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早已驚得站起身來,紛紛跑到潭邊,與阿莎并立一處,對着那股湧泉觀望起來!
南巫聞聽驚呼聲起,也從石室中推門出來,恰好看見一個人影正從水下緩緩浮出,被水柱簇擁包裹着,漸行漸高,直至身軀被那股湧泉徹底舉起,就此腳踏水波,危立半空之中!
此時,日正東南射來,那人背襯陽光,雖然看不清面目,周身上下卻有一抹蒼黑色澤暗暗流溢,竟似披了一領墨色鬥篷,鬥篷之中更是點點幽光暗濺,形如斑點滿身,渾似蟒鱗覆體,胸前一頁長圓護鏡如眸半開,肩頭兩領赳赳獸樽蓄勢待發,一條斑斓彩帶捍腰環繞,半領過膝裙甲護腿而下,四肢一體裹束,足蹬長靴接合,更有一具兜鍪高高在上,将頭顱恰好護起,頂上闊口洞開,内有一抹紅信吞吐不定,兩頰舒展雙翅翼護,輕輕搖曳,栩栩若生,托出正中一抹猙獰假面示人,又隻留兩汪眸孔向前囧囧凝望,好不威風八面!
如此看去,那人竟似穿了一身天造地設的铠甲一般!
眨眼之間,水柱陡然落去,那人随之跌下,重新沒入水中,激起好大一朵浪花!
乍見有人落水,那群仙帽猴兒忽然湧出潭邊密林,有的拖拽浮木入水,有的折斷樹枝作槳,随即争先恐後躍入水中,七手八腳劃起浮木,向着落水之人火速劃去!
不一時,一個赤條條的人兒已被猴兒從水中撈了出來,用力拖上浮木,臉面朝下,橫置于浮木上,那群猴兒便轉向潭心小島劃來!
還不等靠上岸邊,迢遠已然看清那人仿佛有些眼熟,隻是口中肚中灌了好些潭水,被泡得渾身酥軟,似想要掙紮起身,卻又無力趴回,隻得任由群猴擺布。
待到再靠得近些,那人面目已然清晰起來,那人竟是阿瓜!
衆人見此,自然大喜過望,阿莎更是早早踏入水中,将阿瓜接上岸來。
但見阿瓜重新現身,迢遠自是喜不自勝,心頭卻是仍舊驚詫莫名。隻因剛才明明看到,湧泉上面那人,高矮身形卻是幾與阿瓜一般無二,分明便有一身神俊無匹的铠甲穿在身上,可待到落回水中,卻被猴兒撈出一個如前赤膊的阿瓜來!
兩人是否便是一人?這個念頭剛剛浮出,便被迢遠重新按回心底,隻因此處幽潭乃是南巫元耆清修之地,少有人知,更勿論擅自闖入進來,幽潭深邃,又難以伏下活人,若非被南巫洞入幽井中的阿瓜,還能是哪個?迢遠自然不作還有第二人想。
可真若如此,阿瓜爲何依舊,身上不見铠甲分毫?如此憑空變幻,真是匪夷所思!
念及此處,迢遠不禁再望潭中一眼,隻見那處幽井所在早已波光潋滟,水平如鏡,再無半點痕迹可循。此時回頭想來,宛如白日一夢。
好一陣挖肝剖膽般的嘔吐過後,阿瓜終于清醒過來,待到看過面前衆人,便一一喚出名字,滿身灼熱燒燙之感也已蕩然無存,此時溫和如常,與平時竟無半點差異。
迢遠雖對這般前後變化大惑不解,但阿瓜能夠康複如初,便已是最大驚喜。這時,見阿瓜隻有下身小衣,尕二趕忙将身上那領外袍脫下,披在阿瓜身上,聊以蔽體,随即便與伯白仲黑等人一起将阿瓜團團圍起,開始七嘴八舌,好一陣東拉西扯。
唯有南巫心頭餘震未消,兀自不言不語,立在一旁,呆呆愣神。
待到那面歡聲笑語傳來,南巫這才醒過神來,顫巍巍邁步過來,先對着阿瓜端詳片刻,又伸出枯幹的手指在阿瓜身上按按戳戳,口中不時還有“咦”得一聲,竟似大爲不解的樣子。
初時,阿瓜見來人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妪,也便不以爲意,待見南巫動手動腳之時,阿瓜便不由躲向一旁,同時開口問道“面前這位婆婆乃是何人,阿瓜之前可曾見過?爲何竟似與我這般熟絡?”
迢遠乍聞此言,頓時呆住,還以爲阿瓜腦袋燒得糊塗了,于是趕忙說道“這位婆婆正是四域元耆之南巫元耆,不但救過你的姓名,便連我等衆人也是多虧元耆及時援手,這才能夠捱到今日,再次相見。”
阿瓜聽聞此人便是南巫,連忙掙紮起身,行了個禮。待到重新擡起頭來,臉上狐疑之色卻是不改,似乎果真并不認得。
南巫元耆心頭疑窦尚未解開,也便顧不得這些,随即便開口問詢阿瓜如何便能從寒冰幽井中脫身出來,又是如何褪去滿身灼熱。
阿瓜乍聽這些問話,竟是一臉茫然,擡眼望望南巫,又轉頭看看迢遠阿莎,最後竟而搖了搖頭,看似并不明白南巫所問爲何。
但見阿瓜這副懵懂樣子,迢遠初時大爲驚訝,細細一想過後,便已明白起來。許是南巫初次現身面前之前,阿瓜便已中毒昏死過去,并不記得随後發生的諸般事端。
但到得後來胧朦寨中,阿瓜雖然陷入癫狂之中,一雙眼睛卻已分明睜開,爲何便又不認得一直在旁診治的南巫元耆了?
迢遠不由心生蹊跷,索性将七蟲天坑與胧朦寨中之事略略提點一番,不料阿瓜竟然仍舊一無所知模樣,蓬木蘇與王殿衆人更是毫無半點印象存留,倒是記得铄凜,卻也是在魄海妖域之時了。
阿瓜見迢遠不信,索性将自己記憶之事和盤托出。
阿瓜記得,自己與阿莎曾被鸸兵追趕甚急,于是不管不顧,攀爬那些藤條越過山澗,進入七眼蟲坑之中。
那處所在盡是大小天坑石洞連環密布,崎岖險峻,幾無道路可尋,隻有細如指頭的無數小徑,彎彎曲曲,縱橫交錯,宛如蛛網一般!
四處更有蟲鳴簇簇傳來,或有熒熒光點隐約浮現,抑或窸窣爬行之聲不絕于耳,行在其間渾如落入了蟲豸世界。
道路不明,腳下更是暗坑不斷,兩人一路小心,最後還是不慎滾落一個天坑之中,随即遭遇一群群正自分巢離群的飛蟲。
這些飛蟲各各生有膜翅,能飛善舞,更是各色大小都有,紛紛揚揚,不可勝數,其中更不乏含毒帶刺之流,依照種群分門别類,各居一處,平時倒還泾渭分明,但不知那時發生了什麽,洞中全然盡是狂躁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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