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載車厚重的車廂壁沒有窗戶，因此他們并無法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是城中稀稀兩兩的槍身還有炮彈轟炸的聲音卻是在不斷地刺激着他們昏昏沉沉的大腦，讓他們對外的場景展開驚心動魄的想象，同時也提醒他們在此必須保持高度的警覺。而對戰争沒有任何經驗的他們，總是感覺，下一刻或許就會有顆炮彈砸在他們這輛車上，讓他們在猛烈的驗貨中灰飛煙滅。

“靈藥系在戰場上擔當的角色不隻是救死扶傷，也需要在前線殺敵，靈藥系的毒大範圍的殺傷力能夠在戰場上爆發出強悍的威力，但同時也要承受莫大的危險，所以後面的日子裏，我們需要多多相互照顧了。”

可怕的心理壓力是最折磨人的利器，這樣的對話，能讓彼此都稍微分散些注意力，感覺稍微要好受得多。

“嗯，這些在訓練營裏老師有說過。”馬瑩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心裏卻滿是酸楚。

一年多前她在虛門的考核裏還表現得有些膽怯和懦弱，若是沒有寒續三人或許她連虛門都未必能考進來，然而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之後，她卻是所有人裏第一個被推上了戰場，直面這個世界上最慘烈的人生。

現在的她比起一年多前的她成長也成熟了許多，可是在國與國的戰争面前，仍然好像不會水的人置身在了汪洋大海，隻能任由被吞噬。現在無比地思戀的當時爲她撐起了整片天空的三個好朋友，而那兩個朋友現在生死未蔔，另一個好朋友也是他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還沉迷在機甲中，有沒有想過自己……

王眸眸，你這個死胖子，我好想你，你在幹嘛？你有沒有在想我……

不自覺地，不知道是戰火的壓力，還是火藥催淚，她的雙眼不争氣地婆娑了下來，好偌蒙上了層戰場上滾滾硝煙，慶幸的是車内燈光昏暗掩蓋淚光，戰火轟鳴輕掩啜泣，包括就坐在身邊的師兄在内，沒人知道會注意到她在哭，所以可以稍微讓情緒放縱。

……汽車經過重重警戒，而後很快停下，一位聯邦軍人從外習以爲常地拉開了車門，讓燈光和外面的機械與人生嘈雜撞入相對封閉的車廂内裏。

茫然間用手遮着眼睛，擋住刺眼的陽光，依次下車，聯邦軍在城中偌大的臨時軍營，便像震撼的電影畫面般展開在了眼前，如夢如幻。

烈日之下，密集的軍方儀器還有營帳點點排布，一輛輛軍方貨卡和坦克在營地内密集的出行與歸來，密密麻麻的軍人在奔跑，傳遞着軍情以及按照軍令完成部署；而不遠處一棟十多層高的高樓上還冒着炮火後淡淡的白煙，頂樓上則是幾位聯邦的觀察員以及幾位正用狙擊鏡觀察着遠方，緊湊而霸氣的金屬槍身，會在他們食指的扣動下，射擊出能夠洞穿武師防禦的子彈……

“讓開讓開！”

一輛軍方的救護車在基地的公路上飛馳，司機慌亂的吆喝聲中，裝載着滿車的傷員，從他們身邊掠過，沖向就搭建在基地内裏的臨時軍事醫院，而沾滿了泥灰的黑色橡膠輪胎上，還隐約看得見一些鮮血和碎肉，随着輪胎翻卷……

兩公裏外的一棟十多層高的商場恰是時候地被不知敵右的榴彈擊中，在震耳的轟鳴聲中，整座商場轟隆巨顫，滾出巨量白煙，在本就被震撼住了的新兵們的心裏，再添了把烈火。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好像不知疲倦的工蜂，對其餘的一切視若無睹。而人流連接下的炮火戰線前端的現代化軍事震撼的場景，往常都隻出現在電影銀幕或者小說蒼白的文字上，此刻真切的畫面就這樣沖入雙眼，讓人感到極度的不真實。

戰争和死亡下的那份緊張感，也順着這忙碌的場景刺激入腦海，讓馬瑩腦海一瞬之間便一片空白。

嘈雜的聲音混成了一團，拍入她的耳膜成了虛無，她茫然地看着這裏的一切，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成爲其中的一份子。軍人們老練的模樣也在提醒着她，現在她是新兵蛋子，可是不久之後，她也會和他們一樣，要麽得心應手地适應這裏的一切，要麽變得麻木茫然，行将就木，等待死亡。

亦或者，明天或者下一刻，就死在這裏。

……

……

戰争唯一的形容詞就是殘酷，殘酷之外還是殘酷，無論是正義的戰争還是邪惡的戰争，無論是大規模的國戰還是小規模的摩擦，都不會改變殘酷的事實，殘酷就是戰争唯一的形容詞。

神風聯邦有一部老動畫片，講述的是四個會變形的機器人王國的故事，四個王國裏有一個是汽車人王國，還有三個是機械猛獸王國，四個王國處于彼此敵對狀态。而其中一個機械猛獸王國的國王就在一次戰争之後，望着屍橫遍野的戰場，發出過一句不像是這等低齡化動畫片該有的感慨，他說：

戰争沒有勝利者，隻有失敗者。

這部動畫片由聯邦著名動畫公司飛奧動畫公司制作，曾經風靡一時，成爲許多小朋友追捧的對象，周邊玩具極度加售都爲之告罄，傳播率之廣，就連王古龍這樣在常人理解裏，從小就該接受高層教育而和這等世俗低齡的大衆文化有着莫大距離的貴族子弟，也都看過。

動畫片的劇情王古龍已經網得七七八八，但是這句台詞，從小就纂刻在了他幼小的心靈，至今無法忘記。

絕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而今雖然少了天材地寶的滋養，但是也已經有了高師境九品，距離宗師境都隻差一步的王古龍，今天難得短暫地休憩。坐在新王府書房的窗前，手裏拿着最新的報紙，看着窗外發芽的柳樹，萌動的春意順着春風拂面，而他想到的就是這部動畫片裏的這句台詞。

一隻烏鴉就站在窗台，沒有胡亂地鳴叫，兩隻漆黑的爪子扣攏合金窗棱，靜靜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王古龍拍了拍烏鴉漆黑如墨的翅膀，這隻載着密信而來的烏鴉便乖巧地展翅而去，躍過新王府複雜的院牆，混入普通的鴉群，在外延名爲保護，實際上則是監視的密集監控網的注視中，沒有吸引半點多餘關注和疑惑，振翅化爲其中的一顆黑點，遠離了王府。

王趙飛雪平靜地站在王古龍的身後。

高冷如冰花的她和白琉衣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她的冷比起白琉衣那漠不關心的冷要有進攻性得多，寒氣逼人，并且滿是貴族子弟的傲然，而且還有幾分巅峰強者的氣派。

事實上她的高冷就是從小學自她的愛慕對象百裏寒秋，就算家族給他和王古龍訂了婚約，也依然芳心暗許那位巅峰強者。年幼時候便朝夕相睹至尊強者的風采，哪有女孩能抵擋住他的魅力？

然而在知道了自己因爲愛慕他，而讓疼愛自己的神玄帝都狠心決定殺死自己之後，她開始厭惡自己身上和百裏寒秋相關的一切，有意想去改變自己這身氣質，卻發現已經根深蒂固，無可更改。可是那份愛慕之心，卻因爲春心萌動之初就已然深埋，就到如今，命運齒輪的推動下她已經愛上了身前這位小王爺，卻還是沒辦法忘掉那道一卡之下萬裏冰封的長發雪男。

就連知道王古龍此刻依靠飛鴉傳遞的訊息和百裏寒秋相關，她的心神都難以平靜。

“是……是有他的消息了麽？”

王古龍頭也不轉地點了點頭，将手裏的信箋遞給了王趙飛雪。

王趙飛雪閱讀了來信之後，臉色便微微蒼白了一分，但想到這一切若是成功，對于他們的意義，她的神色又很快趨于平靜。

“惡靥神醫帶他出了東邊境，尋找天殘靈參？惡靥神醫的隊伍昨天暗中出了生存圈，這個消息現在徹底坐實了，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天殘靈參麽？”

王古龍微微搖頭，緩聲道：“我在傳說裏聽說過這靈參，據說此靈參都有了人性，會奔跑會躲藏，每到寒冬就會躲到地下，遇到危險還會藏身，在服用之後，更是能夠治療天下任何傷勢……我一直認爲是傳說，可惡靥神醫既然都願意親自尋找，那麽或許傳說也可能是真的。不過無論真假，至少百裏寒秋現在不在神玄帝身邊，而是出了東邊境，是殺死他的最好時機，這點卻不假。”

說到後面，王古龍的雙眼之中兇光畢露，面前的柳樹上，咔擦咔擦長出條條裂縫，好像被數把利劍瞬間同時劃過。

殺死冰卡聖？殺死聖境強者？殺死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玄卡師？這放在以前，無異于癡人說夢，就算是聯邦的另一位聖境強者獨孤劍聖，都不敢誇下這個海口，說自己能殺死他。然而現在不同。

百裏寒秋和皇唐歡硬搏，兩方都重傷，而百裏寒秋因爲寄希望于鬼巫萬雨曦，偏偏萬雨曦又陰差陽錯死在了寒續手裏，導緻該出現的力量沒有出現，而就讓百裏寒秋在戰鬥的計算上出了巨大偏差，對拼之中就落後了半招，從而彼此重傷。皇唐歡再也沒辦法回到聖境，他則在聖後的“雲魔墜手”下，成爲半死之人。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鬼巫已經死去，那麽他在戰鬥一開始就不會以這種一對一必敗的方式，他和皇唐歡之間的戰鬥，結果也完全未知。不過也慶幸這一切的發生，才讓現在的百裏寒秋，就是個病榻上的植物人，隻要抓住機會，就可以任他們宰割。

殺死冰卡聖，可以成爲事實。

王趙飛雪道：“可，寒續認爲殺死百裏寒氣，對于重創神玄帝……真的有效？”

王古龍不禁想起了那個無視規則，更絲毫不把自己這個小王爺放在眼裏的天才，嘴角不禁輕微挑起了弧度。沒有想到，一年多不見，卻不斷地聽到他被發現然後又逃遁消失的消息，這些好像冬風般偶然刮來的消息，讓自己越發地欣賞他，也越發地想念他。

“張秋怡傳遞的消息說，寒續認爲他們兩人之間修了某種或許是當代的巅峰強者們聯手創造的雙修功法，讓他們之間建立了某種心理聯系，即便隔着千萬裏也能心意相通，從而冰卡聖的玄卡力量能夠完美地根據戰況和需要，通過子母卡直接作用到神玄帝身上，讓他同時擁有卡聖的力量，近乎無敵。

這種推斷我覺得可能性很大，聖土聯盟的械聖何等恐怖？南宮蝠又是什麽人？幾千年來最恐怖的天才最強大的強者，卻都敗在了神玄帝的手裏，如果百裏寒秋和神玄帝之間沒有這樣的功法存在，絕對不可能做到這樣的配合。”

在寒續的理解裏，實際上神玄帝和百裏寒秋之間這種功法所實現的，和他通過淩風神譜才創造出的的卡武道有着共通之處，那便是卡和武之間的完美配合，雖然還是有很大的區别，自己是卡武混爲一體，彼此相融，而他則是将兩人之力由兩人控制，然後直接作用于一人之身，但兩者本質上都是将玄卡和武道組合爆發在戰鬥之中，形成配合。

王古龍并沒有想到這麽多，他所想到的，則隻是百裏寒秋要是死了，那麽要是殺死械聖和南宮蝠的神玄帝，等同于直接斷掉他的臂膀。

“寒續還有一點也說得很正确，神玄帝和百裏寒秋之間的功法到底需不需要愛情作爲建構的橋梁還未知，但是就現在的情形來看，他們之間肯定有斷袖之情是鐵定的事實。對于任何的伴侶來說，另一半的死，尤其是慘死，都會是巨大的心理沖擊，神玄帝由此瘋掉都有可能。”

王古龍嘴角的譏諷越來越強，不知是針對斷袖還是想象出的神玄帝歇斯底裏的畫面，端起紋着麒麟圖的紫砂茶杯品了口上好的龍井熱茶，緩聲道：“能不能殺死神玄帝不提，若是他能夠瘋掉，那也能告慰兩位父王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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