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天空都好似變成了一座熔爐,分區裏一顆顆大樹仿佛都在這逼近的熱浪當中變得幹黃,恐怖的熱浪開始将下方的空氣變成了無數震蕩的漣漪。
半坐城的人都目睹了這好似從神界來的火紅色的巨大天火,半座城的人都陷入了深深地震撼當中。
同樣極度了解玄卡的白琉衣,也很快感受到天空墜落力量,她面色一變,像是冥冥之中的感知,她隐約便覺得這一切似乎與寒續有關,身軀一閃,便輕盈地離開地下室出現在了陽台。
看着天空墜落的火焰,她的臉微微一沉,然而她的臉色更是爲之凝重的是,一輛輛黑色的汽車以及摩托車,停在了街道上。
而他們每個人,胸前都有着那盛放的火焰。
……
蝴蝶站在商業區那家天火會高級會所的天台上,遠遠地看着朝着昏黃色貧民區落下的火焰,赤紅色的火束,把她這張驚豔的臉照得分爲嬌豔,絕大多數男人看到她都會忍不住心猿意馬的嬌軀,這個時候,卻有些微頹。
她将一把紙錢撒向天空,商業區的熱風吹來,将這些紙錢吹向下方川流不息的公路,像是晚秋凋零的落葉,把人低愁的情緒渲染到深處。
她倒不是覺得什麽心痛,隻是她想要得到的男人,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蕭風是個例外……可是蕭風不是男人,所以說起來隻有滅世主還是個例外,所以想到滅世主就這麽沒了,不禁有些略微的遺憾。
她輕輕歎了口氣,而她一位明顯被她榨幹得步伐虛浮的英俊下屬,走上了天台,抑制住對她這嬌軀此前幾夜連綿的回春,恭敬道:“蝴神,交代下來的事情,已經完成。”
蝴蝶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下去。
這位下屬躬身退下,退下的時候,眼睛始終鎖定在她繃緊了紅色短裙的翹臀,最後才流連不舍地彎身離去。
這些淫.邪的目光蝴蝶絲毫不介意,都讓她十分享受,不過這個時候卻反讓她的遺憾更深,歎了口氣。
那束天火已經極度接近地面,如同從天空插入擁擠貧民區的一把火焰大劍,瑰麗的畫面,卻是略微薄涼,心裏歎道:“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麽滅世主,也再也沒有什麽……寒續了。”
……
天火距離地面已經越來越近,人置身其下感覺自己都要融化。
王眸眸僵在了街道盡頭,手裏的大瓶瓶裝飲料撲通一聲掉到了地上,咕咕咕地往外冒。
這條已經有不少人在奔跑的街道上面,兩側的樓房襯托以及天空墜落的巨大火束襯托下,他胖胖的身軀,微小到了塵埃裏。
“寒續,嬸嬸,倩文,小流兒!”
他逆着人流,慌忙朝着天台奔跑,轉瞬便拉起了疾風。
天台上。
“寒續,你走啊!我求你了你走!”柳倩文大聲地哭喊着。
屋中所有寒續最在乎的人們,都在哭喊着。
氣盾已經完全消失,然而他的手依然對向天空,好似手掌蒼穹。所有人都驚恐地逃竄和閉上了雙眼,寒續卻一眨不眨,臉上全是瘋狂的執着。
“我不要你們死……我不要你們死……”
十年前之前,他的命運是被人掌控,他仿佛生來便是爲了迎接苦痛。然而被苦痛折磨得面目全非、一無所有,被白帝惡魔般地磨練,在城中流浪這麽多年,飽受了這個世界的肮髒之後,他開始變得越發地桀骜不馴,越發地離經叛道。
他下定決心把所有的苦痛還給這個世界,他下定決心要讓他憎惡的一切改變。
十年前他什麽都做不了,十年之後的今天,他不想讓當年的悲劇再發生,說什麽都不想。
蚍蜉也想撼大樹。
螳螂也想擋住馬車。
人憑什麽就要被上天主宰?
我的人生,憑什麽是你們說了算?!
他是一個瘋子,一個卑微而可笑的瘋子,一個眼睛裏面,所有色彩都已經褪去,隻有和這天火一樣耀眼火焰的瘋子。
火光下,他的身軀,如烈火中的伫立的鐵劍。
……
王眸眸臉上猙獰無比,滿身都被汗水浸透的圓潤身軀跨過一道道階梯,此時此刻像是閃電一樣沖到了天台之上。
而,猛然撞入了寒續的懷中。
這猛然地撞擊讓寒續手中的玄卡光芒霎時熄滅,氣盾早已經完全從他的手裏消失,不過他心裏卻還有一面更大的盾牌,足夠将正面天空都撐住的盾牌,還在他的心裏,還在他眼前,仿佛此刻就在他的身前向天伫立。
然而此刻,心中這塊盾牌也随着他被撞動,而在他的心中崩散。
眼角晶瑩的王眸眸大聲嘶吼着,力量也爆發到了極限,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了金色的光芒。他抱住寒續的身軀,借着慣性,讓兩人一同變成一道閃電一樣往側面爆射開來。
寒續驚恐,他憤怒,然而卻沒法抵抗着這突來的力量。
而看見了這一幕,屋中所有人在微微一怔之後,全都綻放出了最溫暖的笑容。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極爲緩慢,寒續的身軀在一瞬間便加速成了殘影,然而他卻依然清晰地看清了屋中每一個人的神情。
小雲兒他們幾個孩子,還有已經死去的小流兒,劉嬸……
當然,還有柳倩文。
像是一朵水蓮花一樣可愛而愛害羞的她,微笑着轉過頭,看着自己。
寒續嘗過其甘甜的丹紅嘴唇翕張,比了一句口型,像是那甘甜一樣,一句烙在了寒續心裏,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口型。
“寒續,我愛你。”
她沒有哭,臉上,全是淚。
“放開我!”
寒續更加瘋狂地嘶吼着掙紮了起來,然而最後他隻能往前無力地伸出手,身子,卻無可抵擋在往後暴退,變成了從空中橫滑過的線條。
柳倩文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一個個可愛的孩子,還有他還欠了一輩子恩情的劉嬸,都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越來越遠,從他的視野消失,從他的生命,消失。
“不——”
王眸眸和他的身影斜斜地如同流星墜落,飛出了數百米的距離,遠離了從天空摁下的一指,刮過一棵棵高高的松柏,做了極好的緩沖,最後兩人雙雙砸在了一棟荒廢的兩層樓小屋的房頂。
不可抵擋的慣性将王眸眸狠狠地甩飛了出去,在公路上宛如被猛射而出的足球一樣翻滾前馳,拉起一條滾滾的塵浪。
寒續則在撞擊之後的翻滾當中一把扣住了這天台的牆檐,猛然地撞擊讓他的肩膀都仿佛碎裂,口中更是噴出了一口鮮血,然而他依然死死地抓住牆壁沒有松手。
渾身都是血的他擡頭一看,那恐怖的天火已經完全墜落。
他的呼吸一滞。
八層之高,承載了寒續無數美好回憶的貧民區大樓,在他注視之中,頃刻之間便被天火融成了廢墟。
“轟——”
無數道氣浪翻湧,周遭的一棟棟房屋都被掀飛,無數的碎屑往外噴發,而一股撞地而反擊而起的巨焰,朝天空吞噬而去。
一條條火舌噴吐之間,震耳欲聾的沖擊聲伴随熱浪呼嘯,聳動着空氣,轟地拍上了寒續的面門。
他這此刻飄搖的身軀在這氣浪之中更是搖搖欲墜,而他也有一瞬間的失聰,耀眼的火焰,也讓他眼前被火紅占據,好似也有一瞬間的失明。
耀目的火焰把他心愛的一切都吞噬了。
什麽都沒了。
他沒法相信這就是事實,他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這是夢,然而他的雙耳又開始慢慢聽清了人們逃亡時發出的慘叫,看清身下這戶人家驚恐逃竄的身影……
什麽都是真的,的确是,什麽都沒了。
他的心完全亂了,真實讓他茫然,痛苦感而後再才上湧,而這再上湧,則是更爲無法抗拒。渾身都是血與灰的他,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而後,宛如了失了線的木偶,頹然地跪到了地上。
他哭了,臉上全是淚。
淚在他的花臉上變成了兩行蜿蜒。
“是我害了你們。”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淚水點點,花了地面,寒續五指扣碎了頂台的水泥地闆,腦袋反複地在上面碰撞、磕頭,額頭很快便滾出鮮血。
反沖而起的深紅色火焰像是一朵盛開的蘑菇,就在他的身前,像是人心枯死,然後生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