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道白練飛射而出,堪堪越過伯牙,便即倒卷而起,立時便将伯牙沉重的身子定在崖邊。
伯牙早已被轉得腦袋昏沉,兀自不察危險所在,待到轉頭,卻見身下竟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山澗,伯白頓時驚得魂飛魄散,顧不得起身,便将身子倒翻而回。
足足翻了十幾圈,直到距離崖邊已然遠了,伯牙方敢站起,口中不曾道謝,卻又一串咒罵連綿噴出。
铄凜卻是早已知曉這個莽漢秉性,因此仍舊面沉如水,渾不在意。
迢遠放下心來,緩步走到崖邊,向着下面細細觀瞧,隻見懸崖下面正有一條山澗橫陳,寬約五十丈,深不見底,但有咚咚聲響,似是下面卧了一條溪流。
山澗自西南而東北揚長而去,将腳下土地齊齊切爲兩段,一段便是腳下遍生禁冥锢幽林之處,另一段卻是全然不同景象。
隻因懸崖這面較之對面足足高出百丈有餘,因此對面風光一覽無餘,隻見一片丘陵連綿起伏,巨木參天,猶如傘蓋,簇擁稠密,難見縫隙,幾乎便将這處所在全然蓬罩其中,難辨其中面目!
隻是,這片無邊綠意卻又隐隐有些不同,濃蒼淺翠,相繞相環,仔細看去,便有六處綠意略淺些的斑點。
待到問過南巫元耆,迢遠方知,那些所在竟是六眼天坑洞穴,赫然将這片莽林啄出點點傷疤,六坑形狀各異,大小不一,卻又巍然成環,将一個更大的天坑包圍其中,宛如星鬥環繞。
七個天坑各有蜿蜒小徑向外通出,其間更有吊腳竹樓隐約林立,便如這等荒蠻之地,竟也有人栖身。
這條山澗向着兩側延伸而去,一眼不見盡頭何在,峭壁直上直下,宛若斧斫般齊整,上面多生奇花異草,更有岩泉飛流股股噴出,一起落入深澗之中。如此看來,崖壁極陡且滑,極難攀爬,阿曦與阿莎縱然到此,也絕難翻過這條山澗,從而去到那面。
隻是,山澗雖深,卻有許多藤蘿延展而出,跨越整個山澗,再而接入那頭林中。雪冠烏猴此時就立在崖邊一條藤蘿端頭,不住向對面張望,進進退退,折而複返,似是想要進入,卻又不敢,一時尴尬無比。
南巫見此,似乎十分着急,立時口中呼哨響起,烏猴聽見,跳下藤蘿,飛奔回來,攀上南巫杖頭,對着南巫一番比劃,同時口中出聲,大爲驚恐,随後卻又手指對岸,口中哇哇亂叫,似在提醒南巫,追蹤之人已然跨越山澗去了那邊。
南巫自然能夠看懂猴兒心思,卻是不再向前,臉上更是露出一絲難色,忽見迢遠與伯白已然走到澗邊,各自扯起一根藤蘿,似乎想要順着藤蘿攀爬過去,南巫立時開口叫道“公子停步,切莫上前!”
迢遠聞言轉身,見南巫神色有異,不由開口說道“看那猴兒模樣,便知我那兩位朋友去了那面,我看這藤蘿又粗又韌,必能擔得起兩三人身子,正好可以順藤過澗,去那邊找尋我那兩位朋友下落。”
南巫聽了,卻是苦笑出聲“公子心思,老妪自是明白,但你可知前方是何去處?”
“晚輩不知。”迢遠搖頭,随即忽然警覺,急問“莫非那面還有比噬妖花、束妖藤更加可怕的東西不成?”
“噬妖花與束妖藤雖也難纏,但隻要小心在意,倒也勉強能夠應對,但這對面嘛……”南巫說到此處,竟然賣起了關子,“你可知道對面去處名号?”
“晚輩不知,還望元耆賜告!”迢遠老實答道。
“七眼蟲坑!”南巫輕聲說道。
“七眼蟲坑?莫非裏面存有七種可怕的蟲豸?”迢遠一驚,急問。
“此處天澗對面,密林深處固有七口天坑,或圓或扁,宛如人眼,因此得名。”南巫一聲長歎,頗有無奈之意,“雖然隻有七坑,實則乃是世間毒蟲交通往來之沖要關節,每眼蟲坑之中分門别類,千差萬别,坑中蟲豸或是毒性極強、觸之立死,或是數量龐大、吞噬萬物,一入坑中,但見遍地皆蟲,幾乎不計其數!”
“既是毒蟲如此之多,爲何隻以七蟲爲名?”迢遠不解,問道。
“隻因此處蟲豸共分七族,或具刻毒,或有陰辣,或能蛻皮重生、漸次膨大,或能化蛹變身,重塑形貌,又或遮天蔽日、漫漫泱泱,再或遁地潛藏、杳杳蕩蕩,此六族毒蟲分居外圍六個天坑之内,至于中央那個最大的天坑,平日雖然空空蕩蕩,但時日一到,卻能生出第七種毒性最強的蟲豸,可謂蟲中之皇了!”南巫元耆說完,卻又加了一句,“總而言之,若有外面人獸冒然闖入其中,便任你身負何等神通,也決然有去無回了!”
此言一出,迢遠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瞬間消失殆盡,怔怔出身半晌,卻又忽然悲從中來,口中嗫喏道“元耆之意,可是在說我那兩位朋友此時已經身遭不測?”
南巫默然無語,卻是點了點頭。
迢遠見此,心頭大震,嗫喏半晌,竟再無一字吐出,轉而低下頭去,一絲悲戚浮出面龐。
南巫心有不忍,正要開口安慰幾句,卻見迢遠忽然又将頭顱揚起,說道“多謝元耆善心警言,但晚輩已然想過,那面還是要去,隻因他們不但對晚輩有數次救命之恩,而且既有朋友之名,便要同具朋友之實,一處喝酒歡樂自然不錯,危難來時更能不離不棄才好,因此,即便他們此時已然死了,晚輩也要趕過去,拼死将他們屍骨尋回,帶回故土,善加安葬!”
迢遠這番話說得言之鑿鑿,不容置疑,南巫聽了,不由暗暗點頭,但還是說道“公子若是執意要去,請恕老妪直言,必是兇多吉少,公子乃是迢瀚王裔之身,親身犯險實屬輕率,老妪倒要奉勸公子慎重再三!”
“元耆善言規勸,晚輩自能明了,這廂先行謝過!”迢遠擡頭,目視遠方,慨然吐出一番話來,“但王裔亦是人身,并無三頭六臂異常,不過是占了一點祖宗福蔭恩澤罷了。若無德行配位,又豈可立身于世?若無信義在胸,又豈能爲人表率?更勿論日後登臨王位發号施令了,真若那樣,便逃不過一個僞王昏君下場,倒不如早早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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