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隻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隻害得衆百姓困苦颠連。”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1

戲台上，她水袖輕揮，眉目如畫，眼波流轉，一曲霸王别姬，卻沒有人出演霸王。

“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隻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隻害得衆百姓困苦颠連。”

她虞姬演得出神入化，可歎戲團中無人可演項羽與她對戲。

她自六歲喪失雙親，被團長收養進入戲團，到現在也有十一年了。

她的名字早已被人淡忘，但是她自小展現出對虞姬非同一般的熱愛和在飾演這個角色上的天賦，故所有人都叫她做虞姬。

似乎她就是爲這個角色而生的，所有想與她對戲的人都自認爲沒有那個能力演好項羽。

所以一曲霸王别姬便缺了那個霸王項羽。

2

他是團長的兒子。

他自出生以來十八年都沒接觸過京劇。

京劇這一行已經逐漸沒落，所以團長從未讓他接觸京劇。

直到他遇上了她。

那天他閑來無事偷偷溜到戲團旁邊看大家排練。

他看見了虞姬。

她清脆的嗓音傳入他的耳中，傳入他的心裏。

他感覺自己心中像小鹿亂撞，他覺得自己愛上她了，或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

但他也爲她折服，他希望自己成爲一個配得上她的人。

他瞞着父親，在一個晚上偷偷将她約了出來。

“你喜歡京劇麽？”他問她。

“不，”她緩緩搖頭，“我喜歡虞姬。”

這個答案讓他出乎意料，他情不自禁的接口“我想做你的項羽。”

她嫣然一笑，開口唱了起來，是虞姬最出名的唱詞。

“我在戲台上等你。”末了，她對他微微一笑，輕輕說出一句話，轉身離去。

3

爲了實現自己說的那一句話，他開始學習京劇，漸漸的愛上了項羽這個人物。

或許是因爲父親愛好京劇，他對京劇也有着出人意料的天賦。

他可以讀懂劇本上人物心中的細微變化，将它賦于動作與表情之上。

他對霸王别姬情有獨鍾。

不知道是因爲喜歡這出劇，還是因爲喜歡那個人。

他認真學習項羽的唱詞，表情和動作。他一次又一次練習，隻爲了做她的項羽，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用了一年。

一年之後，他對父親提出飾演項羽與虞姬對戲。

父親很驚異，但還是答應了。

換上了戲服的他，看見了緩步走來的虞姬。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或許演的不是很好，但他盡力了。這場戲，是帶着真情的，帶着他們的一個小小的約定，哪怕隻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還是低估了父親，父親既然想讓他不接觸京劇，就一定要做到底。

他們被分開了。

他要被送往南方學習，而戲團則向北方行進，虞姬自也是跟着走，一南一北，将會越隔越遠。

4

分别的前一天，他再一次換上了戲服。

文弱的他，在台上卻将霸王項羽演繹的淋漓盡緻。

“虞姬，想把這出戲演完。”身着戲服的她突然開口，卻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請求。

他沒有說話，她徑直走上台，接着他演過的往下。

他隻是癡癡的看着，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

他配合着她咿咿呀呀的唱聲演着，卻感覺身不由己。

他抓住了她的手。

“虞姬，這出戲，我們不要演完。”

“我們要把這出戲留到以後再見的時候演。”

她回眸，望着他傻傻的笑。

突如其來的勾上他的脖子，她踮起腳尖在他眉間如蜻蜓點水搬落下一吻。

回身，便是一出拔劍自刎。

“忘了我吧。”待得一曲畢了，她輕笑，推開他離去。

霸王别姬，終有一别。

5

他們還是分開了。

閑下來，他還是會輕輕唱起“力拔山兮氣蓋世”，但是再也聽不見那個清脆的聲音了。

“虞姬，我願做你的項羽。”

她很想告訴他，她也喜歡他，可是他選錯了。

既然他選了霸王别姬，那再美麗的愛情也終有一别。

希望來世再見，她不是虞姬他不是項羽。

不知道，到來世還有多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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