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氣氛很是壓抑，雖然的确因爲勝券在握，怪獸們對島嶼防護罩的進攻沒有很狂暴，伏魔尊獸也沒有保持在一個高速的行進狀态，但因爲距離他們死期到來，預估也已經隻剩下一分鍾不到的時間。

這種節奏不徐不疾，像是在變态的施暴者在折磨他們的奴隸。

時間緊迫，南宮蝠的時間也不多，所以衆人才回到山洞，都還沒有停下腳步，他就已經開口，以他一貫低沉而生冷的聲音開門見山地講述他所想到的最後的掙紮方案。

“大家還能爆發出來的力量，我大概有數，全勝的我們戰勝對手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逃生，還有一線可能。”

南宮蝠是舉世公認的最強者，人類史上的第一天才，也是如今這個災難世界裏人類最高大最結實的頂梁柱。沒有他的付出，獸皇也不可能重傷，他們就連現在這片刻的安甯都不可能擁有。所以他本就是這裏最有說話權的人，而他對于戰鬥局面的判斷，自然也是最爲準确。

不過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感到了震驚和困惑。

因爲隻要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他們不可能能逃，獸皇正在痊愈可是聽到他的話，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不少人的心中還是都燃起了火焰。

還有機會？還有辦法可以逃生？！

唯有萬花紅的臉色依然死沉，沒有絲毫變化。

南宮蝠沒有賣關子，話音接着傳入衆人耳朵，而後面的話，更像是冷水，把衆人心中剛剛才燃燒起來的火焰全都撲滅：“如果有完美的逃生方案，我不可能到現在才說，我有的隻是一個想法，一個慘烈的想法。”

南宮蝠冷眼看着衆人，除了自己的兩位弟兄還有寒續以外，其中數人他都是第一次見，而掃視般的目光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因爲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需要他們所有人一起完成。

“我計算了一下，我們所有人的力量彙聚在一起，拼盡全力，應該能夠送走一個人。”

南宮蝠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悄然無聲，所有人的身體，都仿佛驟落冰湖。

他們此間，有九個人，然而，隻能送走一到兩個？

扁單顫聲問道：“這裏怪獸重重，伏魔尊獸就在那裏，天空還是海洋都那麽多怪獸，距離陸地即便用戰械船都有很多天的路程，怎麽能走？”

南宮蝠道：“我能想辦法。”

唐歡深吸口氣，冷靜地問道：“那……其餘人呢？”

南宮蝠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道：“幫那兩個人走，然後……”

南宮蝠沒有說完，然而其餘人的下場，誰都猜想得到。

死。

隻有死。

生死面前，比起直面死亡更加艱難而痛苦地抉擇，忽然間便砸到了衆人面前，除了萬花紅和唐歡，所有的臉部肌肉都抽搐了起來，裏面有對死亡的不甘，還有對現實的無奈，對生機就在眼前，卻不知能否争取的痛苦。

“我确定了一下，能夠送走兩個。”林雪痕示意李烯涯将他扶起來，臉色重新開始變得蒼白的他，已經半隻腳滑入了黃泉，然而他的語氣依然十分堅定，“我已經廢了，但我還有一個飛行器能拼裝出來，身上還有兩門能用的‘煙滑炮’可以作爲戰鬥掩護。一個飛行器能夠帶一個人，加上南宮能所說的能再送一個，就是兩個。”

南宮蝠再環視了一圈衆人，而後虛弱地垂下了頭，緩聲道：“兩個更好。我們裏面，隻能嘗試着走兩個，這兩個人，我們一起來決定。”

何傑從地面上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來，瞪大眼睛看着林雪痕和南宮蝠，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什麽畏懼和尊别，大聲咆哮道：“兩個人能走？一起決定？你是真心的麽？如果真的能走，你們爲什麽不自己走，而是要告訴我們？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騙我們一起拼死幫忙，然後自己借機逃跑？”

“我不包含在這兩個人中。”南宮蝠平靜地說道。

“我走不了，我已經必死。而且這件事，無論誰走，我一個人都做不到，隻能大家團結一緻。”面對如此誅心的猜測，南宮蝠心無波瀾地回應道，“我是這個世界最強者，再給我一些年的時間，我未必不敵獸皇，但是，我走不了，我快死了。”

生和死在他口中是如此淡然，以至于要是看不到他此刻的狀況，哪怕是聽他親口所說，任何人都難以相信，南宮蝠真的快死了。

而他口中說出來的人類存亡大義，更是讓人難以想象，魔王南宮蝠，其實是這樣一個人。

“不管我們的立場如何，不管我們以前對彼此是否了解，但現在的情形大家都清楚，我們已經不能再有立場之分，否則，人類都将在這個世界蕩然無存。”南宮蝠深抽了口氣，鼻翼感到了一股酸痛之感，他擡手擦拭，便看到了夾雜着綠意的殷紅在其中，壓抑了很久的鮮血，還是在這個時候随着他生命力的持續衰減以及精神力地虛弱外溢而出。

他沒有在意絲毫自己情況，也沒有去解釋試圖讓别人如何理解自己，“所以我們要送走不隻是兩個人，要送走的是人類的希望，否則即便是嘗試了，也隻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别，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需要一起決定，要送走的人，是誰。”南宮蝠最後一句話音，就是一記重錘，把山洞内剛剛燥熱起來的氣氛，打成了一塊死鐵。

沉默的時間并不長，但是現在這裏每過去一秒，就仿佛平日裏過去一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壽命在以飛快地速度在滑向盡頭。

“我留在這裏。”萬花紅微笑着看着南宮蝠和林雪痕，視死如歸，“我留在這裏陪我的夫君，少一個被選擇者，這樣的選擇會好做一些。”

“我向所有人承諾，我會全力以赴，幫助被選中的人離開，我需要我的投票權，我這票投給聖後。”萬花紅緩聲道，“聖後，現在沒必要向三位隐瞞您的身份，我便代您說了？”

萬花紅在解釋的時候，唐歡并沒有說話，萬花紅便接着說道：“神女便是聖土聯盟的聖後，這也是爲什麽我們聖土聯盟人也會現身在這裏，爲她死心塌地的原因。她爲了人類犧牲了很多，甚至哪怕是犧牲自己，乃是真正心懷天下的人。而且聖後是聖境強者，回到聖境隻是時間問題，現在的人類世界需要就是這樣的人，要說選擇兩個人，她是必然要是其中一個。”

夫君死去已經萬年俱滅的萬花紅，率直的話語将這個本來很是艱難抉擇的問題直接拽入了正軌。

扁單颔首，道：“我也會全力以赴，我不會用這個事情爲條件來要挾各位必須選擇聖後，但是我希望各位明白，聖後就是最完美的選擇。”

唐歡沉默不語。

沉默并非是一味地認同自己屬下們說的話，沉默也不隻是因爲現在說任何話語都不合适，沉默隻是因爲，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聖後……”南宮蝠微微眯了眯眼，很快便消化了這個事情，倒是李烯涯和林雪痕兩人的神色很是驚愕。

誰又能夠想到，突然殺出世界的棄民神女，其實就是聖土聯盟的皇唐聖後。

南宮蝠好奇道：“回生回死功？”

唐歡輕輕颔首，“嗯。”

“了不起。”南宮蝠極爲難得地稱贊道，“這麽多人裏，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選，如果大家都沒意見，那麽她便是第一個人選。第二個呢？”

南宮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再環顧了一圈所有人。

萬花紅棄選，林雪痕已經接近死亡自然也不在選擇名列，擁有最強話語權的南宮蝠也表明自己不是被選擇的二人之一。剩下的人裏，何傑是泰鬥境強者，李烯涯是泰鬥境強者，扁單表明自己戰隊聖後，但是也沒有放棄存活的機會，再剩下的，就是何傑之女何吟詩，和寒續。

“我選我女兒。”何傑深吸口氣，道，“我很怕死，很多人的認識裏，我都是個極其保守的人，這些我都承認，但是現在，我贊同你們的方案，我選擇的是我女兒。”

“我有理由，我選我女兒不是純粹的父女之愛。”何傑舔嘴唇，雙膝彎曲，直接跪倒在地，“她是黃旗軍統帥的女兒，我死了，她要是能活下來，黃旗軍都會聽命于她，我會讓她聽命聖後。有了黃旗軍的力量，人類有更大的勝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