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汽車内,天火教主感覺視線略微有些模糊,搖了搖腦袋之後,昏沉的感覺才稍微收斂一下。
“教主,您沒事吧?”任厲注意到他的不對勁,不禁關切地問道。
天火教主搖了搖頭,道:“沒事,隻是有些困,昨晚睡得晚了一些。”
在任厲面前,他可以袒露得多一些,這由王室秘密派下的人手,深得他的信任。若是沒有任厲,這天火會也不可能得以發展到如今。
任厲這才忍住沒有繼續問話。側了側後視鏡,擡起頭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本來蒼白無比的面色,似乎更要蒼白了一些。
……
……
C18區不算大,隻用七八分鍾的時間,汽車便停在了一條路口,這條路口似乎格外地不同,所有成員們的神情都變得凝重了起來。
在蝴蝶的命令,一輛輛汽車環繞着二十米外那棟十層高的大樓圍繞了起來,将其團團包圍,無人居住而積澱滿了泥土的公路上,被卷起了高高的土浪。
做完這一切之後,蝴蝶下車,走上前爲天火教主拉開車門。
“教主,就是這棟大樓,他們就是在這棟大樓裏面,放哨的成員們說,沒有人從裏面出來過,所以此刻他們必然還在裏面。”
天火教主冷冷地望着這棟凄涼的大樓,問道:“你确定?”
蝴蝶颔首道:“千真萬确,我的下屬親眼所見。一人身穿黑衣,身手矯健。一個胖子圓滑,背着戰械。還有一個女人和他們在這裏接頭。他們就是住在這裏,隻有晚上才會出沒。屬下上一次沒經教主允許私自行事,這一次第一時間通知教主,就是擔心釀成大禍,錯過了殺他們的機會。”
天火教主擡起發酸的脖子仰頭望着那棟大樓,目光冰涼。
視線之中,被風沙吹得有些泛黃的大樓像是一張廢舊的書頁,哪怕記載某些傳奇,寫着再漂亮的書法,也總歸要翻到下一頁去,而後慢慢腐爛。
天火教主隻覺得自己臉上的鐵面具此時仿佛都要冰冷一些,整理了一下衣角,才悠悠鑽出了汽車。
就在他身側的蝴蝶邁開步子往前走去,帶人上樓,一切看起來依然正常,不過沒有人知道,她的後背都已經冷汗涔涔。
衆天火會成員在蝴蝶與古道的帶領下,有如歸巢的螞蟻彙聚往這棟大樓,即便是兩位位高等武師,都不可能逃得出去,何況兩個彈指可滅的滅世主。
天火教主仰頭看着,眼角滿是鄙夷,區區滅世主,居然掙紮到現在,讓我天火會損兵折将,讓我大費周章,今天,一切就了結吧。
他往前邁出了一步。
壓死駱駝,可能就差一根稻草。地獄和人間,可能就隻差一步。
就是他這一步,腳下是平坦的公路,可又像是邁入懸崖的最後一步台階,這一步邁出,陽光更加體貼地落在他的身上,讓他臉上的鐵面具蕩漾神輝,讓他此刻偉岸若真正的神明。而同時,他就出現在了二百米外一棟十三層高大樓上某人的視線之中。
也就是這一步邁出,他忽然發覺自己的身體昏沉到了極點,昏沉到了接着往前走的力氣都沒有。
“教主!小心!”一聲突兀的大吼從身後震來。
天火教主感到無比的茫然,他仿佛都無法做出太複雜的思考,隻能本能地微微側頭,而一聲猛烈得鬥破蒼穹的槍響,帶着一顆通體散發着黑氣的子彈,已然穿空爆射而來!
……
天火教主剛剛下車,任厲便也準備下車随着成員們殺入樓中。
蝴蝶沒有撒謊的必要,他也不會懷疑今天的事情有什麽不對,倒不是他不會動腦子,隻是他再不喜歡蝴蝶,也清楚蝴蝶真的沒必要爲了滅世主或者是爲了别的什麽來算計他們,而且這萬渝城,有這個能耐算計并且吃下他們的人也沒有出生。所以他的神情始終保持着自若。這是一本能相信,不需要去做任何分析就能直接默認的判斷。
至于殺滅世主這件事,他沒有津天那麽大的怨氣,畢竟除了天台一見,就沒有過更多的接觸,而且殺滅世主對他來說也不是件難事,上一次就可以輕松做到,隻是教主要折磨滅世主,并且重揚天火會之威而已,所以他幾乎都沒有花什麽心思去思考。
正因爲沒有多心,所以他對于某些事情的戒備便沒有那麽強,哪怕他是高等品階的強大武師,哪怕的他體内的人腸劍讓他的身體對于外界的一些變化有着更細微的感知,可是他仍舊沒有發現蝴蝶在車中偷偷下了“化骨綿”。
而他準備下車的這一刻,他邁出腿的一顆,才發現了不對勁,他的身體……竟然有一絲的酸軟?
眉頭立馬機警地鎖下,這樣的酸軟完全沒道理出現在高等武師的他體内,而随着他身子再往外一探,緊接着便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毒力發作在體内。
他胃裏的那把碧藍色短劍,在毒力的刺激下開始發燙,将許多的奇異力量往劍中吸收而去,他腦海當中那碧藍小劍之中在這樣的吸收之中隐隐透析出了黑色。
“毒?!”
腦中看到了胃裏的那把劍,其獨特的黑色能表征态度東西,他猛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而他今天直到接到蝴蝶的消息才出門,絕無可能有其餘人接觸到自己并且下毒成功,隻有蝴蝶才有這個機會!
蝴蝶?!怎麽可能是蝴蝶?!
這樣的毒既然下了出來,那麽就絕非偶然,而會是一場有預謀的行動,電光火石之間想到這裏,任厲後背的毛孔隻感覺一股冰涼貫穿而來,一根根毛孔豎立而起!
他豁然側身大喊:“教主,小心!”
……
任厲的厲喝落下,天火教主便回轉了頭。
一名強大武者,尤其是一位精神力強大的玄卡師,警覺心一向都是最強的,然而此刻他腦海有一絲的昏沉沒有壓制下去,身體更是泛軟,根本沒有回路去反應一切,身體也沒法做出原本該有的本能判斷,緊接着,槍聲就響了起來。
他擡眼看向天空。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電影裏設定好的場景,按照劇情節拍,順序地進行推進:天火教主邁出那一步,任厲的厲喝聲驟刺而來,而後便是那震動寂靜全區的槍響……
而後,便是那空中弑神的子彈。
——空氣被子彈扭動成了渦流,一連串的氣爆在空中爆發而後又急速地消隐,直指天火教主的腦門!
按常理來說人的眼睛根本沒可能能夠看到這一顆以超高速運動的子彈,武者也是一樣,然而因爲毒意讓頭腦略微恍惚的緣故,天火教主仿佛就是看到了一道來自死亡深淵的黑線劃空而來,好像死神抿緊的唇線,又好像,其手裏猛然劃過的鐮刀。
茫然當中,一道強烈的情緒驟然插過,讓他的大腦一片清澈。他的瞳孔急速縮攏!眼睛死死地瞪大!一股名爲死亡的恐懼,第一次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地沖上他的心頭!
轟——
幾乎是槍聲響起的前一刹,他身後黑色的汽車猛然一顫,一股股白氣從汽車底盤下噴發出來,任厲死魚一樣毫無神色的眼中陡然充斥滿了鮮血,而後整個人在一瞬間也蒼白了許多,好像是一個紙糊的人兒。
手掌渾然一拍座椅,他的身軀直接破車而出,前半截車身頓時炸裂,而他的身軀則以無法想象的速度飛躍到了天火教主的面前!
這幾乎超越了高等武師身體極限的反應,讓他的身體一瞬間便脹痛到仿佛要炸裂,然而他根本沒有時間與精力去顧及身體的情況,口中一把與春意毫無瓜葛的碧藍色的光芒,好像蛤蟆的舌頭一樣,激射而出!
“叮——”
黑色的子彈加速旋轉着與藍色的短劍猛然相撞,一束恐怖的火星爆發在了空中,劍上攜帶的口水與胃液在碰到子彈的刹那便嗤嗤嗤地蒸發、飚射,而這把強悍無比的劍的劍身則猛烈地顫抖!
子彈恐怖的力量讓劍身上本就因爲吸收毒意而隐隐的黑色變得越發濃郁,槍械強悍的力量壓迫着劍身,這尖銳到足夠輕松撞塌一堵牆的短劍此刻劍身卻是在這恐怖力量下彎曲了下來,急速旋轉的子彈貼着劍身爆滑而過,噗地一聲不偏不倚地爆射入了任厲的小腹當中。
他的身軀因爲前撲的慣性而沒有停下來,在劍身變形的那一刻他的腸胃便仿佛被一把大刀刺入腹中而後攪動一樣的劇痛,而這顆勢不可擋的子彈再射入他體内的時候,無法想象的痛苦随着子彈上饑渴的巫力鑽入體内而爆發在全身!
子彈上的巫術破壞力制造出來的傷勢遠遠大過了子彈本身,他隻覺得仿佛有一頭頭餓狼鑽入了自己的身體,對他的身體内部進行瘋狂地撕咬吞噬。
碧藍色的短劍旋轉着飛到了遠處,而一口濃稠的鮮血,從他的口中狂噴而出!
子彈鑽過他身體之後一瞬間又再從他的後背再射穿而過,爆射入身後一棟房屋的牆壁之内,唯留彈孔和裂開的蛛紋顫顫!
天火教主愕然在了原地,隻見任厲的身影摔飛到了數十米開外。
這一刻,一直長着一副死人相的任厲,像是真正的死人,癱倒在了地上。
“重神狙?”
這一刻,一顆顆冷汗才從他經曆生死的身體當中脫力而出,而他的大腦,才完全清明。
頭發已經完全汗濕。
一切,恍然如夢。
……
所有人聽到聲響倉促回身,便見到了如此令人愕然的一幕。
教主差點死了,任神生死未知。
剛才那槍聲是誰發出的?
有人偷襲?
有人埋伏?
滅世主意識到了天火教主到來?!
無數的問好閃過茫茫人的腦海,蝴蝶的臉色更是一片蒼白。
隻有任厲和此刻恍然回過神的天火教主才明白,隻是單純的意識到他們的到來,絕對不足以構成現在的局面,沒有化骨綿,剛才那一槍,絕對不可能威脅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保護教主!”
握着碩大屠刀的任厲豁然回首,發出一聲貫穿所有人腦海的嘶吼,臉上的油光肥肉像是鼓面一樣随怒吼震顫;這嘶吼的身影像是一根救人的繩索,将所有人從茫茫海洋當中驟拉了回來。
“保護教主!”率先回過神來的成員們條件發射地大吼出聲。
人潮驟動。
高樓樓頂的天台,王眸眸的臉色也難看無比,因爲最好的射擊機會,已經被他給錯過了。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在計劃當中,人不是天,又怎麽會算無遺策,王眸眸怎麽都不會想到,任厲會将他的美夢擊碎,而一切,已經開始慢慢步入噩夢當中。
“我真是幹了你的親妹!幹了你祖宗!”
王眸眸破口大罵,一邊咬緊牙關,閃電般地再扣動扳機,緊接着又是一聲槍響,又是一顆子彈爆而出!
強大的精神力将腦海的昏沉碾碎,天火教主這一次身體終于得以反應,循着第一槍的槍聲以及子彈來臨的軌迹豁然擡頭,望向王眸眸所在來的方向,鐵面具幾乎要被他臉上憤怒扭動的肌肉撕裂。
在看到火光閃動的一刹,因爲在前一槍識别出了對方使用的槍械,知道這戰械對付玄卡師的防禦手段格外有限,所以他沒有使用出任何防禦型的玄卡,而是一張寒續很喜歡使用的“氣動卡”從懷中飛出。
高等九品玄卡師的強大作戰力,此刻便顯露無疑!
一道光界出現在他的身側,而後他的身軀便被一股狂暴地空氣推動着側滑了半米。
嘭——
子彈急劇旋轉着射入了地面。
天火教主再豁然擡頭,仿佛看清了王眸眸那張胖臉,他一雙泛軟的拳頭竭盡全力地握緊下來。
“滅世主?!”
“蝴蝶!”
“你們敢算計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