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這通往東百城中的官道上冷冷清清、人迹罕見。有間客棧是出了名的服務好、态度棒,即使已經是子時,客棧上下也是亮着燈照亮着官道上的過路。一個黑影隐藏在黑夜之中,避開燭光燈亮,悄無聲息的攀爬在了客棧的屋頂上。
夏季炎熱,四處乘涼。這行蹤鬼魅的人就這麽一躺,便和衣卧倒在了客棧平坦屋頂磚瓦上。他就在這裏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時,他便又從客棧離開,不留痕迹,似從未來過一般。
絕情山莊并不在東百城内,而是在東百郊區,路途要比去城區還要遙遠。葉聖一行人今兒個吃了早飯便向北繼續趕路。臨到晌午,他們七人在路上找了一個面攤,要了幾個小炒菜。
周紫若與花無痕臨近坐着一張長凳,葉聖一人坐在花無痕對面,剩下幾位峨眉女弟子則分别坐在葉聖左右手邊。熱情不減的周紫若仍對花無痕低聲說笑着什麽,隻不過花無痕有些心不在焉,他瞥了對面的葉聖一眼,低聲說道,“太陽太大,後面沒了尾巴和影子。”
坐在花無痕身旁臂膀幾乎貼着他身子的周紫若不禁捂嘴輕笑,“花公子真是幽默風趣,我們現在在面攤棚内,遮陽蔽日,又怎麽會有影子。”隻有葉聖一人聽懂了花無痕的話,他不以爲意的一笑點頭,“今早上我就發現了,不急,靜觀其變。”
花無痕所說的是周不利之事,今天早上趕了兩個多時辰,身後那條一直跟蹤尾随的小尾巴卻沒有了。花無痕擔心周不利是放棄了衆人掉頭離去了,但是葉聖卻知道,周不利不會這麽容易就放棄。
賭徒即使賭到傾家蕩産,也會向他人借錢籌資繼續豪賭。這般倔強固執的賭性,又怎麽會對其他的事情半途而廢?葉聖認爲,周不利不但會繼續跟蹤出手,而且他是起而不舍、死纏爛打那種,惬意喝了一口熱茶,葉聖咂嘴道,“小心爲上就是。”
周紫若不滿的瞥了葉聖一眼,被蒙在鼓裏瞧着兩個男人打啞謎的感覺真是不爽。這位峨眉派的二弟子,越來越看葉聖不順眼了。察覺到被周紫若注視,葉聖看過來露出一個帥氣微笑。
周紫若瞧這葉聖笑容如此猥瑣淫·蕩心裏後怕,生怕他對自己起歹念,冷哼一聲連忙低頭避閃。“我去撒泡尿。”葉聖等的無聊,起身離開,他順便要在四周轉轉看是否有什麽可疑的事情,因爲,尾随兩天的周不利突然消失,這太不正常了!
“粗俗!”周紫若撇嘴埋怨葉聖,剩下幾位峨眉師姐則輕笑,還有一位身段修長高挑的女子則爲葉聖開脫,“紫若,葉少俠乃是性情中人,不拘小節,你幹嘛又非要和他過不去呢?”“我哪有!”周紫若狡辯,“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幾位姐姐一定也要注意,别被他占了便宜。”
幾位女子頓時笑的嬌豔明媚,不再言語。這隻有五人經營的面攤倒是便捷迅速,衆人隻等了片刻,店小二便已經将五菜一湯和饅頭都呈上來了,“客官您慢用。”周紫若迫不及待就捏筷将一塊肉放到了花無痕碗中示好,“花公子,你先吃。”
“紫若啊,有了新朋友就忘記姐姐們了。”“就是,我認識紫若這麽久,她還沒給我夾菜過呢。”面對幾位同門姐姐的調侃,周紫若臉紅,嬌羞舉筷,趕忙分别在四位姐姐碗裏放了一塊肉,“别胡說啦,姐姐們快吃吧!不要給葉聖留菜!”
花無痕也确實餓了,不過,彬彬有禮的他面子上還是要照顧一下葉聖的,“幾位姑娘先吃就是,我等葉聖回來一塊吃。”“花公子真是文質彬彬,知書達理。”周紫若又開始賣乖誇獎了,“不知道你是怎麽認識葉聖這種人的呢!”
花無痕跟葉聖沒什麽深厚友誼,不過還是裝模作樣擡手輕彈周紫若光滑額頭一下,含笑道,“不許這麽說我朋友。”周紫若面對花無痕親密舉止内心甜蜜,捧着碗兒笑顔如花,既然花公子都這麽說了,那麽自己就不再擠兌葉聖了。
一會兒工夫,葉聖緩步回來,周圍接連幾家都是做生意的、茶鋪、面餅店都在一路。葉聖本以爲這周不利是趕到了自己前頭埋伏,隻不過,葉聖并瞧見周不利人影。這小子,今日沒尾随在自己等人身後,他是準備耍什麽花招呢?
葉聖心不在焉的坐在長凳上,望着桌子上色彩鮮明的飯菜,眼神一愣。“吃飯吧。”華無恒瞧着葉聖,舉起了手中的筷子,夾起一塊青菜葉正要放入周紫若碗中,這時候,葉聖突然起身,雙手掀翻了這飯桌。
嘩啦!方桌倒地,飯菜扣在塵土上,餐盤發出清脆崩裂的乒乓聲。正笑顔如花舉着碗等着花無痕夾菜的周紫若見葉聖來這一招攪毀了飯局,頓時傷心紅了眼睛,“你……葉聖,你王八蛋!”
葉聖不理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厲的打量着面攤上其他的客人。有趕路的一家三口、也有幾名勁裝打扮風塵仆仆的江湖人士,角落還坐着一個身穿華服的中年男子,他身旁正站着一個小厮随時給他斟茶倒酒。隻不過衆人因爲葉聖掀翻桌子的異舉,此刻都眼神詫異的看過來。
“葉聖,你賠我的菜!”周紫若氣哭了,這幾日難得花無痕對自己有所親近,誰知道花無痕第一次充滿情意的夾菜就被葉聖這個黑熊給毀了!周紫若失控擡手朝葉聖臉上扇去,葉聖回眸過來,反手握住周紫若手腕,将她推到了花無痕懷中,“安靜點,蠢妞。”
花無痕身影後移,緩緩用雙手扶住了周紫若的腰肢,安慰住她,然後不明所以的望向葉聖,“怎麽了?你肯定不會無的放矢的!”葉聖斬釘截鐵的回頭看向了面攤内那位在爐竈前炒菜做飯的廚師,“肉裏有毒!”
此言一出,頓時吓壞了面攤上其他的客人。他們紛紛吐出嘴裏的飯菜跳起身來,卻又聽葉聖接着說道,“隻有我們這一桌有毒,而有毒的菜,也隻有那一道清炒木須肉!”面攤内有一股無形殺氣蔓延,客人們唯恐躲避不及,紛紛逃竄了出去。
清靜空曠下來的面攤上,隻有葉聖一行人和那幾位做飯端茶的面攤夥計對峙着。花無痕在此事上自然信得過葉聖,他面色冷厲推開呆愣的面攤夥計走到廚師面前,翻了翻青菜和生肉,又對着鍋裏的菜嗅了嗅,然後皺眉對着葉聖搖了搖頭。
“幾位……幾位客官,幾位大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廚師摘掉了帽子,一臉緊張的從爐竈旁走出來,“我跟幾位素不相識,怎麽會下毒!這可是要砸了招牌買賣的呀!”“毒可能不是你們吓得。”葉聖皺眉,“剛才那木須肉雖然香氣撲鼻,但是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那不是醋味,而是馬玲子的味道。馬玲子是一種酸性草藥,服用後會令人上吐下瀉,内髒受腐蝕窒息而死。”
“你說謊的吧!”周紫若将信将疑,她對葉聖掀桌子一舉還抱有怨念,“而且,我幾位姐姐都已經吃過了。”周紫若扭頭關切的望向四位同門師姐,卻見她們齊齊臉色蒼白,面露苦楚。
“哇!”幾乎不約而同,四位吃過木須肉的峨眉女弟子低頭嘔吐起來,污穢一地,臭不可聞。周紫若急哭起來,連忙上前手忙腳亂攙扶住四位無力倒地的姐姐。面攤的廚師和夥計都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葉聖若有所思的看向花無痕,“看樣子,周不利是提前走到了我們面前,然後才下了藥。”“這麽說,他在附近?”花無痕面色冷峻,環顧四周不見其人,他将周不利的畫像掏出來兩給面攤幾人,“你們可曾見過此人?”
幾人齊齊搖頭,“不認識。”“沒見過。”“今天早上來的客人不多,我若見過他,一定不會忘記的。”“客官,我們都是小本生意,謀财害命的事情肯定不敢做呀!不要抓我們啊!”
瞧着幾人神色恐慌卻又不像說謊,花無痕皺眉,“不是周不利?難道還能是周不利的同黨?”“不像是他們下毒!”葉聖開口替這幾位辯解,因爲,這些人一般就是經營生意的老實人。小人物,如果被逼急或有大仇,哪個有膽子下毒殺人呢?
“姐姐!”一聲哀嚎響起,隻見周紫若痛哭流涕趴在幾位峨眉女弟子身上,原來轉眼間,幾位中毒的女子已經瞪眼張嘴,毒發身亡了。周紫若心情悲痛,幾位姐姐與自己關系向來很好,待自己友善關愛,現在卻眼見她們離去,周紫若隻覺得天旋地轉一陣不适,腹如火燒,心如刀割,周紫若一陣難受,突然哇一聲将剛剛吃過的飯菜都嘔吐在地。原來,周紫若自己都忘記,她吃了一塊木須肉裏的雞蛋了。
毒發腹痛,周紫若嘔吐出來的污物惡臭無比,看得出來,此毒甚烈,剛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的時候,都已經變成炭黑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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