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吹得人幾乎都沒辦法直起身子,并沒有什麽重量的清澈的雨從空中墜落再無限地轟擊在他們的身上,很快就讓他們的身體好像鉛石一樣沉重,雨水混入黑色的地面裏,與這片黑得看不清手指的夜色混爲一體。
寒續一行人一路往後奔跑,在這條泥濘的山野裏跑了足足十多分鍾之後,才看到在這傾斜的泥濘山地上,三輛軍方的運輸車燈光無助地亮着,燈光幾乎都要筆直地射往天空,将顆顆密密墜落的雨線隐隐約約地打亮,這個傾斜的角度可以大概猜到汽車車體向後下陷了約莫四十多度,而周圍,已經沒有了其餘車輛行駛的身影,顯然他們已經置身在了隊伍的最後方。
“幾輪隊伍的修整之後,我們本來就靠後,現在更是在隊伍的最後面了,抓緊時間,不要掉隊太多。”徐先娟作爲學姐,又是武道系的代表人物之一,雖然并不是學校學生會的人,但是卻天生帶着一股強大的組織能力,隻是簡單地交代了之後,就帶着他們迅速地掠到了這三輛汽車的旁邊。
三輛車裏的數十位學生已經全部下車,黑夜中逆着燈光寒續也看不清他們身上穿得是什麽學院的衣服,隻能隐約地看到一些應該并非武道系的學生們在狂風暴雨中瑟瑟發抖着。
幾位學生帶着雨傘,不過這幾柄雨傘的傘面也在暴雨中往下塌陷,傘柄幾乎都彎曲,而根本沒辦法被區區傘面遮擋住的雨仍舊呼呼地拍在他們的身體上,這位學生所幸将傘收了起來,完全置身在了雨裏。
這場幾個月來最大的一場雨砸得人根本擡不起頭,一擡頭眼睛裏面就會跳入雨珠,學生們仍舊艱難地看着周遭,确保彼此的安全。
三輛汽車裏有一輛裝載的是虛門的學生,寒續過來之後,接着幾位同學手裏的防水手電,轉頭之間,也看到了不少還算有過一面之緣的面孔,偶然間也看到了燈光下的有道熟悉的影子。
這道影子孤零零地站在最邊緣的位置,電光閃爍之間,臉上穿透黑夜,其上的陰沉,耀得人心惶惶的雷電之光都掃之不去。
“影飛羽。”寒續眯了眯眼睛。
自己不是不記仇的人,隻是有些仇在很多他更興趣的事情面前,他懶得去報而已,但是在去年考試的玄卡世界,影飛羽偷襲自己險些害死更多人,寒續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是寒續和徐先娟學姐!”虛門的學生們同樣看到了趕過來的他們,有人當即喜悅的大喊了起來。
“寒續?徐先娟?”
另外兩輛汽車中裝載的是另外兩個學院的學生,不過顯然他們都知道這兩個名字,而不禁許多人被雨水澆得彎曲的身體都微微挺了挺。
影飛羽的淌着水珠的眉頭,更是不禁頓挑。
“情況怎麽樣?”徐先娟走到了最前面,走向了車前的兩位軍士。
三位渾身上下都有溪流蜿蜒的駕駛員軍士搖搖頭,嘩啦啦的暴雨聲中隻有扯着嗓子才能讓聲音穿透雨幕,落入他們的耳中:“三輛汽車的後身基本全都陷入了泥濘裏面,就算是其餘汽車幫忙拖拽也無濟于事,碰到情況後發動機太過猛烈的轉動也出了點問題,我們這邊的工具暫時解決不了,安排的械師在隊伍的前面,暫時返回不來。”
另一位軍士接口道:“就算械師過來,還需要再安排軍方的拖車,估計要等到明天才能解決。”
“能安排另外的車嗎?”不知道哪位學生扯着嗓子問道。
“不行,軍方的車的配置剛好夠用,臨時調配的話,估計要等到後天才可以。”
時間不等人,帝會将至,他們明顯等不起。
徐先娟看向一旁黝黑的臉龐已經被雨水沖洗得似乎都白了一些的那位械派系的大二學生,頂着暴雨的聲音大聲問道:“吳易,你能修麽?”
“械派系的發動機設計上和傳統的發動機不一樣,但是應該沒問題。”名叫吳易的學員掀開了滿是稀泥的車頂蓋看了眼之後發動機内部的情況後,對着徐先娟說道。
可是即便能修好發動機,也不足以讓汽車離開泥潭,沒辦法擺脫現在的困境。
場面有些焦灼。
寒續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剛剛擦去又再次有水流蜿蜒,喊道:“有沒有木屬性的玄卡師?”
木屬性的玄卡中存在藤蔓的玄卡,其拖拽的力量在這時候的拖拽上可以發揮出極其有效的力量。
場間一片否定的聲音。
“我會冰屬性的玄卡,可以生成冰柱來幫助推動。”
寒續忽然間又聽到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在一年之前他就有聽過,前兩天在草地上也偶然有了短暫的交流,這個聲音可能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
而說話的這人明顯懂得了他的意思,走到了燈光底下,露出了他那張俊朗的臉龐的剪影。
影飛羽一年來沒怎麽變化的身影,映入了視野。
黑夜的楊愛霞,寒續悄然蹙了蹙眉頭,原來這三輛汽車裏,裝載其中一輛是地陵大學的學生。
而影飛羽走上前才勉強看清楚,原來來人是虛門大學中,前幾天和自己有過對話的那位學員,這片深沉無比的黑夜裏,很那看清人的臉色,然而就是這樣的情景之下,他反而覺得寒續有種讓他感到略微數息的感覺,好像在什麽時候,在同樣的場景之下,和這個身形的男子,有過照面。
一年前寒續戴着變聲器,又蒙着面紗,加上此時此刻自己的身份,以及此前自己們可以僞造出來的自己們死亡的假象,讓影飛羽潛意識之中,就沒敢将他和自己此前還心心念念的滅世主,交疊在一起。
一位軍士搖頭否定道:“不行,冰屬性會破壞到車體。”
寒續也點頭,不知道影飛羽心中的想法,道:“對,冰屬性可能會将淤泥與徹底通通凍住,适得其反。”
“那現在怎麽辦?”
“對啊,怎麽辦啊?我們一直這樣淋雨麽?”
有些學生慌亂了起來。
徐先娟當機立斷,大聲地對所有人道:“既然這樣就隻能用人力了。我是虛門武道系大二的學生徐先娟,無論現在剩下的人各自是來自哪些學院,現在車輛抛錨了需要大家齊心協力,有哪些械派系的學生?出來幫忙修理發動機,其餘派系的學生,我們一起到後面來推車。”
說完,她第一個來到了汽車後面。
寒續也沒有落下,迅速地跟到了後方,走入了不知深淺的泥潭當中。
到了後面才發現,以寒續的深奧,這個泥潭的深度都已經漫到了自己的腰身,汽車的整個後車身都死死地被咬如了其中,兩個車輪更是完全不見,仿佛是一個怪獸的大口,将這幾輛汽車無情地吞咽了下來。也難怪這些軍士和這些天才的學員們,也都沒辦法顯現自己的神通讓汽車擺脫困境。
冰涼的淤泥讓人行動遲緩,腳底濕滑并且并不堅硬極其難以發力,此時此刻這樣的感覺,讓寒續不禁回想起來自己鑽入夫妻王蛇身體的時候,王蛇體内的感覺和現在的感覺有幾分類似,當時的那份沒辦法完全遏制的恐懼一時之間爬上了自己的心髒。
寒續搖搖滿是雨水的頭,還是硬生生地貼身頂在了汽車後面。
“推車?”
一位位學生們本來還有些愕然,但是見到他們兩人都義不容辭地下了泥潭,也不再猶豫,紛紛不顧髒臭地跳入了這淤泥潭中,三位軍士作爲前輩更是義不容辭,沖在了前面。
除了幾位械師跑去幫那位名叫吳易的學長忙之外,一群人紛紛在這場黑夜之中,撲入泥潭開始推車,挑戰這場惡劣的自然考驗。
所有人好像搬動巨大食物的螞蟻,圍攏了汽車。
寒續大聲地說道:“我數三二一大家一起發力!”
“好!”
“三二一!三二一!三二……”
一位位學員在推車的過程中身體幾乎完全都淹沒在了泥潭裏面,還有幾位不幸摔倒,或者是被尖銳的石子刮傷,身上留下了血痕,但是此時他們都沒有停下發力,随着口号聲,不斷地爆發出身體中全部的力量,推動汽車。
這時候他們已經不分什麽舊時候的恩怨,分不清也不介意泥潭中就在自己旁邊拼命發力的人是什麽學院的學生,所有人都團結一緻,衆志成城。
很快,這片冰涼的暴雨之中,所有的學生們紛紛喊起了整齊的口号,推動着這輛笨重的運輸車,一點點地在泥潭中掙紮着。
武道系的身體力量,在這個時候有了淋漓盡緻的發揮,不是武道系的學生們,也貢獻出了自己的力量,一輛汽車,在他們齊心協力之中,從泥潭中宛如巨獸空中吐出的食物一樣,艱難地爬了出來。
而吳易和幾位械師一同修理的發動機,也恰好在這時候修理好了,随着一位械派系的學生進入車中駕駛,汽車便嗚嗚嗚地徹底擺脫了泥潭。
“好樣的!”
“好!”
“繼續!”
“好!”
有了一就能有二,第一輛汽車都能成功爬出泥潭,那麽後面的兩輛汽車,他們自然也能夠做到。
“三二一!三二一!”
“好……”
随着一聲聲的歡呼聲響起,再最後一聲也是最爲疲憊同時最爲解脫的歡呼聲中,三輛汽車全都從這深深地泥潭中爬了出來。
很多困難實際上都沒有看起來那麽困難,就像這場本能至少要明天才能解決的麻煩,因爲大家齊心協力的關系,隻花了幾十分鍾便被他們克服。
暴雨中歡呼的場景多少有些歡快的喜感,成功的喜悅也讓寒續有些疲憊的笑了起來。
身體素質本來就強悍的他,在袁菲的教導下身體力量更是别尋常人更加的強大,所以隻是這樣的消耗還不足以他的體能下降太多。
從泥潭中爬出來的時候,身上虛門玄卡系的黃色作戰服已經面目全非,臉上更全都是暴雨一時半會都沖不去的污泥,一片喜悅的場景裏,借着燈光,寒續隐約看到了影飛羽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有些人淪落成爲被人瞧不起的存在,其實怪不得别人,這種時候他的行爲,無疑是在無聲地證明這一點。
“你爲什麽不下去幫忙!”有虛門的學生發現了他身上居然沒有一點泥,這才知道這人不禁勃然大怒。
“對,你爲什麽不下去幫忙!”
影飛羽完全濕透的腦袋緩緩地擡了起來,沒有理會他們兩人,徑直地走向汽車。
“你什麽忙都不幫,就知道享福?!不準上車!”那位學生氣不過來,沖上去想要制止,影飛羽的手中一張二星玄卡卻是驟然亮了起來,一道光界出現,之間其中湧出了一道比黑夜還要深邃的黑色拳影,影屬性玄卡的力量在這時候爆發得淋漓盡緻,轟地砸在了這位學員的肚子上。
慘叫聲響起。
這位學員飛出了十多米,轟地砸入了另外一汪沉積的泥水之中。
“你爲什麽打人?!”
“影飛羽你這個窩囊廢,你爲什麽打人!”
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衆人,紛紛勃然大怒,二十多位虛門的學生紛紛全部圍攏了上來。
無疑,他犯了衆怒。
影飛羽的眉頭頓挑,看都不看圍攏自己的一衆學生,接着朝汽車走去。
“誰要是想死,可以跟過來。”
場間的學生氣不過來,正準備一擁而上的時候,而這一次,率先攔在他身前,是同樣滿身都是淤泥的霍尼格。
他手中的劍,沒有出鞘,卻比任何出鞘的劍都要鋒利,指在了影飛羽的眉心上。
影飛羽的腳步驟然頓下。
虛門的學員們這才注意到,原來他們所認爲的最爲高傲孤僻的,和他們所有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霍尼格,剛才也出現在了這裏,并且和他們一起下了泥潭。
“霍尼格,我一直以爲你和我是一路人,原來,你也不過如此,和他們是一路人?”影飛羽眯着眼睛,寒聲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