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千米高的山峰讓山下的生靈都渺小不堪,而這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隻需要輕輕一顫,墜落下來的碎石便可以将此間萬靈掩埋。
暴雨将至,山腰以上霧茫茫一片,把山刺雲霄的感覺書寫到了極緻,他們将要去的山頂,此情此景,就仿佛是天堂。
天堂一戰,決定,誰才是神。
……
汽車停靠在了山腳。
搖下車窗,狂風呼嘯,吹得衆人發絲都混亂如草。
寒續率先下車,冷清無比的山野,似乎溫度都要比山脈外延低很多,寒續下意識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軍裝,軍裝内裏,是自己的黑色作戰袍,兩層衣物,又是大宗師境的武師,竟然感到了些許的寒冷。
衆人紛紛下車,站在山腳擡頭仰望暗白的天空,幾滴碎碎的雨珠,恰是時候地開始墜落,砸在汽車的車頂,铛铛作響,不過看樣子,距離大雨來臨估計還需要點時間。
袁菲環顧而去,沒有看見賀丞相的身影,甚至,就連半點其餘人的影子都沒有。
“現在已經七點半,八點鍾是約定的會晤開始的時間,按照約定,丞相和魏忠賢等人在七點半之前就應該到達這裏才對。”慕容月也提出了同樣的疑問。
賀成節是會晤的關鍵人物,賀成節不出現,獸皇會起疑心,而起了疑心,這場會晤或許就将無法進行,這才是賀成節會主動提出讓自己前來的原因,很冒險,但不入虎須,焉得虎子?
王古龍沒有回答,也在環顧着四周,關于賀丞相爲什麽沒有出現,這個問題沒人能夠回答。
“再等等吧。”寒續緊了緊背在背後的用黑布死死裹緊的劍,替白琉衣将後背沾上的半片落葉摘下,微蹙着眉頭看着這座雄偉磅礴的山峰,還有那遮掩了它大半容顔的白霧,輕吐口氣。
王古龍則回首看着東邊,那邊有一座已經按照和獸皇之間的約定,沒有了軍人駐紮,但是在此之前修建了一半的堡壘,雖被山體阻擋,但在他的眼中,卻分外顯然。
王趙飛雪現在就在那座堡壘當中靜坐,巫師團隊們則在更後方也更安全的防線裏,與她有着八公裏之隔,不過他們都在等待同一個時刻等待着最終拼裝時刻的到來。
而再往西五十公裏外,絕對不會被獸皇的眼睛所看到的平安鎮裏,的王眸眸和莫睡冰也完成了機甲的拼裝,正如坐針氈地坐在駕駛艙裏,默默等待提示音的響起,然後他們将駕駛機甲,沖向太行峰。
所有軍人們也都屏氣凝神,默默等待着今天似乎走得分外慢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轉動。
狂風呼嘯,驟雨将臨,山脈冷清,滿目蕭瑟。
森冷戰氣暗藏,且在人心中凜然。
……
七點四十一分,兩架直升飛機斬動着急速流動的空氣,終于到來。
在太行峰山腳下衆人的翹首以盼中,兩架外形霸氣的武裝直升飛機停在了他們面前的土地上。等到它們靠近過去,隻見前面那輛直升飛機裏,有一位被塞住了嘴巴,用戰械鎖綁得結結實實的囚犯,囚犯的模樣的确很像寒續,顯然,這位就是用來短暫蒙混的死囚,而後面那輛戰機裏,除了駕駛員外,空無一人。
“賀丞相呢?”王古龍來到第一駕直升機的駕駛艙側方,看着飛行員不解地問道。
飛行員對着他面容恭敬地回答道:“賀丞相馬上就到,司令部命令我們先帶你們上山。”
“那雷電靈尊,和魏公公等人呢?”袁菲前來幾步,旋轉的螺旋槳扇起旋風讓她的發絲飄飄飛舞。
“他們護送賀丞相,随賀丞相一同登頂。”飛行員取下護目鏡,眼中目光灼灼,接着道,“各位大人不必擔心,丞相的人品世人有目共睹,丞相允諾過他必定會到,人類需要明天,他即便是死,也會用屍首爲人類撐開一片天空。至于爲什麽這樣安排,是最高司令部出于對丞相安危的考慮,同時出發并不安全,所以諸位會分開登頂。”
慕容月理解地垂下了目光,這樣的安排無可厚非,而丞相是什麽人,這一點,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他們不可能懷疑。
寒續朝上輕提了提臉上的口罩,和衆人相視一眼,一同走上了直升飛機,兩班人分成了兩個批次,上了直升飛機後,寒續看了一眼懷中的卡片,遏制了去和王眸眸聯絡确定一下狀況的打算。
現在任何的聯系都可能會讓他們的計劃破滅,他們必須小心謹慎,減少任何不必要的動作。
噪雜有力的螺旋槳轉動聲中,兩架蜻蜓一般的直升機筆直地飛了起來,聯邦戰械系統提供動力,飛上幾千米高空不過輕而易舉,衆人之感覺像是乘坐電梯一樣,迅速地撞入了雲霧之中。
白霧遮掩中模糊的山體不斷地下墜,他們距離山峰頂的距離不斷縮小,可能是因爲上升超重的關系,也可能隻是因爲純粹的大戰就在眼前的壓力,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髒變得沉重,自己的胸腔似乎都無力承擔。
時間似乎都變得緩慢,似乎是過了很久之後,直升機終于停止了上升,緩緩停在了地勢平坦的山峰之上,
雖然封頂也是白霧袅繞,但還是能一覽全貌,峰頂的風景和他們想象不同,上面格外的開闊,在中央地帶,還有一個約莫數千平方米的天池,天池水波碧綠,一塵不染。
七人下了飛機之後,時間也剛好到達七點五十。
八點鍾,就是約定的會晤正式開始的日子,若不是聯邦的電視網絡現在基本上癱瘓,這麽重大的時刻,将會有無數的攝像頭在這裏記錄,而山腳下,也将有萬千群衆,一同見證這曆史性的時刻。
然而就算是時間很敏感,就算是情況很危機,可是這山頂,還是過分寂靜,寂靜得人心透徹地,不隻是丞相沒有出現,就連獸皇,也沒在這裏。
要不是身後的直升機,要不是這一覽衆山小的高度,他們都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了地方,或者是,自己們記錯了日子。
兩架直升機的飛行員對着他們敬了一個軍禮之後,便駕駛着飛機離開,迅速消失在了白霧當中。
王古龍看向西方,白霧遮掩下并無法看到白琉衣所在的那個堡壘,他有些擔心,雖然霧氣能作爲掩蓋的天然屏障,但也會阻礙王趙飛雪的感知和視線,這或許會對她使用弑帝炮造成一定的影響。
正在思考的時候,剛剛短暫停了一小會的雨再度開始傾瀉下來,依然隻是稀稀散散的雨點,就算是出門工作的人,也都不需要打傘。
寒續将那位和“假寒續”扣到面前,跪在了地面,這位囚犯深埋着腦袋,渾身都在顫抖,嘴裏碎碎念叨着沒人聽得懂的話。寒續将那柄假軒轅夏禹劍握在手中,反複地打量,雖然這柄劍的自己之前就親自檢驗過,但是即将是會晤時刻,他需要再确保一下這柄劍具有的欺騙程度。
時間慢慢地流逝,七人雅雀無神,然而一直蔓延下來的寂靜,也讓衆人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時間不斷流動,恍恍惚惚間,又過去了一會兒。
王古龍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現在已經七點五十八分,距離八點鍾隻有短短兩分鍾的時間,賀丞相爲什麽還是沒有出現?甚至,就連直升機飛來該有的聲音也沒有?
作爲王族子弟,他和聯邦皇室的關系自從去年王室被罷黜之後就勢同水火,但連他都從來不懷疑丞相的人品,他更不會認爲獸皇也怯場了。
王古龍來到了懸崖邊,朝下看去,隻能看到讓人頭暈目眩的白,從這個角度看去,白霧似乎把大地都已經淹沒,滿天滿地都是雲海。然而置身在這兩千多米的高空,卻絲毫沒有置身在天堂的安甯。
白琉衣都開始覺得不安,來到了寒續的身邊,眉頭微微鎖着。
寒續的電子腕表上,分鍾數跳動到了五十九。
“還有一分鍾了,你說會不會……”
白琉衣從來不會去做假設,甚至都不願意去思考這些和人相關的各類問題,然而此刻,就連是她也開始去設想,丞相是不是不會來了。
如果丞相不來了,那麽代表着什麽?是代表這場會晤他怯場了?還是代表這場會晤,宣告取消?那他們,還用不用面對獸皇?那獸皇,究竟還來不來?
從來沒有預想過這種狀況的發生,寒續有開始有些焦躁不安,他看了一眼衆人,王古龍和張秋怡以及魯樂三人面色都凝重如鐵,顯然也不知道這種情況的發生。
丞相來不來是一個問題,獸皇還來不來?
作爲人類,場間的幾位,都已經搞不明白,人類領袖還收怪獸領袖,究竟是在想寫什麽,又究竟,再玩些什麽把戲?
時間一秒秒跳動,終于,時針被分針推動,宣告時間正式到達八點。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沒有人開口說話。
壓抑的味道,在無聲中彌漫。
沒人知道現在的場面是個什麽意思,而也沒有任何能給他們做個解釋,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迷惘眩然。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前方的天空中,忽然響起了振翅的聲音。
所有人都身子一緊,豁然擡頭,那根茫然無措的戰鬥弓弦,驟然繃緊。
白霧随着翅膀揮動聲的靠近而不斷稀薄,山頂的大風吹不開的雲霧短暫地裂開了一個間隙,一頭生長着魚一樣的腦袋,可以在水下短暫生存,有着五米之長的翼類怪獸魚白天鶴闖入了視野,而站在天鶴後背上那道寬闊身影,則讓慕容月的嬌軀不禁一晃。
肥胖的身軀躍下鶴背,魚白天鶴振翅飛離了山頂。
公輸采堯站在了天池的另一頭,背負着雙手,一雙促狹的小眼睛看着場間衆人,不禁泛起了冷笑。
笑容之冷,也讓寒續等人的臉色越發冰寒。
慕容月回過神來,眼中殺意凜然,她知道,這不是她所崇拜所愛戀的公輸将軍,而是寒霜巨龍。
但不管來人是誰,總歸,給了現在的場面一個交代。
“賀成節呢?”寒霜巨龍環顧着衆人,冷冷地問道。
這位力量遠超普通聖境的存在,力量足以碾壓場間任何一位,他們幾人殺死寒霜巨龍都幾乎沒有可能,要是有旁觀者在此,很難去設想,他們居然今天是來嘗試殺獸皇。
“盤古呢?”王古龍往前站出了一步,面對這位傳說中的存在,面無懼意,甚至,因爲是迎合這場所謂的俯首稱臣的會晤,而表現出了深深的恭敬。
寒霜巨龍沒有回答。
它甚至看都沒看王古龍一眼,目光落在了假寒續身上,又落在了寒續的身上,微微扭了扭腦袋,讓寒續隻覺得後背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它視線最終又落在了唐歡的臉上。
唐歡深深地眯起了眼睛,寒霜巨龍的目光中有某道深意,讓她這等強者,都感到毛骨悚然,感到自己的秘密,似乎被一眼看穿。
寒續懷中的千裏傳音卡忽然明亮起來,感到了卡片的動靜,寒續和白琉衣同時蹙緊了眉頭,看向了玄卡所在的位置。
寒續精神力深入玄卡,這張卡片上對應的第二紋級的構造,告訴它這張玄卡是和張流手裏那張相匹配。
現在并不是啓動這樣玄卡的時候,但是此時的情景又有些異樣,異樣得讓他十分不安,而且張流知道這個時候他是在太行峰頂,還特意在這個時候呼叫自己,那麽顯然他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所以猶豫了幾秒,他還是啓動了玄卡,和卡片那頭的玄卡催動者,建立了傳音。
聲波被寒續外放的精神力進行了調控,精神力形成了一根無形的傳聲筒,确認卡片上面産生的聲波順着精神力隻傳入自己的耳中。
聯系剛剛建立起來,那頭就響起了張流慶幸而又心急如焚的聲音:“寒續?!寒續?!你聽得到嗎?!聽得到嗎!”
經過了這麽長時間,辦公室中的這位玄卡師終于恢複了足夠的精神力來啓動卡片,然而對他來說,維持這張卡片的運轉也讓他一瞬間的修養全都打回了原形,識海中的精神力瞬息間便要接近枯竭。
“怎麽了?”寒續蹙着眉頭,冷聲問道。
“不要上山!快跑!快跑!”
一向沉穩的張流,驚慌失措,聲音聲嘶力竭。
寒續神情瞬間呆滞,前所未有的寒冷,刹那間将他變成了冰雕一般。
幾個簡短的字裏,傳遞出來的,卻是讓他瞬息間快要絕望的信息。
寒霜巨龍看着他們,微微笑了笑,這才回答道:“獸皇還在皇城,不過它馬上就到,它知道你們打算殺死他,它并不打算逃避,因爲在獸皇看來,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戰勝他,無論你們是玩弄花招,還是硬碰硬。”
寒霜巨龍饒有深意地看着唐歡,咧嘴笑道:“因爲,它是盤古,它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