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魅幻沼澤之中殺戮已多,見來人撲上,阿瓜不由自主得再度挽刀而起,将要進擊之時,心頭卻猛然浮出一片恻隐,心道這些人雖然看着兇惡,卻是與我一樣的人身,看起來并不似剛剛那些妖孽,若是把他們殺了,豈不可惜?
想到此處,阿瓜身形頓止,那些漢子卻是不知阿瓜心腸,早已殺氣騰騰的迫到近前,手中魚叉或刺或捅,已然向着阿瓜一起招呼過來!
阿瓜猛然醒悟,卻又不願動刀,于是立時向後退避,但身後不是參天巨木,便是絆腳藤蘿,腳下步伐立時被牢牢局限,阿瓜一步踏亂,頓時身形歪斜,一柄魚叉刺來,眼看便要躲避不過。
好在還有阿莎,不知爲何,阿莎雖然也是初入這片密林,卻似對此間萬物極爲熟悉一般,手中青芒索更是忽伸忽縮,借助枝桠藤蘿,将自己浮蕩其間,倏忽來去,宛如猴猿!
見阿瓜吃緊,正在半空的阿莎青芒索忽出,索頭恰好點在襲到阿曦面前的魚叉正中,叉頭就此垂落下去,阿瓜得以退後避開。
随即,阿莎長索再起,卻也似乎心有不舍,并不襲向那些黥面紋身的漢子身體,反而将阿瓜攔腰卷起,然後一蕩一抛,将阿瓜抛出老遠,再而輕輕放落在地面上,從而暫時擺脫那群漢子的圍捕。
阿莎卻不急于跟來,反而收索而回,再度射向捆敷伯白仲黑的藤圈,藤圈應聲而斷,這對兄弟一得解脫,便即立時扛起尚自昏迷的海疏,向着林中深處胡亂跑去!
這時,河岸之上互傳騷動之聲,接着便有一片金兵交彙之聲,從哪些怪異呼号聽來,似有一隊妖孽從河中獨木上跨河追來,此時正與那夥黥面紋身的藤甲漢子交戰!
阿莎聞此,立時借助長索蕩到高處,透過枝葉縫隙看去,卻見一襲銀衣忽然從獨木上飛速奔來,将已經踏上獨木的妖孽盡皆掃落河水之中,那些妖孽一旦落水,便立刻被水草纏住,再而無聲無息得被拖入水下,不再浮上。
數聲慘呼尖叫再來,接着便是一聲巨響,那根渡河獨木已被銀衣男子斬斷爲兩截,随即打橫漂走,已然聚來的妖孽也便隻能望河興歎,卻再也無法過河追來!
隻是,已然上岸的妖孽足有幾十之多,一入密林,便即四散開來,那些黥面紋身的藤甲漢子見了,頓時如臨大敵,轉而開始對付這群妖孽。
這時,銀衣男子也已追入密林,開始捕殺闖入的妖孽……
阿莎見此,放下心來,索性回頭望望前方枝葉晃動的位置,長索與藤蘿并用,在林間浮蕩如猿,向着阿瓜追去!
雖然腳下已無軟爛沼澤,但這片森林太過濃稠,幾如一堵綠牆,舉目蔥茏,間隙少見,腳下腐質敗葉足有幾尺厚,一腳踩上,立時下陷,便要跑得快些,也是枉然。
叫不出名字的各類巨木遍生林中,可堪數人合抱者四處可見,或是葉大如盆、花開滿樹、四面鋪灑,或是針枝清癯、穗蕊暗含、挺拔入雲,更有粗細不等的青藤綠蘿交織其間,猶如一張大網擋在前面,加之各類灌木在下層潛生暗長,比之沼澤之中行走更加困難,幾乎便是寸步難移!
阿瓜穿行其中,頓覺苦累至極,衣衫早被被四處伸來的刺藤棘枝勾住扯破,變得碎爛不堪,便是皮肉也是傷痕累累,條條血印遍體生出。而且林中巨木參天,枝葉太過繁茂,剛才還能見到的一點晨曦光芒此時早已被全然遮蔽,眼前重回昏黑一片,陰風冷氣伴着稀薄霧氣漸自襲來。此時漫說找尋走散的伯白仲黑與迢遠尕二他們,便是自己也漸漸迷失了方向。
耳聞再無追兵趕來,阿瓜不由放慢腳步,手腳并用,撥開灌木藤蘿,向着前面慢慢捱去。眼見前面一棵大樹上面難得不生青苔,蟲蟻無存,更有數條遍生花朵的藤蔓垂落下來,罩起一方可供隐身的幹燥角落。
阿瓜索性不再向前,轉而走去,靠住那棵大樹休息,許是一夜激戰,太過疲累,剛剛坐下,瞌睡便即襲來,眼皮似乎再也支撐不起,不知不覺中,阿瓜竟在縷縷馥郁花香中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周身寒冷之感漸漸褪去,阿瓜分明感到一張柔軟厚實的寝被正将自己全然包裹起來,一股哄哄熱氣随之湧上心頭,令人沉溺陶醉,唯願就此一直睡去,不再醒來!
恍惚間,濕漉漉的感覺從頭頂生出,似乎一陣酥糯細雨正自灑落下來,澆在頭頂身上,不見清涼,卻是癢極,似乎每個毛孔都在被人熨燙、揉捏、浸潤乃至透入進去,而且雨點似乎有些太大太密,不一會便已沒過雙腳、小腿,繼續往上,兩條大腿似乎也已全然立于水中,與此同時,一股略略刺鼻的氣息泛起,将鼻頭熏染得又酸又癢,堪堪就有一個大大的噴嚏猛地打了出來!
許是噴嚏太過大力,竟然将阿瓜震醒過來,睜眼之際,隻見一道微光透過一道極細的縫隙透入進來,除此之外,四周盡皆一片黑暗!
一旦醒來,感官立刻靈敏起來,刺鼻氣息便覺劇烈數倍,這股氣息極沖,卻又莫可名狀,細細嗅探,似乎隻有茅廁裏面的尿騷味堪有一比!
待到這個念頭浮出,本來仍舊迷迷糊糊的阿瓜立時一個激靈,心道莫非此時真的掉落在茅廁中了?若真那樣,豈不腌臜至極!
于是阿瓜趕緊起身,可誰知剛一用力,渾身卻如被一個蚌殼一樣的東西緊緊裹縛一樣,竟然動不了半分。
阿瓜心中大驚,随即奮發全力,想把這個“蚌殼”掙脫開,但“蚌殼”不但極爲堅固,而且似乎能夠感知阿曦心思,見有力氣從中往外發出,“蚌殼”便猛然收緊,一下一下,猶如脈動,阿瓜不覺解脫,反而感覺被裹束得更緊了三分,就連剛剛那道細若遊絲的縫隙也已被緊緊閉攏起來,阿瓜頓覺氣悶,加之此時胸膛也被擠壓一處,就連喘氣也已困難起來。
與此同時,剛剛的濕熱癢麻之感已然陡然變成火辣,刺在皮上猶如針紮一般,似乎那些粘稠水滴正在熔化自己的皮膚身體!
雖然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處,但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之感漸漸從阿瓜心頭泛起,畢竟如此這般下去,便是不被這個“蚌殼”吃掉,也會被困在這裏活活憋死餓死,但此時越是加力,裹束越緊,阿曦便是有心脫困,卻也已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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