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哈哈，洛啊，你還小，不懂江湖險惡，下房，魚龍混雜之地，偷雞摸狗，殺人越貨，常常就是發生在下房那種地方，你說你如今不會半點兒武功，萬一半夜，強人把你給……唉，你應該明白叔才對。”</p>

<p>“對不住，庚子叔，都是我不好，以後我都聽你的。”洛這下乖巧了，畢竟，吃人家的，睡人家的，還有什麽好挑剔的，聽話就是了。</p>

<p>“好，這才對嘛。”庚子麟還是很欣慰的，能杠的小家夥，不就說明他腦袋瓜子靈光嗎？腦袋瓜子靈光，悟性強，那對練武，可是有大大的好處啊。</p>

<p>“庚子叔，要不，還是我睡凳子上吧。”</p>

<p>洛看着大大的床，心裏還是不好意思，兩個一塊睡？</p>

<p>不妥，要知道，他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旦發噩夢，拳打腳踢，早上睡那頭，醒來發現自己在另一頭，這是常有的事。</p>

<p>庚子麟就更不用想了，他手上沾滿血腥，殺過的人可以堆成小山，想找他報仇的，可以從這個鎮的街頭，排到隔壁鎮的街尾。</p>

<p>晚上他一般都是握着劍睡的，以便有什麽風吹草動。至于和一個小孩睡，那絕對是想把這小孩送到西方極樂世界去。</p>

<p>因此他倆都如此默契，“男男授受不親”啊。</p>

<p>“你，上床！”老庚這下火大的，剛說完要聽他的話，怎麽這麽快就想要杠了，知不知道，這樣心很累的。</p>

<p>洛總算見識到他庚子叔，貨真價實的怒氣了，他還敢說什麽，悻悻地爬到床上去。</p>

<p>“褲裆，褲裆，你别走！”</p>

<p>洛看到褲裆跑進一個巷子裏，自己怎麽喊它也不回頭，而巷子的另一頭，是一個模糊的影子，有點像五叔，他手裏拿着一塊骨頭，在誘引褲裆。</p>

<p>“來來，老子給你好吃的。”洛好像看到那個陰險的鬼臉。</p>

<p>“褲裆！别去，他會打死你的。”洛大聲喊着，想跑上前去，可怎麽也邁不開腳步。</p>

<p>汪汪汪！褲裆一口奪過那人手中的骨頭，叼着就往回跑。</p>

<p>“找死！”那個虛影徹底怒了，追着褲裆，他的手好像都被褲裆咬破了。</p>

<p>“快跑！”洛把心提到嗓子眼，褲裆，他果然隻是想要那個骨頭，并且叼了就往會跑，并沒有跟那人走，現在唯一希望地就是，褲裆能快點跑回來。</p>

<p>汪汪，汪汪！叼着骨頭的褲裆，突然倒地不起，身上多了一把菜刀，菜刀狠狠插進他的肚子，鮮血冒騰，腸子都依稀可見。</p>

<p>“不要，褲裆！不要啊！”</p>

<p>洛端坐在地上，無助地哭泣。</p>

<p>“主人，别哭，褲裆會永遠陪着你的。”</p>

<p>洛好像看到褲裆望回頭的眼神，他好像聽到褲裆對自己說的話。</p>

<p>“褲裆！”洛驚醒了，還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喊不出聲音來。</p>

<p>“小子，别喊了，外頭有人。”捂住他嘴的，正是庚子麟。</p>

<p>洛的眼珠子往左往右溜，好像看到有幾個黑影穿過，夾雜着瓦片的碰撞聲。</p>

<p>喵喵！喵喵喵！還有夜貓亂竄的聲音。老庚見洛老實了，就放開他的嘴巴。</p>

<p>“庚子叔，不是說下房才會有偷雞摸狗，殺人越貨的勾當嗎？怎麽咱們上房也……。”</p>

<p>噓！老庚皺着眉頭，示意他别問了。</p>

<p>他哪裏知道，這世上，除了偷雞摸狗要半夜出動，還有大把行動是夜裏比較活躍的。</p>

<p>譬如，采花大盜，密會，暗殺之類，反正夜間行動要比白天方便得多。</p>

<p>“庚子叔，咱們房頂上是不是有三個人。”洛小聲地懷疑道。</p>

<p>“兩個，又好像有三個。”庚都不大敢肯定，因爲他隻聽兩個人的腳步聲，但是這兩個的腳步聲中，好像又混雜着另外一種聲音，好像是風，鬼魅，或是幽靈？</p>

<p>洛其實是想說，他們幹他們的事，與我們何關？難道，他們密會不準别人休息？</p>

<p>可下一秒，他分明聽到，他們房頂的瓦片被揭開的聲音。</p>

<p>“是迷煙！”庚子麟這個老江湖，一個飛身翻越，直接躲進了床裏面，擠着洛。</p>

<p>洛不明所以，睜大眼睛看着庚子麟。沒想到啊，他這麽怕死，還說是什麽武林高手，一聽到有點動靜，就躲得比老鼠還快。</p>

<p>“小子，你聽我說，一會，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回頭，沖出房間就跑，千萬别回頭，一直跑到咱們昨晚路過的那間土地廟等我，知道嗎？”</p>

<p>庚在他耳邊小心地囑咐。</p>

<p>“嗯嗯。”洛點頭的瞬間，庚子麟一掀被褥，腳點床闆，别看他隻是一點，卻似有千斤之力墜壓，床闆直接傾斜。</p>

<p>一陣破頂的巨響，震蕩着整間客棧，洛哪敢回頭，摟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跑，他看到了庚子麟叮囑時凝重的眼神，知道這事非同小可，要是跑得慢，被抓住，豈不是要連累他。</p>

<p>任憑身後，刀光劍影，交纏成一片，客棧裏的驚呼聲，呐喊聲，混響到一塊，好幾次，那些座椅好像要砸到他頭上，然後又被一道道劍氣給截斷，洛知道，肯定是庚子叔叔在護着自己。</p>

<p>雖然很想回頭看一眼，但洛死死咬緊牙關，這一回頭，必定會增添庚子叔的壓力，“不能回頭，不能回！”洛在心裏默念，一路瘋跑。</p>

<p>洛氣喘籲籲地跑到土地廟，天還沒亮，“啊，好困啊。”</p>

<p>半夜被吵醒，還要狂跑，這日子，就是江湖人過的嗎？洛不禁在心裏打鼓，看來，江湖人并沒有自己以前想象的那麽潇灑，仗劍馳天涯，懲惡揚善，萬古流芳，看來不是那麽容易啊，一不小心，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難說。</p>

<p>洛想補覺的，但心裏又害怕，畢竟此時，這土地廟廖無人煙，四周顯得陰森森的，萬一突然蹿出一個怪物什麽的，那可怎麽辦？</p>

<p>“不是小爺膽小，不過，這也太靜了。”</p>

<p>洛不禁犯愁，隻有悉悉索索的蟲鳴聲，這可怎麽睡啊？</p>

<p>“庚子叔，他爲何會這麽多仇人，人家晚上都會來找到算賬呢？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麽壞人啊。”</p>

<p>洛不禁在心裏嘀咕，回想起剛才逃跑的那一幕，心有餘悸。要是每天都被這樣折騰，就算不被砍死，也會被累死的。</p>

<p>他此時，對所謂江湖人的憧憬，好像也沒有那麽強烈了。</p>

<p>“庚子叔，能不能打得過他們啊？要是打不過，也能跑掉吧。”</p>

<p>洛不禁爲庚子麟的戰況擔憂，說什麽，他也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依靠啊，要是就這麽突然沒了，自己豈不是又淪爲了小乞丐。</p>

<p>……</p>

<p>實在太困了，洛迷迷糊糊中，還是睡着了，等他睜開眼睛，發現，好刺眼啊！</p>

<p>原來，已經日上三竿了，太陽把他整張臉都照得金黃了。</p>

<p>“小子，你的心可真大呀，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你呢，卻睡得比豬還香。”</p>

<p>旁邊的庚子麟，随手扔來一個紙包，洛打開一看，是雞腿和饅頭，香味撲鼻。一醒來就有這樣的早點，這日子，還真不賴。</p>

<p>“庚子叔，不是你說的嗎？叫我死不會頭，再說了，你武功那麽高強，那幾個小毛賊，怎麽可能是你的對手，我看看，有沒有受傷？”</p>

<p>洛扯着庚子麟的衣袖，裝大夫模樣，東瞟瞟，西瞟瞟。</p>

<p>“去去去，吃你的，少貧了。”</p>

<p>庚子麟昨晚雖然擊退了他們，還把他們口袋的錢據爲己有，但他的臉色依然不大好。三個人，他殺了倆，還有一個輕功十分了得，跑了。</p>

<p>這就意味着，鐵山門對他的追殺，還會繼續。</p>

<p>“我說小子，看不出，你耳朵挺尖的啊，昨晚怎麽就聽出了房頂有三個人？”</p>

<p>江湖人士，武功高強者，比之一般人的聽覺要靈敏些，庚子麟自問聽覺還不錯，一般的武林高手的腳步聲，都逃不過他的雙耳，可是昨晚那個鐵山門的人，輕功不在自己之下，因此他一時沒聽出來。</p>

<p>可奇了怪了，洛這小子，居然聽出來了。看來洛啊，的确有異于常人的地方。</p>

<p>“我……我猜的。”洛呆了幾秒，繼續舔雞腿留下在指縫間的香汁。</p>

<p>“猜的？”庚子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p>

<p>“對啊，瞎猜的，我這人，猜東西特别準，以前我老爹買肉回家，叫我猜多少斤，我都是一猜一個準的。”</p>

<p>其實，昨晚，洛知道房頂上有三個人，不是猜，而是聽到的，他不是聽到那三個的腳步聲，而是聽到貓叫的聲音。</p>

<p>“大花，咱們快跑，這幾個人，待會可能會打架，咱們躲遠點。”</p>

<p>“俊哥，你怎麽這麽慫，可别忘了，上個月，有十多個人在這兒幹架，咱們還不是在一旁看戲，這會才三個，看把你緊張的，他們又不是來沖着咱們的……”</p>

<p>當時洛迷迷糊糊，聽了個大概意思，他很奇怪，在夢中，他好像能聽到褲裆的聲音，而那時半睡半醒，又聽到貓在外邊說話的聲音。</p>

<p>洛當時就感覺，一定是貓成精了，或是自己着魔了？</p>

<p>隻不過随口一問，是不是有三人？沒想到，還真的。</p>

<p>半睡半醒中，能聽到貓的聲音，這個是否是真實，連洛自己都不敢肯定，所以沒必要告訴庚子麟，不然，他可能懷疑，自己是腦子有病吧。</p>

<p>更何況，能聽到貓之間的交流，也算不上什麽本事，頂多住客棧的時候，消息比别人靈通一點點罷了。</p>

<p>“吃飽了沒？帶會叔帶你去個地方。”</p>

<p>庚子麟聽了洛一本正經地編，他想到了個好點子。</p>

<p>“嗯，飽了。”洛打了個飽嗝，喝了點水，用袖子抹了抹嘴，說道。</p>

<p>走過熱鬧的街上，有好多好吃的賣，冰糖藕片，番薯幹柿子餅等等，這些東西在泊谷小鎮可沒有，交通不大便利的世界，每個小鎮都有自己當地的特色。</p>

<p>洛想着，庚子叔肯定是帶他來買好吃的，他昨晚不是從那兩個賊人身上得了不少錢嗎？</p>

<p>“庚子叔，咱們來不是買好吃的，然後找個适合居住的山谷，教授我武功嗎？”洛可不笨，他過幾天就要十一歲了，腦子感覺也跟着長，能想到以後的事，并爲此打算了。</p>

<p>“呵呵，聰明，不過買東西之前，咱們還得去一個地方玩玩。”</p>

<p>他們來到一個“賭”字招牌的門前，洛爲難了，莫非，庚子叔好這一口。</p>

<p>“還愣着幹嘛？進去，好好發揮你的本領。”</p>

<p>洛被他一把拽了進去。</p>

<p>“庚子叔，我怕，這地方，我沒來過。”</p>

<p>“你怕甚？有我罩着你，天塌不了，你猜的夠準，叔還可以給你買個童養媳，咋樣？”庚子麟嘻呵呵，準備要大撈一筆的樣子。</p>

<p>“哎呀，叔，我肚子疼，疼死我了！”</p>

<p>洛一屁股坐地上，捂着肚子，發出疼痛的嚎叫，賭場上的人都看過來了。</p>

<p>沒辦法，不能露餡啊，更不能讓庚子叔把錢給叔了，不然，别說雞腿了，下一頓，連饅頭都可能沒得啃。</p>

<p>“快起來，你小子，賊多事！”賭場上的人都紛紛注目，好像庚子麟要把這小家夥拿上賭桌上抵押一樣。</p>

<p>“你們，瞅啥？”庚子麟英氣淩厲的臉，腰間的佩劍更是晃眼，那些賭徒們隻能唏噓着散了。</p>

<p>“真拿你沒辦法啊！”</p>

<p>庚子麟想把洛拉起來，可這小子，就是不起，非得把他外外拽，他才舍得起來。</p>

<p>出了賭坊，洛還是捂着肚子，一副要生要死的模樣。沒辦法，做戲做到底啊。</p>

<p>“你吃屎了，疼成這樣！”庚子麟沒好氣地罵道。</p>

<p>“我隻是吃了那雞腿和饅頭。”</p>

<p>“上來！”庚子麟下一秒，背對着洛，弓着腰，語氣還是那麽霸道，不容反駁。</p>

<p>洛唆地一下，跳上他厚實的背。</p>

<p>“真是冤家！”背着洛的庚子麟，還是忍不住罵道。</p>

<p>庚子叔的背，好舒服啊。</p>

<p>洛回想起，好像打鐵老爹也曾經背過他，那是他六歲時候，發高燒不退，老爹背着他去找大夫，洛還記得，他老爹當時背脊上有一股焦炭味，那件衣服還很髒，汗酸味嗆鼻。</p>

<p>可老爹已經不在了，連同他身上那股焦炭味，也聞不到了。</p>

<p>“小子，怎麽了？可别死啊？快到了，前面就是。”</p>

<p>洛突然不喊疼了，庚子麟趕緊抖了抖肩，确定他還活着？</p>

<p>“哎呀，痛，不想說話！”洛趕緊回答。</p>

<p>等大夫裝模作樣摸脈，開藥，又花費一筆，洛有點心疼他庚子叔了，沒幫他賺到錢，反而害他用冤枉錢了。</p>

<p>“等我長大一點，一定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庚子叔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洛在心裏暗暗立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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