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叙隻是呵地一笑:“你走不走?”他本來就充滿鄙夷的眼神變得更強烈了,眉宇間透露出一點不悅,淡淡的把自己身上挂着的青色碎衣扯下。
“我不走,你能拿我怎麽着。”梵青青尋思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以前她總是唯唯諾諾的一副是非卑極恭的樣子,不是也沒讨到什麽好名聲麽?
昔日的痛苦好似還在眼前,梵青青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原本放在腰上的手指淡淡的松開:“你幹嘛救我,不然現在我早就去閻王哪兒報道了,指不定現在已經投胎去了。”
“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慘了。”梵青青說着就忍不住哭了,眼睛也有簌簌淚光,心口也被哭的起伏起伏的。
顧叙從來沒把誰放在心裏,但是現在竟然有點說不出的異樣,他隻當自己是太累了,斧頭嵌頓在那片桃花種子之下,顧叙也沒管:“能不能不哭啊,一點都不安生。”
梵青青這個時候什麽都不顧了,心死的決心一定,所以她要肆意妄爲些,不懼任何人,這才彎身折在顧叙身前,像是遊戲似的擋着顧叙的身子:“給你哭喪了?”
“我們…”梵青青隻是忽然停下,隻有青色的衣角翻飛卷在顧叙的粗布衣衫上,形成一副和諧的畫面。
“如何?”顧叙本不想說的,但是看梵青青那可憐的樣子再加上她也是要死的人了。
梵青青說的沒錯顧叙是想救她的,但不是因爲梵青青這個人而是生死由命,她命由她不由天,更不由自己。
“我們算是酒友麽?”梵青青隻是淡淡的說着,盯上顧叙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一個新的天地,這個人一看就是那種難以接近的的樣子。
“不算。”
真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啊梵青青發自内心的想着:“顧叙,你爲什麽叫顧叙呢。”梵青青見情況不妙,便又問了旁的問題。
“你去死吧。”因爲實在是太煩人了,怎麽能有這種人這心态都是顧叙的想要吐槽的點。
“可是我怎麽感覺我就算是死了也是浪費空氣呢。”
梵青青一時之間又難受了起來,就是想到了之前嬸子說的那些難聽話,這才低下頭,掀了掀唇抿了口空氣,這才覺得眼角有點模糊,眼淚就砸了出來。
“那就活着。”顧叙淡淡的說着。
“可是我活着又難受啊。”梵青青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就去死。”顧叙隻是很中立的說着,絲毫沒有多餘的話要說,最關鍵是顧叙根本就是不想在多說,而梵青青竟然絲毫沒感覺到仍然自顧自的說着。
“你知道嬸子她們的話有多惡毒多傷人嗎?”梵青青隻是在一邊悄然落淚。
顧叙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心裏一顫,她這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軟弱之處麽?可是她已經哭的這麽慘了,在藏也藏不住了啊,而且還多此一舉啊。
“嗯,你哭他們就能不罵了?”顧叙還是首次想要安慰人,不過現在看來果然很不适合:“我最煩你這種人了,就知道哭。”
“我哭雖然他們還照罵,但是我哭了心裏就會好受些。”
“然後在去尋死?”顧叙隻是在一邊答話,梵青青困惑了她可沒問顧叙啊,他竟然主動和自己說話。
“嗯,還是要死的,我想着要明天。”梵青青義正言辭的說着,其實心裏早就沒了死的心思。
“那你大可離開,趁着現在離明天時間還早。”顧叙能不能不三句話離不開逐客令,梵青青早就無家可回了。
“不是這樣的,你害我今天沒死成,你是不是做錯事?”梵青青說的時候還有點心虛,所以瞪着眼睛看着顧叙的想法。
顧叙很是認真的想了想,今天确實多管閑事了,這才擡眼就看見梵青青像是撲食般的看着自己,這才道:“錯了。”
“你難道不想着如何彌補這錯誤麽?”梵青青隻是一點點的說着。
“聒噪。”顧叙隻是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他并沒有覺得自己是被梵青青宰了,相反覺得她一個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這才道:“你要我怎麽做?”
“給我做一份告别盛宴。”梵青青瘋狂的提出要求,真的不怕顧叙發瘋的。
顧叙沒吭聲,隻是在太陽落下的時候上了一桌的菜,然後很是無情的打算回房間愣神,還沒走呢,梵青青就扯住了他。
梵青青的手像是海上魚一樣撲棱撲棱的來回亂動,而顧叙顯然是有點心動了,這才道:“我去拿筷子。”
“嗯,你應該拿,因爲這裏隻有一雙。”梵青青隻是掃了一眼,這才淡淡的笑着,顧叙即使沒看到她的笑容也被她感染了。
顧叙就這樣鬼使神差的跑到了廚房身體剛靠在竈台上,指尖剛翹起,這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在做什麽啊!
梵青青等着顧叙等到的卻是他一張冷冷的臉,梵青青問道:“拿好了?”
“沒拿。”顧叙毫不含糊實話實說這才又道:“你自己吃吧,我回去了。”
梵青青隻是有點蒙了:“你還是吃吧,畢竟都是你的成果。”
顧叙沒有因爲梵青青說的話而多幾分動搖:“不是你讓我做的?想吃你自己吃好了。”
“别拉上我。”顧叙想吃的從來都不是自己做的飯,這才甩了甩衣袖要回去。
“你看在我是一個将死之人的份上,一起吧我就是不想太孤單。”梵青青說着,這才從桌子上趴了起來。
顧叙和梵青青同桌吃飯,隻是想起來自己母妃給他夾菜的樣子,心裏更厭其煩便撂了筷子:“我吃飽了。”
“你沒吃飽,我知道。”梵青青笑着打了下顧叙。
看着梵青青的手,爲什麽動不動就願意碰人呢:“嗯,你又知道了。”
“我…”梵青青隻是沉思般的咬了下筷子:“隻是想到夫君。”
“你洗碗還是我洗碗?”顧叙在一邊收着碗,竟然下意識無意識的碰到了梵青青的指尖。
她是在抖麽?顧叙想着隻是一瞬這才将眼神落在旁處。
這時梵青青才發出一絲銀鈴般的笑聲,她果然是喜歡亂碰人,直接抓着顧叙的手:“不過還是謝謝你。”
“謝我什麽?”顧叙有點哭笑不得,這個人怕是腦子有病吧。
“謝你的盛情款待啊,謝謝你不像他們一樣用言語辱罵我,沒有嫌棄我髒,我想現在我死都是沒有遺憾的了。”
“我隻是習慣置身事外了而已。”顧叙淡淡的說着,不管别人怎麽想他都無所謂了,現在的他隻想着好好做菜養活自己。
“那也謝謝你。”梵青青隻是淡淡的說着這才一股腦的往一邊跑,這才道:“你這有多餘房間麽?”
“沒有,隻有我一個。”顧叙竟然心甘情願的說了出來,這才再梵青青身後站着:“你幹什麽呢?”
“我就随便看看啊。”梵青青隻是淡淡的說着,腦袋往一邊湊去一點點的像是看到了什麽一樣,鼓氣把手一張最後包裹。
“你這還有蜜蜂啊。”梵青青淡淡的說着:“我應該是逮到它了罷?”
“應該沒有。”顧叙隻是覺得梵青青太過俏皮:“你手看起來沒事。”
這時,顧叙和梵青青中間的一點縫隙發出一絲嗡嗡的聲音,蜜蜂隻是非常榮幸的落在了顧叙的臉上。
梵青青本是好心,就用手去撲,結果顧叙就被蜜蜂給蟄了,沒過多久顧叙的臉就腫了。
顧叙本沒什麽事,梵青青就往前沖,顧叙覺得有點受不了這疼但是又不知道爲什麽抽風般的爲梵青青着想了一下,這才隐忍不發道:“你離我遠點。”
“這個時候我怎麽能不在你身邊呢?”梵青青淡淡的說,顯然是很堅決了。
“不用。”
“要的。”
“真不用。”
“真的要的。”
顧叙已經要發火了,就見梵青青自顧自的走來了,本想着會消停點,梵青青又回來了,手裏還拿着一個皂角和剛剛飯桌上的雞蛋。
給顧叙打了一盆水,梵青青還想着給顧叙洗漱,要不是顧叙極力阻止在加上梵青青的自以顧叙的不好意思便罷了手。
又用雞蛋敷了敷顧叙的臉,梵青青這才道:“真是對不住。”
顧叙隻是看了看梵青青的手:“沒事,将死之人做什麽事我都會原諒的。”
“誰說我要死的?”梵青青已然脫口而出:“你都被蟄了,我怎麽也得你好了在去死,不然放心不下啊。”
顧叙還真沒想到自己還能挽救一條生命呢,隻是覺得有點想笑,不過都無所謂了。
這天,梵青青累的隻是在顧叙去洗碗的時候在石桌上睡着了,顧叙回來的時候看見熟睡中的梵青青,這才把她抱在自己的榻上。
而自己卻打了地鋪。
之後就很搞笑了,梵青青在顧叙的住處倒是住的惬意,顧叙的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也沒聽梵青青在提什麽死的事情。
倒是總蹭顧叙的廚藝,要吃他的飯,顧叙總是攆梵青青卻攆不走。
最後就做了點家常菜,就當梵青青陪自己吃飯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叙有點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這天,還催促梵青青快點來吃早飯。
梵青青昨晚回來的有點遲,晚飯都沒吃,顧叙雖然很冷淡還找了理由但是總歸是關心梵青青。
梵青青卻叫住了顧叙正在拉闆凳的手:“顧叙。”
“嗯,有事兒嗎?”顧叙隻是淡淡的拿着筷子,兩雙的,還在盛米飯。
“我就在想,要是你不嫌棄,就要了我吧,雖然我不是那麽清白,但是我想要報答你啊。”
“以身相許嗎?”顧叙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竟然有一點動搖,可是想到梵青青這麽随便的說出這種事情他就生氣:“我還不需要你這樣回報我。”
“你是在拒絕我麽?”
“坐下來,吃飯。”顧叙沒辦法回答隻能轉移話題。
但顧叙那時,真的不知道梵青青已經做了個很大的決定,如果顧叙要了自己,她便跟着他一生一世。
如果顧叙拒絕了她,梵青青也不生氣,隻是她不能在麻煩顧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