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衆人七嘴八舌将真實發生之事說過一遍,這下就輪到阿瓜目瞪口呆了,阿瓜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自己中毒昏倒之後,竟有這般連番變故。
想起平日裏雖然插科打诨,多有玩鬧,實則個個擔憂自己安危,并爲此冒了不少風險,更有迢遠不惜一國公子之尊,甘願舍身相救,阿瓜不由大受感動。
但阿瓜向來木讷,一個謝字在口中回環許久,最後竟是仍未吐出,隻是舉目擡頭,再将熱切目光殷殷投出,在每個人臉上一一劃過。
相處日久,衆人早已明了彼此秉性,但見阿瓜如此姿态,已然大爲不易,于是各各笑逐顔開,以爲領受之意。
無論如何,阿瓜總歸重新活了過來,這已是最大喜事!
于是,壓抑已久的氣氛爲之陡然一變,潭心小島很快被歡聲笑語吞沒下去,就連一直沉默寡言的阿莎也似開心起來,雖然依舊金口難開,開飯之時卻是胃口大好,竟而多吃了一碗!
南巫獨居已久,雖有鹿兒、猴兒與老龜這等獸物作伴,并不覺得寂寞,但這些生靈畢竟與人有異,無法開口談論,平日若是氣悶之時,便隻有自言自語一番,此時有了這些年輕後生相陪,歡聲笑語不時傳來,撒潑耍賴也不鮮見,雖是喧鬧,卻也别有一番滋味,于是南巫懶得多加幹涉,反而笑吟吟坐在一旁,樂得看他們耍玩。
海疏此時尚未痊愈,行走尚且艱難,又見南巫毫無逐客之意,衆人索性在南巫居處多賴幾日,各自調養休息。
隻是島上并無多餘榻卧,一到夜晚,阿莎便被南巫早早喚入居室歇宿,至于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索性采來一些幹草蕉葉,在地上一字排開,露天席地而眠,倒也不覺爲苦。
如此過了兩日,第三日傍晚,卻又先後來了兩人。
前面一人便是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的伯牙,一旦能動,伯牙便再也無法在胧朦寨中待得下去,于是向蓬木蘇借了一隻匕趾追風鸸,一路風馳電掣,巴巴趕來這裏。
但到山谷入口之時,伯牙早已記不得入谷之法,于是索性放聲大喊。因了山嶺隔絕之故,伯牙這通叫喊便無人聽見,反而是一向沉靜無語的仲黧在潭心島上忽生坐立不安之感,非要鬧着要去外面看看。
南巫見此,也隻好将仲黧放了出去。仲黧剛出谷口,忽見伯牙正躺在地上不住咒罵,此時已将喉嚨喊啞,口中卻是仍舊喋喋不休。
仲黧一面呼喊,一面快步迎上前去,一番忽扇耳光的獨特寒暄之後,便将伯牙接入谷中。
剛上小島,伯牙先是挨個看過,尤其看到阿瓜恢複如初,自是欣喜不已。
接着便大口連開,好一陣胡吹海噴,先說蓬木蘇如何捉弄那兩撥信使,接着便是因了被藥酒迷暈之事,如何對蓬木蘇興師問罪,隻是吹牛過甚,被尕二抓住破綻,立時瞪起綠豆大的小眼珠,前來擡杠鬥嘴。
于是,潭心島上更多一份生氣!
第二位來客卻是令人意外,竟是曾經不告而别的铄凜。
铄凜乍一上島,便對南巫搖了搖頭,冷漠神色之中泛出一絲罕見歉意。
南巫見此,便知铄凜此行無果,其實南巫并不意外。自人帝去世以來,人羽二族短暫的親密無間便告煙消雲散,羽族固态重萌,不聞不問之外,似對人族厭心更盛,兩族盟約幾成一紙空文。既已疏遠至此,羽族又怎會爲區區一個人族少年大費周章?
于是南巫先對铄凜微微颔首,接着輕輕将頭一甩,示意铄凜轉頭看去。
铄凜目光随之而去,便見阿瓜正從潭邊轉回,此時竟已步履輕健,行動自如,絕然不似一個将死之人。
铄凜立時一怔,不由再向南巫看來。
南巫自然懂得铄凜心思,于是憑空傳音,将前日阿瓜自行脫出寒冰幽井一事講了一遍。
铄凜聞言,良久不語,隻是目視阿瓜,心頭不住翻湧。也許别人不知,铄凜卻是明白,那領初時乍現卻又忽然隐去不見的铠甲并非阿瓜幻夢所緻,而是果真便穿到了阿曦身上。
但這領铠甲絕非人間俗物,反而曾是人帝澄昭生前附身铠甲。
當年班師途中,澄昭不幸亡故之後,遺體便被危戮以生恐腐臭、有礙人帝顔面的托詞急急火焚而化,四域元耆中的東牧得知消息匆匆趕來,卻是晚了一步,人帝遺體已然不存,東牧正自痛惜之間,忽見熊熊火焰之中似有一物明滅不定,東牧定睛望去,卻見那物竟是那襲玄冰蟒鱗铠!
玄冰蟒鱗铠名爲铠甲,實則與尋常铠甲大爲不同,乃是用極北之地千年寒冰煉化而成,天羽湧玄旗又将锢惡禁邪之力注入其中。身穿此甲,鬼怪不侵,妖魔不懼,漫說尋常人族刀槍箭矢,便是九幽冥府之力也是徒呼奈何!
加之此甲可随心意隐現,若有戰時,铠甲立現,若是平常,卻又隐于肌膚之中,便如未穿铠甲一般,正因如此,此物大爲神奇!
但神物必有禁忌,這領铠甲并非人人穿得,便與其它四樣加身人帝的天羽神物一樣,必要先從澄昭祭祀臍脈神木的鮮血之中汲取獨有氣息,再而融合華粹之炁,注入天羽神物之中,最後爲澄昭量身打造而成。
而這領玄冰蟒鱗铠便是當年人羽締結盟約之時天羽湧玄旗所賜之物。
彼時,東牧元耆忽見此甲,心頭不由一動,便找個由頭,将同來的危戮哄開,随即将玄冰蟒鱗铠取出帶回,最後交由南巫,帶去南境荒僻之地妥善保管。
南巫自知此事非小,于是絞盡腦汁,遍尋铠甲藏身之處,最後終于覓得這處天生一眼清泉的孤峰寒潭,将玄冰蟒鱗铠置于泉眼之中。隻因玄冰蟒鱗铠生性酷寒,泉眼遂成寒冰幽井,隐于潭水之下,倒也不着半點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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