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勝券在握



金玄大笑,多少有幾分失态。

不過他的部下諸将卻不這樣覺得,衆人被他笑聲感染,臉上都不禁浮出笑意。

金玄回頭招了招手:“勒布,你這次做得極好,不愧是我選中的頭馬,來,我介紹兩個人給你認識。”

薛延陀勒布順其所指望去,看到一個全身套在鬥篷中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掀開鬥篷,向着勒布叉手,卻是行了一個秦人之禮:“薛将軍。”

此人用的是秦語,薛延陀勒布也略通秦語,知道他是在向自己打招呼,不過他沒有回禮,而是看向金玄:“大單于,這是個秦豬?”

犬戎人養狗,自古以來便将狗當作自己的夥伴甚至家人,故此罵人一般不以狗呼之,在他們看來,稱一人爲狗實際是在誇贊對方,畢竟狗既忠誠又能幹,還吃苦耐勞。反倒是豬,貪吃懶惰,向來爲犬戎人所不齒,故此薛延陀勒布直接呼這個秦人爲秦豬。

“這位司馬衷,确實是秦人,但在秦人當中,也是貴裔。”金玄揚了揚眉,“不可失禮,我此次回軍如此迅速,與這位司馬有關系。”

“三川司馬氏。”司馬衷倒是風度翩翩,不爲薛延陀勒布的無禮而氣憤。

“什麽豬屁三川司馬氏,我沒聽說過。”勒布嘟囔着道。

因爲金策死于秦人之手的緣故,他對秦人是從心底痛恨,哪怕當着大單于的面也毫不掩飾。

金玄明白他如此是爲何,當即笑道:“勒布,你想不想爲金策報仇?”

勒布額頭青筋登時跳起:“大單于是在羞辱我麽?”

“我如何會羞辱你,隻是确認一下罷了……你覺得爲金策報仇,要殺的是誰?”

“自然是趙和!”勒布咬牙切齒地道。

“趙和好殺不好殺?”金玄又問道。

這一次勒布嚅嗫了兩下,沒有說清楚什麽。

他嘴上想說“輕而易舉”,但心中卻明白,那個叫趙和的秦人不好殺。

倒不是因爲他的身份,甚至不因爲他可能擁有數萬部下,而是因爲此人智計。

勒布在金玄帳下成爲萬騎長,依靠的可不僅僅是勇猛迅捷,他打仗也是喜歡動心眼的,自然清楚,趙和能夠将金策誘入陷阱之中伏擊,其難度有多大。

“趙和自然不好殺,我們可以恨他,卻不能輕視他,若是輕視此人,豈不就是輕視敗亡在他手中的金策?”金玄歎了口氣:“要殺趙和,絕非一場戰鬥、一次突擊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們需要有人相助。”

勒布不覺點了點頭。

“我就是那個能夠幫你們的人。”司馬衷恰在此時插嘴。

勒布先是瞪起眼睛,但與司馬衷目光相對,見此人神情坦蕩,不由又是一怔。

“你真能幫我們?”勒布問道。

“是的,對付趙和,我可以幫你們。”司馬衷道。

“能幫我們攻破貴山城麽?”勒布追問。

“攻破貴山城能幫我們的,卻是另有其人了。”金玄笑吟吟地道。

他又是招了招手,隻見一個隆鼻深目的胡人走了過來,用犬戎語道:“合不撒見過勒布萬騎長。”

勒布見得此人,心中一動,不由笑了起來:“合不撒,原來是你,果然是你!”

這個合不撒,勒布并不陌生,兩人之間還頗有淵源。十日之前,勒布還隻是帶着本部于河中地區攻掠那些消息閉塞的小部族,結果這個合不撒找了上來,向他禀告了布罕溝囤有糧食之事。勒布在接到這消息之後,當機立斷,未得金玄之命便主動出擊,奔襲千裏突擊布罕溝,這才在大宛人運走糧食之前,奪下了此地。

當時他先出兵而後禀報金玄,爲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還将這個合不撒送到了金玄處。如今合不撒随金玄重回到他面前,看那模樣,還頗得金玄重視。

“小人熟悉貴山城情形,貴山城如今的城防,小人也留心過,故此可以爲大單于出些力氣。”合不撒也笑了起來:“勒布萬騎長,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進入貴山城,睡在僞王僭主的女人身上了。”

“有你相助,肯定如此!”既有布罕溝得手的成功,勒布對這個合不撒是深信不疑,他瞧了金玄一眼,見金玄微微點頭,當下又繼續道:“我睡勿離的女人,大單于也不會虧待你,你想要什麽,盡管向大單于禀明!”

合不撒臉上歡喜之色溢于顔表,不過口中卻很謙遜:“我不過是做了些微不足道之事,哪裏敢向大單于提要求……”

“你就直說吧。”勒布催促道。

合不撒見金玄微笑不語,明白自己也不能作态太過,略一猶豫之後,他道:“小人出自大宛,家族世代爲大宛副王,隻不過前王專權,廢了副王之制……”

“若能成功,莫說大宛副王,便是大宛之王又有何不可呢?”金玄對此倒是不以爲意。

事實上,金玄也好還是合不撒也好,都很清楚一點,此次犬戎若是再征服大宛,絕對不會再讓大宛國如同過往一般存在了。大宛王之名或許還在,甚至還擁有一定的權力,但在大宛發号施令的隻能是大單于金玄本人。

但哪怕隻是一個虛名的大宛王,也是值得争一争的。

故此合不撒大喜。

他當即道:“以小人之見,大單于此次進攻貴山,不需花費大大力氣,便可以成功!”

看了看臉上挂着淡淡笑意的金玄,合不撒繼續道:“第一條,勿離投靠秦人,多有侵犯大宛各部族之處,因此早已經惹起了衆怒,大單于隻要發出号令,答應戰後施恩于各部,貴山大宛立刻會衆叛親離,這樣可以化敵爲己用。小人不才,願意爲大單于奔走此事。”

見金玄微微點頭,合不撒又道:“第二條,勿離所控貴山大宛,也不是沒有憂患,他得了秦人之助,對貳師、郁成兩座大宛威逼至極,大單于隻需遣二人爲使,說動這二方,他們便可爲大單于牽制貴山,甚至暫時阻遏來自南疆和北州的大秦援助。若能如此,大單于便不必考慮大秦援軍,隻需動用少數兵力便足以攻克貴山,糧食之憂,可以減半了。”

這第二條也是金玄計劃之内的事情,故此他仍然隻是略略點頭,表示認可,卻并未有更多的表情。合不撒見此情形,情知隻靠這些,隻怕不能完全打動金玄,當即又道:“自從秦人來到貴山之後,勿離征發數萬人力,加寬溝壑,于貴山城外又建了三道城牆、十一處石堡……”

合不撒提到這個,金玄的神情嚴肅起來。

他西征諸國,打到了泰西之地,因此見識過許多城防,知道對于他們犬戎最擅長的輕騎兵來說,堅城才是最可怕的敵人。此前在骊軒人那裏,他學得了制造石炮攻城的技術,可是招募來的工匠,卻被趙和偷襲殺盡,而積累下的石炮,也被催毀。他如今軍中也有工匠,不過都和大部隊一起落在後頭,才剛剛抵達到河中之地,要等他們打造好器械再轉運至貴山城來,需要不少時間。

“大單于請看,這是我們繪出的貴山城城防之圖。”合不撒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來,展開給金玄看。

這張圖繪制得極是詳細,繪圖方法也頗有不同,金玄見了之後不由一呆,然後急切地問道:“繪制這張圖的人在哪裏,我願意用一個萬騎長的官職給他!”

金玄征伐二十年,再内行不過,因此隻看了一眼這圖,便知道它的價值——不僅僅是圖本身的價值,還是這張圖背後顯出的全新繪圖之法的價值。

“說來好笑,此等繪圖之法,其實是趙和麾下主持城防的那個叫諸葛明的秦人所有,原本是秘而不傳的,但是因爲想要短時間内建好城防,他不得不将自己所繪之圖拿出去,然後被我的人臨摩了一張。”合不撒頗爲得意地道,“大單于,請看,這個方形标記,便是貴山城,這些城牆标記,則是貴山城外的三道新牆……”

金玄很明白,守城從來不是單純地守衛孤城城牆,而是以城牆爲中心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體系。他目光停在那地圖之上,聽着合不撒一一說起整個貴山的城防體系,越是聽下去,神情便越是嚴竣。

“大單于不必擔憂,一來時間緊急,這些城防完成度并不高,比如這些城牆,高不過二人左右,離那個諸葛明原先所想尚遠……”

金玄點了點頭,沉聲道:“勒布,攻下貴山城後,傳令下去,這個諸葛明一定要活捉,能夠活捉此人者,賞千騎長!”

勒布應了一聲,略有些擔憂地道:“若真如此,這貴山不好攻啊。”

“勒布萬騎長,我話尚未說完呢。”合不撒此時卻笑了起來:“我能拿到這圖紙副本,豈有不在這些城防之中做手腳的道理?”

“什麽?”

“勿離征發數萬人搶修城防,這些人中,可是有我的部族。”合不撒略帶得意地道:“哪怕那個秦人諸葛明再會修城防,他總不能親手去夯土搬石,所以,我知道這些城防設施之上的每一個弱點……”

他話尚未說完,突然之間,外頭轟的一聲響,震得衆人耳膜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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