一個女子不管不顧呢?”
郁珩聲音低沉:“隻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自然不會做出那麽瘋狂之事。”
沈妤低下頭:“阿珩,謝謝你。”
回想起前世之事,她覺得自己好可笑,好愚蠢,放着這麽好的人不喜歡,卻被陸行舟騙的團團轉。她怎麽會那麽蠢?
郁珩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隻是覺得她突然情緒低落。挑眉笑笑,戲谑道:“如此感動嗎,打算如何謝我?難不成你要像話本子寫的那樣……”
沈妤一下子推開他,嗔道:“吃你的飯。”
郁珩笑容越發濃郁,沈妤看着他的側臉若有所思。
郁珩在這裏用了飯,磨蹭了許久,直到沈妤以要休息爲由趕他走,他才不情不願的離去。
沈妤面上嫌棄,心裏卻是覺得甜甜的,隻是一想到前世之事,心裏就想被一團棉堵住了,難受得緊。
或許,她有機會再問問陸行舟?
到了子時,沈妤才沉沉睡去,翌日天才亮,就被紫菀叫醒了。
沈妤怔了怔,才坐起身:“發生了何事?”
紫菀腳步匆忙的走過去,掀開雨過天青色的帳子,面色震驚:“姑娘,兵部尚書家的幼女失蹤了。”
“什麽?”沈妤仍是睡眼惺忪,但腦子卻是清醒了。
“姑娘,昨天晚上,馮尚書的嫡幼女被人擄走了,第二天馮夫人見奶娘遲遲不帶着馮姑娘過去,便親自去女兒院子裏尋找,卻是發現嬷嬷丫鬟們都斷氣了,姑娘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馮夫人立刻告知了馮尚書,趕緊派人去京兆尹衙門了。現在衙門外圍了不少人,聽說馮夫人哭的差點暈過去,在衙門前不肯走,非要等到京兆尹把女兒找回來。”
雲苓端着水進來,聞言,也滿面驚詫:“馮姑娘今年才六歲,是馮夫人和馮尚書的老來女,對女兒十分寵愛,旁人爲了與馮尚書交好,故意讓自家夫人與馮夫人親近,連帶着也讨得馮姑娘喜歡,誰會傷害她呢?”
沈妤怔忪許久:“蘇葉呢?”
正說着,蘇葉就跑進來了,在沈妤耳邊說了什麽。
沈妤抓着錦被,冷笑道:“原來如此。”
紫菀和雲苓一頭霧水,蘇葉低聲道:“不知道馮姑娘被帶到了何處,但是以她的惡毒的性子,馮姑娘怕是兇多吉少……”
沈妤黛眉擰起:“我真是又一次見到了她的膽大妄爲。”
不敢想象,以舞陽公主對沈妘和沈妤的憎惡,若是舒姐兒落到她手上,會是什麽下場。
蘇葉道:“是啊,直接派人深夜潛入人家府邸,殺人奪女,不但膽大妄爲,而且心狠手辣。”
默了默,沈妤道:“服侍我梳洗,我一會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