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裏的台燈光亮着,而碎裂的電燈泡也被寒續換了一個新的。現在雖然是大白天,可是這黑暗的地下室還是必須以燈光作爲照明。
寒續屏氣凝神,看着白琉衣坐在往常他坐的位置上,緩緩勾勒卡紋。
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親眼所見制卡師勾勒卡紋。黑市裏也有制卡師收費展現玄卡制造,講解玄卡知識的講座,寒續也去見過,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制卡師演示的卡紋,都是非常簡單的卡紋,而且他們的手段也不高明,一些失誤都非常明顯。
而看着白琉衣凝紋則完全是另一幅感受。
她閉着雙目,握着钛金屬筆,在源金卡底上的遊動,就像是在繪制一副大作一樣,精緻的紋路在卡底上出現。不單單是卡紋的完美,她的凝紋過程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不多時,白琉衣緩緩睜開雙目,她筆下那張卡底,也終于将所有光芒收斂入了卡紋之中,宣告制卡完成。
這是一張火球卡,寒續最習慣使用的一張一星玄卡。
寒續迫不及待地将這張玄卡拿過來開始檢查。
他對于玄卡的眼光一向獨到且毒辣,而他那細緻入微的火眼金睛,也令白琉衣感到了一絲忐忑,像是以前接受老師教導,而後檢查結果的時候一樣。
暗紅色的卡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寒續仔細地查探了這張玄卡之後,微微點頭,确定這張玄卡的凝紋和“地火流”一樣,至少在品相上是完美的。
一般的玄卡師制作一張一星玄卡大約需要一個星期時間,天賦低的可能半個月,當然幾個月也可能,而天賦高的幾天便能完成,至于那些宗師級别的,非常短的時間裏便能夠制造一張,強如卡聖百裏寒秋,更是提筆便能成卡。
白琉衣隻花了一星期的時間,便制造出了三張一星玄卡,這火球卡便是其中一張。這樣的成績當然非常了不起,而這麽短時間的制卡,卻沒有影響質量,這是更了不起的天賦。
她在制卡上面的天賦,必定是整個聯邦年輕一代中最翹楚的存在。
見寒續眼中的光彩,白琉衣不露神色地悄然松了口氣,輕輕抓着桌檐的手慢慢松了下來。
寒續開始檢查另外兩張玄卡。
另外兩張分别是土屬性的“重力卡”,以及電屬性的“鬼顫”。三種屬性的跨越,絲毫沒有給她造成麻煩。
寒續看着這兩張玄卡,對她的屬性跨越,感到了一絲由衷地欽佩,對着傳說中的全屬性天賦制卡師,更是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從外觀上來看,另外兩張玄卡依舊是不出所料的完美。
卡紋沒有半點的瑕疵,即便是最精細的比例,卡紋構造上最複雜的地方,看起來都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失誤。要是放在市場上出售,隻是這卡紋的品相,便代表着卡紋會賣出高出一般一星玄卡許多的價錢。
寒續習慣性地率先抓起火球卡,開始注入精神力。
隻是一秒多一點的時間,火球卡的卡狀光界便出現在了兩人的中間。
看着這光界幾乎是一瞬間出現,白琉衣的眉頭不禁微微一挑。
寒續的精神力在卡紋中反複流淌着。
幾秒鍾之後,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看着白琉衣的眼神,變得尤爲的震動。
“怎樣?”白琉衣問道。
寒續把玄卡輕輕地放到桌上,像是生怕讓其受到半點的磕磕絆絆,沉聲道:“完美。”
白琉衣沒有自豪的情緒出現,隻是微微點頭,然後抽出一張源金卡底,把钛金屬筆也遞給了他,道:“該你了。”
寒續忐忑無比地看着這兩個工具。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保持着絕對的自信,而他最自信的領域就是玄卡,可是在制卡這件事上,一直飽受打擊的他,這個時候的心完全沒有一點底。
“這些天,我一直在給你演示任何一個細節,任何一點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對于玄卡的領悟力很強,那麽記憶力應該差不到哪裏去,若是這樣還不行,我也沒有辦法了。”
寒續點點頭,道:“嗯,謝謝,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先從火球卡的第一紋級開始。”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整張臉都散發着瓷樣的光澤,像是一個和田玉雕成的人兒。
寒續深吸口氣,拿起钛金屬筆,開始再一次嘗試。
卡紋對寒續來說,他看一遍就幾乎不會再忘,所以他不需要什麽參照,便能清楚地知道相應的玄卡對應的卡紋是怎麽樣。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裏火球卡的第一紋級的卡紋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仔細回顧着白琉衣制卡時候的每一筆,還有闡述出的每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他開始下筆。
随着筆墨的勾勒,原本平平無奇的卡底上,開始散發出唯有玄卡才有的獨特的光亮。
這是一項漫長的工作,注定不可能很短的時間裏完成,就算是第一紋級,制卡天賦強如她白琉衣也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完成。
而心中憧憬着這一次注定與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寒續,在三分鍾的凝紋之後,卡上的光芒便霎時一息,空氣中飄蕩的那股玄妙的氣息驟然消失,卡底也變成了一張徹底的廢卡。
白琉衣困惑地蹙起眉頭,像是西施攪亂的春水。
“又是這樣。”寒續無奈地睜開眼,把钛金屬筆放下。
白琉衣拿起他的廢卡,仔細地端詳起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我每次制卡都是這樣。因爲都是我非常非常熟悉的玄卡,所以卡紋我其實都清楚無比,可是在凝紋的時候,卻根本沒法成功。”寒續蹙緊眉頭,“火球卡是我最習慣的玄卡之一,火球卡的凝紋我都嘗試過了無數次,可是每一次都敗倒在這裏。”
白琉衣仔細的觀摩之後,再把他的玄卡放回到桌面上,沉吟了片刻後,道:“你的情況……”
“嗯?”
見白琉衣猶豫,一副不知該說不該說的樣子,寒續道:“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盡管說就行。”
白琉衣蹙眉道:“你不是制卡天賦太弱,而是……在制卡上的情況,就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
“嗯。”白琉衣點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普通人是沒法制卡的。”
“嗯,普通人就是沒法制卡,而你的情況,就是普通人的情況,沒辦法制卡;所以不是強弱的問題,也不是你精神力輸出上那個環節有問題,而死你根本就沒有天賦。”
寒續沉默了下來。
普通人和武者之間的區别,全都建立在一點上,那就是天賦的有無,首先要有此類的天賦,有天賦的才能氣海凝神,有天賦的才能氣海凝氣,而又了天賦才有高低的之分。普通人無法制卡,無法控卡,因爲他們沒有這樣的天賦,而寒續的情況就是,沒有制卡的天賦,在制卡上,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但是也有點不一樣。”
聽到似乎有轉機,寒續連忙問道:“哪裏不一樣?”
“你不是完完全全的普通。”白琉衣筆指點在了寒續所制的卡紋上,“你的玄卡天賦太高。”
寒續沒能第一時間明白她這句話。
白帝的磨練是築基,關于玄卡的後續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行走,在領悟,某些無關玄卡本身但是關系到玄卡一道的東西,他知道的未必比正統出身的白琉衣多。
白琉衣解釋道:“制卡和控卡是兩回事,玄卡的理解和制卡的理解也是兩回事。你無法制卡,在制卡一途的天賦上爲零,但是你的玄卡理解天賦太高,高到足以支撐你完成一部分的制卡。”
她指着寒續最初所完善的那幾筆,道:“制卡和控卡都有高深到恐怖的學問,每一行的門道都足夠人類侵淫無數年,但是兩道之間共同的核心便是卡紋。你的玄卡天賦太高,高到足夠你跨過天賦的限制,所以可以小部分的凝紋,否則嚴格來說,你會第一筆都沒法下,而這樣的跨越畢竟不是真正的凝紋能力,所以你隻能持續極短的時間。”
她說話很慢,感覺說了很久才說完,同時讓寒續有更多的時間卻接受這一切。
凝紋不是想起來那麽簡單,覺得隻是參照着卡紋複刻就行,若是悟卡比喻爲天書的理解參悟,那凝紋就好比于書寫天書,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門道,而作爲世界上最玄奧最神秘的力量,這兩種門道的門檻都高得無數人望塵莫及。
白琉衣的解釋肯定極具權威性,雖然她比自己年紀還要小了那麽一些,但是她是卻全屬性天賦的制卡師,制卡上的她說的話,很大程度就是真理。
寒續也覺得她說的應該就是真相,可是這個真相并不能改變他無法制卡的事實,反而坐實了這一點,一股深深地挫敗感透骨而來。
“我再試試另外兩張卡。”寒續不甘心地開始嘗試“鬼顫”與“重力卡”。
可能是火球卡自己不行,換個屬性就可以了呢?人對于不甘心的事,怎麽失敗都還是會抱有希冀。
不出所料,幾分鍾的時間裏,兩張玄卡悉數失敗。
把三張廢卡丢在了桌上,寒續頹然地靠着椅背。
“其實,你或許犯了你一個錯。”白琉衣說道,“我父親把南宮蝠視作了最大的敵人,才會有讓他發瘋的挫敗感。”
她的話沒有說完,而寒續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己其實就是因爲玄卡上的順風順水,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也應該要成爲傑出的制卡師才對,畢竟“卡械以制爲尊”是亘古不變的真理,可是他其實從頭到尾都沒可能成爲制卡師,自己根本不應該去擺弄自己這一身份。
他對她點頭,感激道:“謝謝。”
“不過你還是可以持續着試試,因爲或許某一天有成功的可能。”
聽白琉衣說起來,自己有無制卡可能,就和談戀愛一樣,講的是契機,講的是緣分,苦求不來,寒續不禁苦笑了一聲。雖然這麽多天的努力下來,還是得到了一個無法制卡的結果,但是也沒有完全磨滅自己的希望。
寒續不是什麽一下兩下就能被打到的人,要是這麽脆弱,還去當什麽滅世主,很快,他身上的那副頹然之氣很快便消散下去。
白琉衣把桌上的地火流拿了起來。
回來後的這些天白琉衣制卡給他看,并且教了給他在網絡上或者書本上根本不可能得知的更詳細且獨到的制卡知識和見解,雖然沒有真正地讓他突破點制卡的關卡,但也讓他受益匪淺。
而他做的事情,便是關于地火流如何做到三道火柱同時出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