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顧得上再問,衆人立時拔動腳步,循着銀衣男子飛馳的方向,在沼澤中奮力飛奔起來!
隻是腳下盡是爛泥水泊,濕滑軟粘,越想跑快,越是不得要領,不時腳下打滑,稍不留意便會摔個四仰八叉。
尕二這等身子輕便之人倒還好說,隻是苦了伯牙仲黧這兩個腿短身圓的胖子,還沒跑出多遠,便已摔得渾身湯汁,更在呼吸之間喝了不少肮髒泥水,直嗆得噴嚏連連、幹嘔陣陣,隻得一面擤着鼻涕、一面流着眼淚,跟在後面亂跑亂撞。
前面看似是一層淺水密草,衆人紛紛一躍而過,待到伯牙到時,卻是一腳重重踏上,身子立時一沉,兩條短腿便已全然陷落,泥水一下便淹到前胸,竟是一個粘稠無比的泥潭!
伯牙頓感不妙,雖是危急萬分,卻是心中不亂,趕緊将身體向後仰倒,口中一面咒罵出聲,一面還不忘呼喊,提醒後面來人小心。
可惜仲黧跟随伯牙太近,此時就在身後,不等聽到伯牙口中話語,也已噗通一聲落入泥潭之中,卻又急着掙脫,于是身體猛然聳動,剛剛隻陷落雙腿的泥潭随即變得更加稀薄,将仲黑厚重的身子往下再沉數尺,竟已到下颌之處!
仲黧何曾經見過這等怪異,立時吓得驚聲尖叫起來。
阿瓜聽到,立時停步轉身,兜了回來,眼看兩人身在泥潭中央,縱然伸手也是難以夠到二人,于是阿瓜索性将刀柄伸出,待到伯牙抓住,便死命拉拽起來。
豈料伯牙身子太重,泥潭吸力又大,刀身早已濕透,十分濕滑,于是費力拉扯了一陣,伯白不見出來,卻反而再往下面陷落半尺,而身旁的仲黧更慘,此時水漬已浸到嘴邊,眼看就要嗆水了!
好在,一條碧翠長索及時落下,伯牙便如見到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卻不急于自己脫身,反而将索頭交到仲黧手中。
待到仲黧雙手抓牢,長索陡然繃直,也不見阿莎如何費力,便如從泥中拔出一個芋頭一樣,将碩大的仲黧一下甩了出來!
長鞭劃過一道悠長弧線,重新落回伯牙身邊,伯牙口中一面連連道謝,一面飛上半空,帶着泥腥水花劃出個圓潤弧線,再而重重跌落下去!
隻是,伯牙不曾落地,厚墩墩的屁股反而恰好騎跨到一個寬闊的後背上,随即将那個身體猛的壓彎下去。
本以爲這一卸力,伯牙就此省去了一摔之痛,豈料眨眼之間,伯牙如坐針氈一般猛地重新彈起,從那個後背上滾落下來,一邊揉着屁股上的肥肉,一邊咒罵出聲,直到擡頭看向剛剛那個接住自己的身形之時,伯牙猛然閉口,一咕噜爬起身來,同時将别在腰後的開山大斧抽出!
隻因,那個身形竟是一個妖孽,就跟剛剛那個一模一樣,脖頸後背盡皆尖錐林立,怪不得伯牙如此厚實的屁股都會承受不住!
那個妖孽似乎也被這個天降肉球砸得有點發傻,此時回過神來,便即猛然立起,同時後腿連帶那條長尾一起弓身,待到蓄足力氣,便将身子猛地淩空彈起,向着伯牙撲來!
伯牙素來膽氣最壯,才不管這個妖孽是個什麽東西,舉起大斧也便迎頭砍去!
伯牙雖是粗魯,打起架來卻是最肯動腦,眼見妖孽身高遠勝自己,兩隻前肢更有可怕刃爪生出,若是正面對戰,必定自己吃虧,于是索性俯身翻滾,不等妖孽長爪揮下,便從泥地上呲溜一下滑了下去,堪堪避過妖孽兩臂刃爪,伯牙舉起大斧就往妖孽一條大腿砍落下去!
這一斧,伯牙可是發了全力,又有前沖之勢借助,莫說尋常人獸大腿,便是半截石樁也能一斧砍斷。
但這一斧下去,卻見火花四濺,不見皮破肉綻,饒是如此,卻生生将那條粗壯的妖孽大腿猛地撞彎下去,折了!
妖孽吃疼,身體猛然後仰倒去,伯牙自然不願放過良機,立時躍起,對着躺倒在地的妖孽前胸又是一斧!
怎料腳下都是爛泥,伯牙腳下一滑,滿身力氣早已洩了大半,騰空一躍也變成了湧身撲倒,軟軟栽進妖孽懷中,于是這一斧未見成效,隻是激起一陣花火,同時“叮”的一聲脆響傳來,便如砍在一副堅硬铠甲之上,由此看來,妖孽身上生出的鱗甲竟是金石鑄就!
連吃兩斧,妖孽早已發狂,見這個圓球似的胖子已然壓到自己身上,于是立時雙臂合攏,将伯白一把緊緊抱住,同時頭顱彎下,布滿勾齒的圓形大口猝然張開,向着伯牙頭顱咬來!
伯牙雖驚不亂,索性将懷中大斧猛地向上一捅,碩大斧頭恰好伸入妖孽大嘴之中,撐了個滿滿當當,不但不能繼續往下咬來,便連合攏嘴巴也是絕難辦到!
這一幕如電光石火,環環相扣,隻在一瞬之間便已發生,一旁的阿瓜與仲黧便想伸手相助,也是不及出手,而今伯牙又與妖孽摟抱一處來回翻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想援手,也已不知從何下手,兩人隻得眼巴巴的立在一旁,大眼瞪起小眼。
此時,越來越多的妖孽已從濃霧之中顯露身形,将一行人團團圍困其中,阿瓜隻得暫時将目光移轉,轉而應付這群剛到的妖孽!
一樣高,一樣闊,一樣後背微微彎曲,一樣的劍尾、圓口、肉角、蛙腿、蜥足、脊刺與滿身鱗甲,一樣的雙臂孽生森森刃爪,一模一樣,絕無二緻,幾如一個模子中扣出一般,妖孽不止眼前這群,還有更多正在從那些土壘石筍中脫離出來,然後彙成一行行、一隊隊,向着這面蜂擁而來,數量之多,像極了一支妖孽軍隊!
隻是這支妖孽大軍從何而來?如此費盡心機的造作又是所爲何來?
已然無暇驚愕,妖孽已然撲來,阿瓜口中默念幾句,沐陽長刀再次如願生出光輝,不遠處的銀衣男子見了,本無表情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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