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沒頭沒腦,飼蝁誅頓感腦袋一陣迷糊,片刻之後,終于醒過神來,大聲罵道“你這賊婆子信口栽贓,飼蝁誅從來都是有一說一,又哪用得着别人給飼蝁誅撐腰!”
“你瞧,還說沒有,便連本王都被你喚成了信口栽贓的賊婆子,若非有人背後指使,又是誰給你的膽量這般放肆,快說,那人究竟是誰?”蓬木蘇厲聲問道。
“無人!”飼蝁誅照直答完,眼睛卻是一轉,反問道“既是賊……大王這般說,必是知道的了,那麽你且說來,誰人才是飼蝁誅背後之人?快說!”
“自然是飼蝁戮咯!”蓬木蘇大聲說道。
“賊婆娘你血口噴人!”飼蝁誅聞聽此言,便如被人一腳踩中了尾巴,從席上猛地跳起,手臂高舉,直指蓬木蘇而來。
“喲!莫非飼蝁老祖要來殺人滅口嗎?”蓬木蘇不爲所動,反而冷冷笑道“若非你倆私下暗通,爲何千裏之外的八廓城中忽然多了許多雞犬升天的飼蝁族人,昨日不過還是些飼蝁賤奴,今日搖身一變,便成了澄陽國中的高爵臣将了,據說還把一眼飼蝁深池搬了過去,專爲那個自稱澄陽代王的危戮用以酷刑忠良,這般明目張膽,若非你飼蝁誅指使,又有何人能夠辦到?”
其餘五祖初見飼蝁誅發火之時并未勸阻,本指望飼蝁誅這通暴脾氣能夠好好羞辱蓬木蘇一通,誰知蓬木蘇三兩句話便将飼蝁誅搪開,此時更已引出當年那段不堪往事。如此一來,飼蝁誅已然掉入蓬木蘇挖好的坑中,隻因飼蝁戮正是飼蝁誅的遠房族弟,曾經共奉一個先祖,飼蝁戮一事,天下人無人不知,因此飼蝁誅縱有百口,此時也已難以辯白了。
飼虿盛見機不妙,便要幫飼蝁誅開脫幾句,誰知蓬木蘇卻是得理不饒人,接着又道“那飼蝁戮與你本就同出一族,便連名字也是或誅或戮,如出一轍,任是誰想,私下串通嫌疑卻也難逃。但本王念你平日固然脾氣惡臭,好在尚能安守本分,因此并未對你如何。可今日你竟在王殿之中大發惡言穢語,更有威吓之意昭然若揭,若非飼蝁戮給你撐腰,你又誰借的膽子?飼虿盛,難道是你嗎?”
飼虿盛聞言,冷汗立出,連忙擺手道“不不不!飼虿盛絕無這等膽量……”
飼虿盛還欲再說,卻被蓬木蘇突然打斷“飼蝁誅你也聽了,你家老大并無此意,如此說來,便是你那族弟,也便是如今自稱澄陽代王的飼蝁戮……不不不,本王差點忘了,此時人家已然改了姓氏,反而叫作危戮的了,快說,是否危戮與你背後串通?他又私下許了你何等高官厚祿?快快說來!”
飼蝁誅已然被蓬木蘇繞得暈了,剛想張口分辨,蓬木蘇卻又搶先一句,問向飼虿盛“身爲六祖之首,飼蟲六部皆是由你一體管轄,如飼蝁誅這般勾結外主脅迫本國王上,該當何罪?你且給出個章程來!”
飼虿盛自是知道這番話盡是胡攪蠻纏,但蓬木蘇句句在理,飼蝁戮又步步入套,以至此時死結已成,想要從頭解開,已是極難,因此飼虿盛隻是尬笑連連,卻又難吐一字出來。
就在此時,剛才還與飼蝁戮争鬥的飼螫難突然說道“像這般吃裏扒外的叛臣賊子,便應立時枭首,再将身子丢入蟲坑,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飼蝁誅頓時暴跳如雷,若非飼蛻不眠一把摁住,飼蝁誅便已早早撲向飼螫難玩命去了!
眼見内亂已生,再也難以彈壓,氣急敗壞的飼虿盛忽然起身,一聲凄厲怒吼從駝背身軀之中乍然發出,便如一道霹靂劃過,竟将所有人全然鎮住,王殿之内頓時鴉雀無聲。
隻聽飼虿盛幽幽說道“大王好俊的手段,三言兩語已然挑起我飼蟲六部内亂,便将我等此次前來王城的目的全然轉移,厲害,果真厲害!”
蓬木蘇見飼虿盛一語點破,卻是仍舊裝作渾然不知“倒是飼虿老祖心機太重,本王隻是就事論事罷了,怎麽變成了挑撥内亂,這話你可要說說清楚!”
飼虿盛冷笑道“大王切莫再給飼虿盛下套,若論東拉西扯、指東道西,飼虿盛甘拜下風便是,但我等六人此來,隻因有意青鸾驅使群鳥深入七眼蟲坑之中,将我六部飼喂的蟲豸幾乎一掃而空,眼下幾乎蕩然無存了,這才來求大王做主,莫非大王真要不管不顧嗎?”
“蓬澤境内,鳥獸蟲魚、樹植草木,本就相生相殺,哪一日有過消停?飼虿老祖竟拿這點小事興師問罪,真是好大的氣量!”蓬木蘇呵呵笑過,又道“也罷,既是蓬澤子民,大王自會爲爾等做主,且由你說來,便要本王如何管顧?”
飼虿盛略想一想,說道“現下有兩條路子可選,或是有翼部族賠償我部損失蟲豸,或是屠盡有翼部族群鳥,一隻也不能留下!”
“喲,飼虿老祖好大的口氣,竟然要盡屠群鳥!天下誰人不知,蟲鳥自來便是天生對頭,飼蟲六部與有翼部族素有嫌隙,兩廂争鬥已然何止百千年了!”
蓬木蘇先是冷笑一聲,随即臉色忽沉“可真若依了你飼蝁盛之言,用不了幾年,你們飼蟲六部蟲群便能狂生瘋長,乃至肆虐蓬澤全境,隻是那時樹木何在?群獸何在?蓬澤其餘諸部又将如何過活?就連我這蓬澤王位想必也要禅讓與你飼虿盛了吧?這等如意算盤,若要蒙騙三歲孩童,倒還勉強說得過去,但你今日要在本王面前耍詐,似乎有點操之過急了吧?”
蓬木蘇一番話幾如庖丁小刀,三兩下揮出,便将飼虿盛心中如意盤算剖割得湯清水利,王殿之内衆人這才明白起來,于是鄙夷目光一起向着飼虿盛投來!
飼虿盛臉上頓時青紅不定,心中更是又羞又怒,憋了好半晌才又說出一句“大王也不必這般刻薄猜忌,蓬澤百部之中,誰人不知蓬澤女王素來偏袒有翼部族,飼虿盛此來之初,便知你有這般推脫之舉,此時果然應驗。”
蓬木蘇聞言,勃然變色,但又自知飼蟲六部此次損失确也極大,加之六部雖然蝸居蓬澤一隅,座下蟲豸卻如林木水澤、群鳥群獸一樣,均爲蓬澤基本所在,若是此時鬧翻,必然動搖國之柱石。
因此蓬木蘇不怒反笑,繼續攪合道“飼虿老祖差矣,漫說區區一個有翼部族,便是你飼蟲六部,本王從來也是一視同仁,不曾分出親疏遠近,隻是本王天生麗質,長得又是這般美貌,若是少看了這人一眼,便惹出那人心頭怨恨,其實這也怪不得别人,總歸是本王自己過錯,還請飼虿老祖切莫見怪,大不了你我之間以後多加走動便是。”
蓬木蘇這番話初聽不覺有異,若是細細品來,便覺禍心暗藏,更将這樁部族之間争鬥之事偷換爲男女情愛幽怨,反倒将了飼虿盛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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