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掌門冷哼一聲，沒有應話。

“那個，師兄，你剛才何必了……就算和那小子簽訂這協議确實是緊迫，你也勿須如此自辱啊……”劉長老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以爲我願意麽……”龍掌門冷厲的掃了劉長老一眼，臉色越發難看了。

頓了頓之後，龍掌門喃喃說道：“我确實太小看了姓葉的小子，真沒想到以他的年紀竟有如此的心計。你就沒看出來麽，剛才他的那些話已經把咱們的路基本堵死了，而咱們無論再拿出什麽樣的條件，也過不了他的關。”

“就是這也太委屈師兄你了，要也是我來，你畢竟是堂堂一門之主……”劉長老神情有些低沉的說道。

“無妨，大丈夫能屈能伸，當年韓信尚且能受得跨下之辱。這小小委屈，又算得什麽了。”龍掌門話是這麽說，眼中卻透出一絲狠厲。

“這小子一向寬仁，但較起真來，沒想到會這麽難纏。我現在才發現，和他打交道，簡直能讓我少活好幾年。隻是，我有點搞不明白，他爲何要這樣折騰。到後面我算看出來了，他是一早就準備和咱們合作的。也就是說前面都是做姿态，并沒有真的打算把事情鬧大，也沒有投靠其他兩派的想法。他不累麽，這個混賬小子。”劉長老啐了一口，一想到自己和掌門師兄又讓葉冷秋給算計了，心裏這時也有些不爽。

“容易得到的就不會懂得珍惜，如果他不這麽折騰，咱們會真正意識到他的重要性麽？”龍掌門卻是歎了一口氣，呢喃着說道：“這小子真是個人物，江湖中能這麽把咱們玩弄于股掌間的，除了他也沒有别人了。這樣的人，卻不能爲咱們所掌控，始終是一個隐患。如果哪一天，他的利用價值差不多了，也就留不得他了……”

“咳……”劉長老聞語變色，急忙說道：“師兄，你，你不會想着有一天殺了他吧？”

“怎麽，不行嗎？”龍掌門臉色一沉，冷冷的看着劉長老。

“不行，絕對不行，真要把他殺了，咱們純陽宮的子弟，死了都不必想要安生了。”劉長老連連擺手，随即把上次離開時，葉冷秋跟他最後說的那番話，大略的複述了遍。

龍掌門聽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也是從未有過的難看。他自然是聽明白了，葉冷秋這是拿着他們純陽宮的所有弟子身後事做要挾。這種情況下去動葉冷秋，等于是讓純陽宮不能飛升天界，逃出輪回的人，給葉冷秋死後陪葬。你可以活着殺我，我卻等着死後報複你滿門。他這時算是明白了，葉冷秋那句：“誰敢殺我”底氣是從何而來的。

有一件事劉長老不清楚，龍掌門卻是知道的。如果葉冷秋真死了到冥界，最大的倚仗可不是百鬼陰林裏面那些羅浮派鬼修，而是鎮獄獸。他從女兒處了解過，這鎮獄獸與冥界十大冥主的關系可是不淺，尤其是十主之首的秦廣王更是與它相交莫逆。兩界峰的事，他可是還記得清清楚楚的。要說葉冷秋的師門和鎮獄獸沒有特殊關系，他之前信，現在絕對不信。之前信，是因爲他在當時的認知當中，葉冷秋不過是一個迂腐而又自以爲是的名門弟子。現在不信，是因爲他發現，這小子心機深沉，連他也應付乏力。

作爲一世強者的龍掌門，這時突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是人界王者沒錯，可他管不了冥間的事，真哪一天身死于斯了，到了冥界也便如葉冷秋所言，不過強壯些的蝼蟻罷了。而有背景，有靠山的葉冷秋，反而是那一界的強者，至少比他們強大的多。他不爲自己想，也得爲所有純陽宮弟子考慮啊。不過，到了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葉冷秋與冥間的這些聯系，他是早有所知的，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竟會成爲葉冷秋最大的底牌。一想到這個，他忽然對那個一向鄙夷的年輕人，滿懷深深的懼意。這年輕人，能想别人所不敢想，着實可怕。

“我剛才那些話，你就全當沒聽到，以後絕不許再提了。”龍掌門微微戰栗過後，沉聲對劉長老說道。

劉長老點了點頭。

龍掌門歎了一口氣，緩了緩，說道：“看來我剛才那一跪，實屬僥幸。這小子有如此的倚仗，咱們其實除了予取予求，根本沒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師兄，也不盡然。我現在回想了一下，忽然覺得，那小子根本不會和另外兩派有交集。用生不如用熟，咱們雖和他有梁子，但對他的根底卻是最爲了解，也不會輕易動他。而另外兩派對此可不清楚，誰敢說他們不會腦子一熱，使出什麽葉小子所不想看到的手段。到那時，可真就是一拍兩散了。以這小子的精明，肯定會有所顧慮。所以，你那一跪，他也隻能妥協了，否則還不知道要抻着咱們到什麽時候了。”劉長老嘿嘿一笑，說道。

“算了，算了，真不知這小子腦子是怎麽長的，什麽都能算計到，說句其智若妖也不過了。難怪，雨晴會說十年後人妖戰場最大的變數，很可能就在他身上。咱們是拿他沒轍了，等雨晴身體恢複一些，再讓她來和他鬥一鬥吧。”龍掌門忽然有些頹喪，神色當中有說不出的懊惱。

劉長老在一旁掩口而笑，他和龍掌門相處數十年，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向高傲如斯，睥睨萬物的師兄，如此神情。

“既然協議已經簽訂了，我留在此處也沒什麽意義。爲了這小子，宗門裏的好些事都讓我擱下了，也是時候回去處理了。以後，和那小子打交道的事，就全交給你了，我是不想再見他了。他有什麽要求，你盡其所能的滿足吧。”龍掌門說着長長歎息一聲，神情落寞的飛身前掠。劉長老苦笑一聲，在後緊緊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