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是爲了什麽?
有人活着是爲了快樂,不負此生。
寒續活着,是爲了将他痛恨的一切都爲之改變。
年輕人的夢想多少有些中二、荒誕,不知天高地厚。雖然一個人的力量放到這個世界來說,都隻是滄海一粟,寒續的夢想更是值得挖苦和諷刺,但是無可厚非的是,他這十多年來也一直是在朝着這個方向努力。雖然夢想并一定就是必須拿來作爲人生最終的追求,但是做一位極徒這件事的确是成爲了他們喜愛并且樂于做的事情,而且他們,真的成爲了許多人心中的滅世主。
他的王眸眸的人生,就是一個計劃的人生。
他和王眸眸好不容易才被人收養,得到了聯邦貧民區政府的認可,獲得了戶籍,好不容易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考了低等名們人人羨慕的分數,眼看着就要成爲一位名正言順的地陵大學的大學生,接觸到這個世界更高的層面,變得更強大,真正能成爲滅世主,然而一切卻都灰飛煙滅……而如今要想擺脫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可能。被天火會拽着鼻子走是死,反抗也是死,最好的結局就是他和王眸眸放棄繼續亡命天涯。可是……他還是王眸眸,都不甘心。
亡命天涯,就是半死,注定與未來一詞無緣,誰會甘心未來以及爲了這一聲所未來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
張流當年拿不起那把槍報仇,和現在他們不願意重回苟且的人生,是一個道理,隻是張流是面對仇怨怯懦地躬身,他們隻是對人生以及仇怨的不願低頭。
人這一輩子,總是有太多挂念,何況是這樣一個階級分明的社會,誰也不願意做那個最差的下流,何況,他們懷揣吞天的抱負已經十多年。
聽到張流口中的盤活一詞,以及他堅定且平靜的目光,寒續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連忙問道:“怎麽盤活?”
張流也不賣關子,沉聲道:“你們現在一籌莫展,因爲你們是陷入了被動的局面,他們抓住了你們的把柄,如果這個把柄可以不是把柄,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但是,現在就是一個必死的局面,橫豎都是必死。”寒續歎息無奈地說道。
隻有真正置身到他這個處境,才能明白他的痛苦。而一切又都是自己釀成的,所以因爲連累心愛之人的忏悔,才會始終糾纏在自己身上。
要是自己死了能挽回他們的性命,他當然願意自己死,可是自己死了什麽都挽救不回來,卻是在逼着他不能去死。
張流目光崛崛,“我的意思便是——
向死而生。”
外面大雨傾盆砸下,一道閃電從鉛雲中鑽過,将不敢有違逆之心的土地吓得瑟瑟發抖。而聽到這四個字,寒續凳在這爛尾樓的身影微微地怔住,被閃電一瞬間打白的臉上,兩絲逆色。
……
“寒續怎麽還沒回來?”
王眸眸将大黑油紙布小心地封好遞交口,不過雨水還是滴答滴答往下流。雖然他什麽事情都不拿出去說,也大聲吼着讓寒續堅強,但是他自己腦子裏,也全時柳倩文的臉,全時嬸嬸滄桑的手,全是一個個可愛的人的笑容。
他歎了口氣,雖然躲開了雨,但是所有的雨仿佛又都澆在了自己身上。
白琉衣還在内裏制卡,王眸眸掀開簾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對于她這個時候還願意站在他們一邊,他不禁有了深深的感動,隻是他和寒續不一樣,他對于這個女孩子的看法哪怕擺得再平整也沒法和她做知心之交,也沒有這個打算,所以他什麽話都沒有說,然後又繼續坐在地上,等待寒續回來。
相依爲命這麽多年的兩個人,要是不确定寒續的安全,他不可能入睡,而且心頭的陰霾與疼痛,也讓他全無睡意。
外面很快傳來濕哒哒的腳步聲。
借着樹林與荒草的遮掩,寒續掀開遮擋地窖門的枝葉,一躍而下。地窖裏比起外面還是要溫暖許多,光也把他的影子拉得略有磅礴。
“寒續。”看到寒續安然無恙回來,不過渾身都被暴雨淋濕,王眸眸連忙起身。
聽到寒續回來,白琉衣也從玄卡中抽回神來,掀開簾子走到外面,不過她的目光卻不是在寒續的身上,而是在緊随寒續落入地窖中那人的身上。
神經的高度壓迫讓王眸眸好似驚弓之鳥,注意到外人的出現立馬握向了身旁的那把柴刀,冰冷的刀攥在手裏,随時會撲身向前砍向來人。光線以及雨衣的存在并沒有讓他看清來人具體是誰,等到對方掀開雨衣露出完整的臉,他才不禁愣住,旋即死死蹙緊眉頭,“是你?你怎麽會來這裏?”
他對這個人自然也不陌生,因爲這就是他們的大對頭——張流。
張流脫下身上的雨衣,成熟的方臉被打濕之後更顯堅毅,他看着王眸眸點了點頭,還沒來記得及說話,簾子被掀動一位白衣少女走出,他不禁又轉頭看向芙蓉走出來的白琉衣,也詫異了起來,“是你?”頓了頓,“我們見過。”
白琉衣望了一眼濕淋淋的寒續,知道他既然帶這個人來,那麽自然他就不是敵人,所以對寒續點了點頭之後,便重新回到了簾子後。
“眸眸,他是來幫我們的。”王眸眸之前小心地去購買了日用品,寒續從塑料口袋裏抽出一張毛巾,擦起臉。
“幫我們的?”王眸眸疑惑地看着寒續。
簾子背後,白琉衣摸出了一張斷音卡,而一道紫色的光紋從光界之中緩緩出現,将昏迷在地上的墨銅包圍了起來,确保聲音不會被他聽到。
寒續感激地看了一眼簾布後的人,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黑布上前蒙住了昏迷的墨銅,确保萬無一失,這才對王眸眸道:“沒錯。”
……
……
“我們的身份是這場博弈的中的籌碼,也是天火會手中的憑仗,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直接放棄現有的這個身份?”三人席地坐在地窖之中,暴雨就落在他們頭頂的土地上,一滴滴的水從上面沁出來,滴在他們的中央。
“嗯。”張流看着他,“沒錯,你們的身份是制衡你們的存在,與其讓天火會攥着這一點,成爲你們的必敗的弱點,倒不如主動放棄。”
“放棄?”王眸眸皺緊眉頭。
“嗯。”張流嚴肅無比,挑明道,“天火會要你們死,現在你們的朋友都認爲你們死了,所以,你們其實可以真的讓所有人都以爲你們死了。你們是法律層面上的真正死亡,這樣,無論天火會是公布你們的真實身份還是如何,對你們而言,都已經無所謂。”
死,自然是一個沉重無比的詞,此時此刻忽然出現,這本就沉重的地窖,也霎時更加沉重起來,滴下來的雨水仿佛都已經加快。
王眸眸感到有些冷的同時,眼睛不禁微微一亮,但是又立馬一沉,道:“我先不說執行這一點的難度是什麽,我們要是直接就這麽‘死’了,那就是變成了九等民都不如黑戶,和直接亡命天涯有什麽區别?”
“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新的身份。”寒續對王眸眸道。
“創造新……”王眸眸正準備不耐煩地駁斥,然而他鼠目一樣的小眼睛,看着寒續眼中的鎮定,再轉頭看着坐在他們面前的大名鼎鼎的警督,他的雙眼霎時精光四射,雙手更是不禁顫抖了起來,“對啊!創造新身份!”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那是因爲創造一個新身份是一個根本沒什麽可能的事情,然而在看到這位聯邦政府官員——張流存在的那一刻,這個可能便不是那麽的沒可能,因爲,他就是一位政府官員!
自己的黑客技術,加上這位警督的一定權限,便能夠做到這一點!
“如果試試,說不定真的可以!”
技術和權限上面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那麽這個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便可以真的完成!
寒續抿着嘴唇點了點頭,拳頭一點點握緊,眼中殺意凜然,道:“沒錯,他們抓住我們的身份不放,那麽我們便讓這兩個身份都死亡。
就是金蟬,脫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