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以爲，我不敢對你怎樣？”
呂雉惱羞成怒的尖厲聲音在耳畔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懶得理會這個瀕臨瘋狂的女人，韓信僅是躺着，連眼睛都不睜開。
“哼，我可是皇後，與劉邦平起平坐的存在，若非當年我鼎力相助，他又怎能成此大業？你放心，就算我殺了你，他也不敢把我怎麽！”
似是想起什麽，呂雉突兀笑了，抹得豔紅的唇噙着冷冽與嘲諷
“你這般有恃無恐，怕是那時劉邦于衆臣面前爲了體現自己賞罰分明而對你道的一席話罷，‘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刀兵不殺’，我說的，不錯吧？”
“不過，你當真認爲，這樣，你便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長樂宮？”
揮了揮衣袖，手下侍女立即會過意來，捧來一個金盤，而在那個雕琢精緻裝飾華美的金盤之上，赫然擺放着一排整整齊齊尖得紮眼的竹簽！
玉手捏起其中一根，呂雉雍容的笑中，多了幾分扭曲和瘋狂，以及暗藏的快意與嫉妒，一步一步，她與韓信的距離慢慢拉近。
一刹那，韓信隻覺渾身寒毛乍起，濃郁危機感油然而生，強壓之下爆發的力量使他猝然爬起，手緊抓籠子支撐着自己站起，踉跄一下便穩住身子，桀骜眸子盯人。
“哼，呂雉你個老女人，你當真以爲，你這破爛籠子關得住小爺我嗯？”
既然對他已不抱任何希望，韓信再也不用以虛僞的面具示人來僞裝自己，束縛天性。微微揚起下巴，深藍色狹長眸子中除卻自信再無他物。
“天真。”
搖了搖頭，呂雉不緊不慢地将手伸入那說寬不寬說窄不窄的空隙中，泛着青光的竹簽映襯塗滿丹蔻的修長蔥白手指更爲無暇，于淺笑中，竹簽一點點沒入皮膚，刺痛神經。
“你以爲，我會如此費盡心機後再讓你逃出去日後來報複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早就對你動過刑了，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你也應該感受得出來吧——那種程度不會導緻人死亡，但足以使他變成一個廢人。說實話，你現在還能站起來，着實令我驚訝，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吧？”
“不愧是連劉邦都懼怕三分的呂後，果真蛇蠍心腸。”
韓信明目張膽地嘲諷着，口吻依舊那般随意不羁，但笑容卻扭曲在一起，臉色也白得駭人。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把逆臣韓信捆起來，處死，記住，要用‘這個’。
怒極反笑，呂雉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末了，還不忘加句話。
……
下唇早已被咬的失去知覺，口腔中彌漫着濃郁膩人的甜腥味，感受着鑽心刺骨的疼痛狂風驟雨般落在身上，韓信心底倏忽湧起一股意外的自嘲。
使我滅亡的，是這不起眼的竹簽；但真正将我推入深淵的，怕是……我自己吧。
選擇了劉邦，重言無悔，但重言犯下的最大的過錯便是，信了這君王。
他并非當年護在他身前的劉邦，而是統治楚漢之地的充滿野心的無情君王。
重言心悅的，乃劉邦，非君王。
……
無力地倒在地上，韓信清楚的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盡頭。
似是回光返照，韓信渙散的眼眸再度亮起，沙啞的嗓音回旋在空無一人的鍾室内。
“飛鳥盡……”
遠方的群山之中，一名身着白金長袍手捧大書的清秀男子伫立在山峰之巅，低低地吟着，聲音飄渺而空靈。
“良弓藏……”
生機盎然的王者峽谷中，恰才從幻夢中蘇醒的莊周在隊友萬分詫異的目光下呓語着，透着無盡的歎惋與悲涼。
“狡兔死……”
寂靜無聲的長樂宮中，男子坐在那璀璨卻冰冷的龍椅之上，手撐着顯得無比沉重的頭顱，唇翕動着，聲音很低，似在懷念着什麽，又在悔恨着什麽。
“走狗烹……”
沒有人明白，爲什麽劉邦每年都要去一趟王者峽谷；
沒有人知道，劉邦在離開鍾室前對韓信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對不起，我愛你。
我是劉邦，一個蝼蟻樣的不起眼的小人物，被那些所謂大人物當成棋子利用，卻一心想取而代之。
爲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幫了一個身無分文的年輕人，看得出來，他很厲害，但性子過于單純，我可以輕易地左右他。
果然，這個叫張良的年輕人爲了報恩決定幫助我，在那神奇的言靈之術的作用下，我們成功混進了禁地。
在那裏，我獲得了那些所謂統治者其中一個的全部力量，更令我興奮的是，我得到了一個能改變楚漢之地的消息——他們不是人，而是半人半蛇的妖孽！
這無疑使我振奮，這代表我完全可以登上我多年夢寐以求的位置。爲了那個位置，我開始暗中招兵買馬，招攬人才。
後來，我手下的能人異士越來越多，羽翼日漸豐滿，以往被深埋心底的種子發芽壯大起來，野心盤踞心頭揮之不去我何不取而代之？
但這遠遠不夠，張良本領雖大，可我缺少的，是能夠行軍打仗的軍事奇才。于是，我選擇了彙集天下英才的王者峽谷。
至峽谷未有幾日，便發現此地果真名不虛傳，連青蓮劍仙李白都在這。隻是，好像發現了更有趣的呢。
韓信麽……
後來在一次匹配賽上，他偷了我們打到殘血的龍，那神鬼莫測的速度使我驚異，也起了招攬之心，所以才會在李白他們圍攻他時救下他。
幾年之後，那時我已成爲漢王，韓信竟離開項羽身邊投奔于我，起初我并未意識到他就是那個韓信，直到蕭何将他追回我才驚覺是他。
我拜他爲大将軍，領兵出戰，他果真不負我所望，最終一點點将楚軍蠶食并在垓下逼得楚霸王自刎烏江畔。
但我也因此對他生了忌憚。
再後來，他死了。
雖非我親自下旨，但如果我沒有選擇聽之任之，而是阻止她，也許，他不會這般凄慘的離去。
亦或者，其實我是希望他死的吧……
當張良告訴我，重言其實心悅我時，我選擇了沉默。
爲何不信他？
我不知道，也不願去知道。
重言，我悔了，如果當初，我選擇相信你，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我當初沒有刻意救你，你是不是就不會死去，而是成爲一代天驕？
重言，你回來，回來好不好？扁鵲說你已無力回天，可我不信，你韓重言又怎會這樣輕易地死去？你是在報複我吧，隻是和我開玩笑對不對？第二天你還是會出現在我面前笑得桀骜地喊我君主對吧？
重言……
重言，若有來世，我不爲君，你不爲臣，你可願與我長厮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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