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魂,加牆外遠征的動作,所以您認爲神玄帝現在是想要牆外遠征,來尋找目标實現攝魂?”寒續對這個讓人震撼的消息感到困惑不解,在唐歡颔首之後,他的不解變得更深,因爲這麽震驚的消息居然來的這麽輕易,也來得這麽單薄,讓人難免質疑真實性。
寒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唐歡也做出了回答:“你的疑惑我一樣有,所以我才會選擇問你,但是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八九不離十。”
唐歡接着緩聲說道:“攝魂大法成功了,不管這個攝魂大法是什麽特點,若是神玄帝也攝魂成功,那麽南宮蝠将會敗北,雖然南宮蝠是個不确定的炸彈,可是神玄帝才是我們得以完全确認的炸彈,南宮蝠和神玄帝之間一定要選一個勝利者,我想,這個選擇題對我們來說并不難做。”
寒續沒有回答,陷入了沉默。
他和唐歡都無法想象,要是神玄帝真的通過攝魂變成了更強大的存在,那麽現在這讓人眩暈的事态又會變成什麽一個局面,隻怕所有神玄帝的敵對者們做的所有努力,都将淪爲泡影。
窗外的飛雪中夾雜着細碎的冰雹,霹靂啪啦地打在窗戶上,那些濺射開始的雪霧就像是他們所有付出所淪落的結果,在玻璃窗上隻能無力地鋪張,然後等待融化。
密集的節奏音讓寒續的思緒也極爲急躁,然而就像唐歡所說,這個事情的可能性還有結果,對他們來說并沒有那麽難判斷和抉擇。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着唐歡清澈澄淨的眸子,對白琉衣的思念和擔心在這個更爲緊要的問題面前被他強行壓下心頭,深吸口氣道:“我覺得需要試試,這個消息無論是真是假,我們都需要試試。”
“試着阻止他?”
“嗯,是必須阻止他。”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跟你一個态度,我并不認爲這個消息絕對準确,即便是絕對準确,也可能是神玄帝施展的什麽陰謀詭計。”
“他沒什麽陰謀詭計可以施展。”寒續搖頭,徹底想明白了這個事情之後,這個事已經不再是一個需要思量的可疑事件,而成爲了鋼鐵鍛造的懸在每一位聯邦政府反抗者們脖子上懸着的斷頭大劍,“他現在的頭号大敵是南宮蝠,全聯邦目前沒人能夠阻擋南宮蝠的腳步,他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皇城,此刻他即将遠征,對南宮蝠來說就是最好的殺他的機會,把自己拿來當誘餌,神玄帝沒這個膽量,也沒有這個資本,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真實性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九。”
“攝魂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沒太多前車之鑒,然而恰好符合您剛才所說,他現在是落水的人,他必須賭,現在應該把所有砝碼都壓在了這一次的牆外遠征上,不管他最終攝魂的結果如何,我們也必須賭,必須阻止他。”
唐歡道:“阻止神玄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需要即刻動身,也需要一個計劃。”
“您手上的人能執行這個事情的人不多,我被追殺這麽久,又最擅長追殺人,我願意參與這次行動。”
唐歡颔首,“如此最好。那幾位背叛向我們的士兵将參與行動,他們會和我們保持聯系。”
寒續雖然境界不高,是讓人自慚形穢的天才可也隻不過是宗師境界,一個區區宗師在這件事情上能發揮的餘地很小,可是他個人的作戰力以及表現出來的智慧和判斷力,已經在這幾年的時間裏告訴了世人他到底有多強。
唐歡今日有找他過來的意思,并且并非命令而是商量的形式告知了她已知的一切,也表現出了她對寒續的尊重與認可。
“其餘幾王的意思呢?”
“他們都是棄民,還很愚昧,對于這些事情難以有正确地想法,所以關于内部的實務都是由我親力親爲,我的決定就是所有。”
寒續問道:“您距離回到聖境還需要多久?”
“泰鬥境九品。因爲是走走過的路,要回到聖境,應該隻需要幾年。”唐歡擡起手掌,一股黑氣便宛若小蛇環繞着她光滑白淨的手腕遊動,将她泰鬥境九品強悍巫師的氣息平緩地傳入寒續的感知中。
泰鬥境九品已經足夠強大,并且幾年之内回到聖境,那她的年齡也在二十歲以下,這已經是震古爍今的修行速度,但比起聖後巅峰時刻,還有着巨大的差距,在這個時局動蕩的時代,作爲一番領袖,也顯得力不從心。
“好,我們一起行動。”寒續點點頭,“江龍行省距離邊境不算太遠,我們可以一同行動,并且時間上應該來得及。但是邊境有重兵把守,你覺得最好的行動方案是什麽?”
“他有十萬大軍,我們也需要軍隊前進,大軍出牆那牆體的防禦會薄弱很多,我們越過城牆的難度應該不大,軍隊的組結可能需要點時間,神玄帝可能即可就會出發,甚至有可能已經出發,所以我想我先行動身,聖後您調配兵馬随後而行。”
緊要的時刻永遠能夠保持着冷靜,危難已經燒到了眉頭還是可以撫琴下棋甚至是做數學題的唐歡,此刻也沒有表現出着急的模樣,颔首道:“好,具體情況需要我們再進行定奪,時間不多,今天夜裏我就拿定計劃。我也會立馬通知到北境,聯盟方面也會想辦法配合我們行動”
唐歡沉吟了片刻,接着道:“阻止神玄帝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南宮蝠動身,我主動行軍,然後會散布出神玄帝的計劃,南宮蝠應該也會随之趕過去。”
“嗯,這樣很好,那我先行收拾一下,下午就動身。”寒續微微躬身,并沒有說自己立馬就會出發,“既然是要出牆,我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
離開聖後所在的殿宇,寒續撐着黑傘穿過王宮巷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有第一時間收拾行李,而是用通過械師更改了歸屬地的匿名号碼撥通另一個隐秘的電話,電話的信号穿過了聯邦大半的疆土,穿過寒冬、山嶺還有在無形的戰火硝煙中繁榮鼎盛的城市,落到了萬渝城一棟高聳入雲的樓宇之中。
“喂?”接通電話的蝴蝶正裹着浴袍,端着高腳杯,站在萬渝城天火會開設,現在已經歸屬于她腳下的四星級酒店十七層高樓上,眺望着玻璃窗外城市忙碌而擁擠的景象。
萬渝城沒有下雪,不過天氣還是已有寒意,狂風的冷冽盡數被玻璃阻擋,可是看到各棟居民樓陽台上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掙紮斜舞的衣裳,也還是能感受到寒冬的勁酷。
蝴蝶顯然剛出浴,浴巾交叉開口的胸腔上方,雪白的肌膚上挂着琉璃水珠,身後的床榻上,有幾具已經成了幹屍的男人軀體,幾人隐約間能夠想象到原本的完美身材和帥氣臉蛋,也能想象到,在任何動物最興奮最頂點的歡喜之中,他們應該死得毫無痛苦,然後便成了在雪白的羽絨被上風幹的臘肉。
蝴蝶的肌膚,則變得雪白了幾分。
“蝴蝶,我有事情找你。”
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蝴蝶的的眉梢如若蝴蝶翅羽,翩翩飛揚起來,“喲,弟弟,你還沒死呢?”
“沒有。”寒續笑了笑,幹巴巴地回答道。
“怎麽,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沒了危險不給姐姐保平安,現在又有爛事了才知道找上姐姐?”蝴蝶手指劃過浴巾,落在了自己的白皙脖頸,習慣性地畫着圓圈,讓琉璃水珠讓人豔羨地成爲了她香肌上勻稱開的薄層,眼睛裏又全是媚态,仿佛電話那頭的年輕男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确實有事情找你。”寒續淡淡笑了笑。
“說吧,臭男人,什麽事情。”蝴蝶沒好氣地白了一眼,轉過身坐到了床邊,身後幾具被她以巫術雙修功法榨幹而成的幹屍就像床上本就該存在的裝飾品,沒能引起她半點注意。
“歪歪之前送到了你那裏,它怎樣?”
蝴蝶酥魅道:“它,天天住在萬渝城最好的酒店,吃着最好的牛肉,最好的技師給他提供按摩,每天睡覺都有幾個仆人伺候,人家知道是你的寶貝,可是把它當成了你在養。”
寒續忍不住又笑了笑,這個女人果然不管地位怎麽變,都改變不了這讓自己招架不住的特點,道:“謝謝了,現在,我需要你幫我把它送到東邊境,地點我會再發給你。”
“東邊境,你要做什麽?”蝴蝶揚起的眉梢沒有落下,不過神情則變得困惑。
“我需要出一趟城牆,城牆之外,歪歪能夠起到更大的作用。”寒續聲音凝重地說道,“盡快,最好立馬就送,我将立馬動身到達東邊境。”
“真是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每次有什麽好事想不到我,一找老娘就是什麽立馬就要老娘動身,一會兒把狗千裏迢迢牽到萬渝城當熊貓養,一會讓老娘給你把這條狗送到另一個地方去,寒續啊寒續你個畜生,你對得起老娘?!”
蝴蝶愣了愣,嘴巴裏緊接着就很是憤懑地碎碎念叨,然而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有落下,手機迅速調成了免提,又立馬開始更換衣服,衣帶套過身軀,聲音被領口勒得一片模糊都絲毫不影響她憤懑的罵罵咧咧。
寒續笑着道:“謝謝了。”
“謝個屁!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蝴蝶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酒店,立馬十多道黑色的身影圍攏上來,仿佛一道道影子,拱衛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酒店外面,現如今她是天火會的教主,也是統一了整個萬渝城,乃至于鄰近幾個城市地下亂流的地下女王,動身之間,牽動的是整個萬渝城地下的神經。
“教主,有什麽安排麽?”
“立馬備車,我要獨自行動,離開萬渝城一段時間。幫我把歪歪秘密地牽過來,注意,不要傷着了,把它的食物和水也備好。”蝴蝶冷酷地帶上了一副紅框墨鏡,本就身着性感紅衣,燃着五彩斑斓的波浪頭,此刻架上墨鏡,就是火焰上煮沸的燃料,美豔之中帶着無人敢亵渎的滾燙。
“是……”
沒人知道教主這番行動是要做什麽,也沒人敢去詢問,這些忠誠的下屬短時間内都不會知道,他們的教主正要去參與的事情,和之前任何事情都不同,會牽動的,是整個人類世界的安危。
挂斷電話寒續還是沒有立即動身,而是寫了一封書信,在這種時候還采取這種通訊方式,一方面是因爲交通不便,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确實沒有直接聯系到對方的辦法。
他書寫的接受者,是黃旗軍統帥何傑。
離開南雲行省時,他不得不将自己身上的斷元卡送給對方以保全自己,雖然是權宜之計,不得已而爲之,但這個做法也成功地讓自己和他們之間有了微妙的捆綁關系,也有了比起之前時候更加可靠些的所謂友誼。
書信内容,自然是告知了何傑如今神玄帝動作的狀況,之前自己提到的末日和請求出兵與建交之舉雖然都沒有成功,但是這次情況不一樣。危機感此刻雖然還隻在語言和紙張上傳遞,依附的也隻是幾位軍官的隻言片語,沒有切身地壓迫到他們的神經上,可是強大的危機意識讓寒續很清楚,現在的事态應該遠遠比他和唐歡所看到的嚴重。從小經曆危險,思考問題向來也比别人悲觀的寒續也一向比别人更懂得什麽叫謹慎。
“……或許最終的結果比您預想中還要糟糕,神玄帝未必是攝魂,即便是也未必成功,可我們輸不起這兩個未必。何統帥,還請伸出援手。”
完成了書信之後,寒續托人交給了唐歡,讓她想辦法送達南雲行省,然後他便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禮,再度開始了一次旅行,一次他這一輩經曆過最爲震撼,也是人類千秋萬代都無法忘記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