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青樓楚館,那也有高低貴賤之分。别看這漱芳閣名字起的好聽,其實是這一條青樓街道上,最爲低賤的娼寮。專門爲那些最爲底層的修者服務,擱外面也就是窯子的級别,爲販夫走卒服務的。當然,修行聖地之内的娼寮,那和外面的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所謂的差,也就是位置比較偏僻,内裏布置陳設,乃至那些清官人,紅官人,放到外面即便不是頭牌,至少紅姑娘什麽的,是跑不了的。修者的美容塑養顔之物,可不是凡人能比的。
地方找到了,按理葉冷秋,劉邵和駱得正進去就得了,駱心言諸女留在外頭合适些。但駱心言不幹,非要跟着一起去。駱心言這一鬧不要緊,雲冰妍也随着起哄,非要去長長見識。沒辦法,葉冷秋隻好讓她們扮成男裝,跟着一起進去。
中州淨土也是以金銀爲币值,有錢好辦事,很快人被老鸨子叫了進來。宋孝成的女兒,在這娼寮裏面自然叫的不是本名宋青荷,而是改名爲雲歌。葉冷秋本以爲,那是宋青荷的化名,合則卻是她的藝名。
人款款而進,葉冷秋打量了一眼,身段還可以,至于長相麽,不清楚。因爲她蒙着面紗,根本看不清。她既是清官人,藝在先,色在後,所以手上抱着一個琵琶,進來便自顧找了位置坐下,輕輕彈唱了起來。别說,聲音如清脆婉轉,還滿不錯的。葉冷秋對于音律了解也不多,隻覺得順耳就行。
一曲終了,她站将起來,一個萬福後道:“幾位客官,不知還要聽什麽曲兒。菩薩蠻,聲聲慢,八聲甘州還是雨霖鈴。雲歌大曲會三十六首,小曲會一百零八首。隻要客官您點得來的,奴家便唱得來。”
“呃……”葉冷秋愣了一下。他感覺有點怪怪的,這宋青荷怎麽說也是一個大小姐,就算爲了保護自己,栖身青樓隻能說是無奈。按理,就算這樣,她這名門閨秀的作派,應該還在才是。可聽着這語氣,怎麽她似乎完全入戲,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娼寮的清官人了。
“咳,咳,那個,無根青萍渠中浮,小荷不露尖尖角,敢問姑娘可是微子啓之後。”葉冷秋高速了一下心緒,還是把切口說了。就看對方,能不能對上。
“呃……幾曾問春秋,偷得苟且餘生待殘年。”雲歌愣了一下,挑了挑眉頭,兩隻眼睛卻是賊溜溜的在葉冷秋身上掃來掃去,似乎想把他從内裏到外,看個通透一般。
切口對上了,葉冷秋不禁莞爾,看來這位宋大小姐,和他這一路所猜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淡然一笑,把最後一句切口念了:“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栊,依汝父所托,我來接你。”
“你,你是我爹派來的?我看着怎麽不像。你少哄我,别以爲我呆在這小小娼寮之中,就耳不聞天下事。我爹已經死在俗世益州的曉煙醫館了,我可是什麽都知道。”宋青荷把琵琶往旁邊一放,叉着雙手,狠狠的盯着葉冷秋。
“令尊确實死了,還是我安排給葬下的,他臨死之前,讓我來這裏接你,順便從你手上拿走一些東西。”葉冷秋淡淡一笑說道。
“你不要告訴我,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人修少主葉冷秋?”宋青荷眼睛滴溜溜的在葉冷秋身上轉着。
葉冷秋和駱得正對視了一眼,心說:這丫頭倒真是消息靈通。
“不錯,我就是葉冷秋,如假包換。”葉冷秋笑盈盈的說道。
“證據了,拿出證據來。”宋青荷似乎并不在意,其父死在葉冷秋手上的事,反倒急于驗明葉冷秋的身份。
“呃……你要我怎麽證明?”葉冷秋愣了一下,眉頭一挑。宋青荷的态度,讓他有些奇怪。她的消息既然這麽靈通,應該知道宋孝成是死在他手上的。按理說,她就不算沒想找他報仇,也不應該給他好臉色。但現在,他怎麽看,這丫頭似乎早知道他會找來,還是專門等着他找來的架勢。他隐隐感覺,自己還有血煞會,應該都讓宋孝成給玩了。
“這位姐姐,葉哥哥真是人修少主,我可以給他證明的。”雲冰妍歪着小腦袋說道。
“你,你又是誰,憑什麽給他證明。”宋青荷眼睛又轉到雲冰妍身上轉了起來。她一早就看出駱心言和雲冰妍是女扮男裝的,但一直沒有點破。
“我是雲冰妍啊,禦獸門的雲冰妍。你看,我有真龍骨笛,不會有假的。”雲冰妍說着把真龍骨笛拿了出來,擺在桌上。小丫頭慢慢也明白了,現在真龍骨笛就代表她的身份,既然有人問了,拿這個來證明是最好的。
“你是雲冰妍,那她又是誰,難道是北宮纖纖,還是林曉曉,淩紫煙?”宋青荷目光轉向駱心言。
“我都不是,我是駱家駱心言。唉,我說有完沒完,我們都還不确認你是不是真的宋孝成之女了,你居然反過來質疑我們。”駱心言卻是相當不滿了,在她看來宋青荷也罷,雲歌也好,身份都很是低微,哪有什麽資格來質疑他們。
“你可是一直在等我的到來?”葉冷秋看着宋青荷淡淡然笑道。
“你真是葉少主,我怎麽看着不像。人修少主,不應該是器宇軒昂,英偉不凡的麽,怎麽是你這麽個弱雞樣兒。要說你是鄉下教私塾的秀才,我倒相信。”宋青荷卻還是将信将疑。
葉冷秋一反手,從身後把青皮葫蘆拿了過來,讓其飄浮着飛到宋青荷面前,笑道:“人間修界法寶極少,除了隐修三位魁首手上各有一件,其他的基本是在我和我的朋友手上。這個葫蘆,也是件法寶,而且人間修界幾乎無人不知。你若不信,大可拿手試一試。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葫蘆是有器靈的,那反彈之力,連丹赤境修者都要畏上三分。你自己看着辦。”
“呃……”宋青荷看着青皮葫蘆,有一種想伸手去觸摸的沖動。但猶豫了一陣,最後心裏的害怕還是壓過了好奇心,把手收了回來。随即,她言道:“算了,我也有點見識,這肯定是法寶,那你就算不是葉冷秋,也是他的朋友。反正,隻要不是血煞會的邪修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