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後，您回到聖境，還需要多久？”寒續問道。

唐歡神色怆然，道：“至少還要半年。”

寒續并沒有什麽落寞的神色，點了點頭。

指望再擁有一個聖境強者是沒什麽可能了，現在的局勢，似乎沒有好轉的可能。

“這邊距離怪獸軍團不遠，應該在黎明之前它們就會攻打過來，我們需要轉移陣地了，一邊轉移一邊再商量吧。”唐歡抿抿嘴，緩聲道。

“嗯，往裏走能夠遇到更多的人，人群們越往裏跑聚集得就會越多，我們也更好發動動員和号召。”寒續點點頭，附和道。

得到了一緻同意之後，他們立馬開始動身。

這四位盤古的手下敗将，殘兵剩卒，帶着盤古所預想不到的倔強，繼續趕路。

大家都有程度不一的傷，寒續的傷在裏面并不算嚴重，而有着藥物的調理，加上自己運轉元氣來慢慢地溫養，可能在滅亡全然覆蓋在人類頭頂的那一天無法痊愈，但是也對于作戰來說也沒有多大的影響，對于現在的行程，也并無大礙。

幾人離開了房屋之後，嘗試着尋找了一下物資，人們雖然逃得匆忙，但是因爲之前時候便時刻準備着，所以即便是臨時得知的消息，便立馬動身逃亡，可城裏所有的物質也都基本被席卷一空，更别說找到還能夠使用的交通工具了。

四人别無選擇，隻能頂着暴雨朝着人類世界的西邊而去。

“先回虛門一趟。”寒續決定道。

衆人沒有意見，虛門裏還有兩頭幼龍和許宗斌，他們需要彙合。

……

……

怪獸軍團浩浩蕩蕩地不斷朝内推進，所過之地，生靈塗炭，所有人類都變成了盤中餐，口中物。

寒續從來沒有想過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他就會成爲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然而事實上，因爲聯邦頂尖戰力的悉數殒落，他俨然已經成爲了最強的存在之一。

大宗師境界的卡武同修者，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趕路上，有氣動卡作爲速度加持工具，有淩風神譜還有強悍的肉身力量作爲支撐行程的本源力量，在第二天中午，就終于拖着疲憊的身子抵達了虛門。

虛門放晴，那場暴雨似乎還在西邊，沒能飄到這片東邊的土地，天空當中有一兩頭怪獸鳥展翅飛過，一架直升機正在受到這兩頭黑色的巨鳥糾纏，在一隻巨鳥飛過翅扇在了螺旋槳上之後，直升飛機轟然間失去了穩定，砸落在了五六公裏外的平原之中，發生了爆炸，火光沖天。

兩隻怪獸鳥歡快地啼叫起來。

袁菲和白琉衣則深深眯起了眼睛。

寒續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自由自在的怪獸鳥們，再回頭看着後方，和昨天相比，怪獸軍團必然又朝内裏挺進了一定的距離，而飛禽都已經到達了這個位置，那麽想必很短的時間内，整個軍團也将抵達這附近。

人類的大撤退導緻的結果便是東邊區域滿城皆空，而西邊則密密麻麻全是人，就仿佛是一個東高西地的桌面，桌上所有的滾珠，都朝着西邊烏泱泱地滾落而去。

萬丈絕壁當年阻隔了怪獸軍團們的腳步，而如今，卻也是讓人類被甕中捉鼈的那隻甕。

這種情況就會導緻軍團挺進的速度會越來越快，而那時候它們要做的，則是在西邊将人類一網打盡而已。

寒續不再多想，和大家一起越過了山脈，朝着虛門内裏而去。

而來到虛門内裏之後，當看到原本廢墟一樣的地表被掀開了一個巨大的洞窟時，他們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一片慘白。

“許師叔……”寒續啞然失聲。

果真，禍不單行，悲劇，總是一個一個推倒自己面前。

袁菲因爲驚訝和痛苦，雙腿難以邁動，站在原地無法再往前走，寒續緩步來到了這個巨大的洞窟邊緣，洞窟兩邊有巨大的腳印，這個腳掌的形狀就很像是禽類所有，隻是長度都有十多米，而從洞窟口往下看去，所能看到的，便是地下監獄的藍色地闆，還有被火焰焚燒之後的漆黑。

他輕輕合上了眸子，這個洞窟的大小還有火焰，已經能夠說明很多訊息。

“夢炎流龍來過這裏。”寒續轉過頭說道。

唐歡的神情極爲凝重。

“盤古既然都能猜到我們的意圖，那夢炎流龍這個環節出乎了我們預料，現在回過頭來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寒續攥緊了拳頭。

“盤古允諾過許先生不被傷害。”唐歡認真的說道。

和盤古的諾言較真貌似是很滑稽的事情，但是寒續還是點了點頭，說了聲“等我一會”之後，便縱身躍下了洞窟，在裏面尋找了起來。

精神力作爲感知來探尋是最好的方式，而精神力在将這龐大的地下世界一一尋找了之後，還是沒能找到任何的生命氣息，寒續這才使用氣動卡飛到了地面。

“怎樣？”袁菲急切地問道。

寒續面色冷峻地搖搖頭。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夢炎流龍知道這裏是我們的藏身之所，那就有可能知道我們會回來。”寒續說道。

現在時間每過一分一秒，怪獸軍團就會侵占人類多一分的土地，人類滅絕的大限之日，就會縮短一分一秒，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他們就連去哀傷和過多探尋的機會都不能有。

三位女子都點了點頭，而他們四位準備離開的時候，側面的樹林突然響起來了之聲。

“誰！”

寒續背後的軒轅夏禹劍頓時出鞘，另外三位也立馬進入了戰鬥狀态，經曆過昨天的戰鬥，強如他們，也都已經杯弓蛇影，如履薄冰。

在四位警惕的目光之中，兩隻和灌木叢一樣呈現綠色的狐狸，從中緩步而出。

當它們皮糙肉厚的腳掌踩凄黃地皮上時，皮毛的顔色也變成了黃色，若是不仔細去看，很容易就會過濾掉它們的存在。

“歪歪扭扭？”白琉衣不禁失聲。

歪歪扭扭，虛門中慕容月老師所飼養的兩頭變色狐狸，也是爲數不多算得上被馴化的怪獸之一，雖然後來被證實所謂的馴化其實不過是耳黃貓傳遞過來迷惑人類的獸皇旨意，但是無可否認的是，歪歪扭扭的确是寒續他們虛門生活的見證者，而看到它們的刹那，兩人也頃刻響起了獸戰園的雪地，還有慕容月老師的面容，以及他們一起在雪地上奔跑的身影。

白琉衣下意識地便朝着兩隻變色狐靠近而去。

“琉衣，别過去！”寒續拉住了她的手，殺意凜然地盯着這兩隻狐狸。

袁菲道:“虛門滅絕之日，這兩隻狐狸也殺了不少剛入校的學生。”

在白琉衣糾結的目光中，寒續搖頭道：“它們不再是歪歪扭扭，它們，是怪獸。”

兩隻變色狐不知道聽不聽得懂它們的對話，兩隻狐狸忽然之間開始奔跑，張開大嘴朝着他們撕咬而來！

寒續手中的劍光一閃，隻見一道冰冷的鋒芒飛過，頭頂上方的樹葉雨花般墜落，而兩隻陪伴了他們不少快樂時光的變色狐狸，便在兩聲慘叫之中被斬斷了頭顱。

狐狸的屍體砸落在地，軒轅夏禹劍上，連一滴鮮血都沒有。

白琉衣于心不忍，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寒續的心裏同樣難受，他還想到了自己騎乘出牆的那頭雪犬，白琉衣給它也取名了歪歪，這頭雪犬，現在怎樣，它是不是也和其他怪獸一樣，對人類展開了屠殺？

帶着黯然還有落魄以及擔心撞上夢炎流龍的急促，四人迅速離開了虛門。

想來也覺得可笑，隻是夢炎流龍都能給他們帶來如此巨大的壓力，他們，還拿什麽來殺死獸皇盤古？

……

……

義遵山脈以西五十裏地有一個村莊，叫滴水村，因爲以前這裏個溶洞，内裏永遠都在滴答水珠，所以村民們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這個村莊當年徐神風領軍經過，在這裏停留過幾晚，村裏的後人們認爲這是莫大的榮幸，也是徐神風的到來，給了村莊福氣，所以村民們合資在村莊北邊修建了一個祠堂，裏面供奉的不是村裏人的先祖，而是徐神風的畫像。

寒續四人，在入夜之後，便來到了這個祠堂。

白琉衣以及袁菲在閉目打坐，而唐歡則外出去打探情況。

而寒續，則靜靜地注視着徐神風的挂像。

“當年的您，能夠拯救人民于水火，您是怎麽做到的？真是可悲啊祖帝，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怎麽做到……”

以前的他隻知道徐神風偉大，和徐神風的殘識有過交流之後，越發地覺得這位祖帝的不一樣，而如今自己面對着當年他所面對的壓力，這才覺得，徐祖帝是何等的偉大。

寒續苦笑着閉上了眼睛，開始打坐調息。

接近午夜的時候，聖後才風塵仆仆地回到了祠堂裏。

“怎樣？”寒續睜開雙眼，望着來到了自己身前的唐歡。

“怪獸軍團已經越過了義遵山脈，南北部的狀況可能更糟糕，它們的速度基本和我們的速度持平，可能抵達西邊的秦龍高原，隻需要七八天的時間，比我們慢不了太多。”

“七八天……”寒續咬緊了嘴唇。

“龍和尊獸呢？”白琉衣也慢慢睜開了雙眼。

“沒見到，不過它們必然在領軍西進。”

唐歡接着道：“我也沒有具體訊息，隻能憑借感知和推斷來推測，怪獸軍團應該是呈現一個類似于三角形的形狀在朝裏推進，至于箭頭，就是在聯邦中部，然後軍團在朝兩邊發散，地毯式地将人類世界全部洗掠一遍。”

寒續深吸口氣，道：“我剛才和張流聯系過了，現在所有人都在朝秦龍高原擠，那邊原本駐守的幾個師團根本維持不了局面，人已經和野草一樣密集，幾乎滿地都是人。怪獸到那裏，随意揮手就能殺死一大片百姓，我們不能夠讓它們開赴到秦龍高原。”

“去引發洪水，引發洪水能夠阻擋一下怪獸軍團的腳步，這邊那條擴月江的堤壩距離我們不遠，我們再将一些山脈的路線全部封死，可能有用。”袁菲蹙緊眉頭說道。

“沒什麽用，幾十億的怪獸軍團蜂擁而來，就算沒有這麽集中，但是至少幾億上十億是有的，一點點災害引發的困境，它們就算是用屍體堆，也能堆積過來。”白琉衣搖頭道，“而且還有很多禽類怪獸，地面形成的障礙阻攔不了它們。”

“嗯，對，還有禽類，我忘記說它們了，它們的速度要抵達可能隻要兩三天。”

“兩三天……隻是這些飛禽，就足夠滅絕所有人了。”袁菲長吐口氣，心裏衰竭。

祠堂裏燃燒的火光照耀着四人都憔悴和疲憊的臉頰，這種心靈上的虛弱，比起生理上的傷勢，造成的痛苦要大得多。

“關鍵還是獸皇，和怪獸軍團硬碰硬沒有可能赢，人類再強都沒有可能赢，我們必須讓獸皇出問題，讓獸皇廢掉。”寒續呼吸深長，“城市可以覆滅，隻要人還活着，一切都還可以重建，但是人沒了，那麽就什麽都沒了。怪獸軍團最大的優點，也是它們最大的弊端，我們還是得從盤古身上入手。”

“盤古是無敵的。”袁菲道，“而且它的智商很高，不可能和我們玩什麽幼稚的把戲，這場誰是世界主宰的遊戲，它現在隻想正常地将其結束。”

寒續深吸口氣，整個人都靠在了祠堂的桌腿上，他的背後，就是熄滅的香爐，還有牆壁上徐祖帝的畫像。

“軒轅夏禹劍在，我還是要試着再殺一次，在兩三天之内，我必須試着再殺它一次。”寒續咬緊了牙關，“不然，什麽都将沒有意義了。”

屋中的空氣變得無比地凝重，而唐歡的眉梢，卻越來越輕緩。

“既然我們已經沒辦法直接讓事情轉折，那就放手一搏，但求無悔吧。”唐歡忽然緩聲說道。

她的話音讓場間三位神色也都變得輕緩起來，轉過頭看着她，再彼此相視一眼，紛紛點了點頭。

是的，如果想再多的方法都沒用，那麽就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再放手一搏好了，已經無力回天的話，那就隻能，但求無悔，畢竟現在的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思考和準備了。

白琉衣看着眼前的篝火，裏面有一根木柴，格外地筆直，筆直地就像是一條陽關大道，筆直得就像是人工刻意雕刻而成，而它的火焰，也燃得分外地直接和濃烈。

她猶猶豫豫地擡起頭來，緩聲道：“我有個辦法，可以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