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眼前腳下,便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大壑,自腳下絕壁懸空,再無一寸立足之處,代之以茫茫白霧,滾滾翻騰,猶如煮沸一般。
定睛看去,隐約便有一座雄偉山柱藏匿其間,山柱渾圓,裸岩壁立,虬曲扭結,宛如一根雄偉至極的巨大樹樁,從地生出,巍然拔起,直入雲霄之間,不見峰巅何在,參天及地,更不知究竟高有幾許!
此時離得雖遠,僅能窺豹一斑,難見全貌幾何,但僅是一望,便已闊延數裏之外,邊際隐于霧氣之中,粗細不知,體量不露。
澄玺閉目回味一番,便知此山便是葳蕤告知的八風頂了!
隻是天塹橫陳,陡峭如斯,竟不知如何攀援而上,五頭細頸花鹿此時更已渾身戰栗,似是心懷畏懼,絕然不敢一同前往了。
澄曦見了,索性從花鹿背上躍下,但還不等雙腳着地,那頭一路行來溫順無比的細頸花鹿竟而猛然轉身,向後飛奔而去!
另外四頭竟也一般動作,不待背上之人躍下,便已猛然蹦跳起來,一時之間,尕二與伯白仲黑便被陸續甩落下來,婆娑卻是見機極快,早早輕身騰起,任由胯下花鹿自顧自得奪路而逃!
眨眼之間,五頭細頸花鹿跑了個精光,便如前面山中藏有何等可怖的猛獸怪物一般,直令澄曦大呼不解。
倒是渡無殇與錐風怒騎胯下的踏雁錐風獸并無退縮之意,此時早已紛紛前蹄猛力刨挖腳下土石,口中咝咝鳴叫再度連綿發出,一雙獸眼之中更是血絲密布,似是興奮異常!
踏雁錐風獸這番神色卻也罕見,高踞獸背上的衆人正自不解間,卻又忽聞一聲悠長吟嘯從前面山中傳來,還不等辯出何種獸物,三十頭踏雁錐風獸忽然揚蹄騰空,接着向前疾奔而出,任由渡無殇與一衆騎士高聲喝止,踏雁錐風獸卻是不管不顧,兀自向前沖去!
眼看就要躍入大壑之中,所有人不約而同一起驚呼出聲!
将将沖入大壑之時,爲首的踏雁錐風獸忽然騰空躍起,恰如淩雲飛渡一般,竟自半空就此一路平趟而過,身子不曾跌落半分!
衆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獸背上渡無殇與衆騎士更是不敢稍動半點,生怕一不小心,摔落下去,從此一命嗚呼。
雲霧掩映之中,踏雁錐風獸輕身騰躍,如履平地,不一時便已來到山柱跟前,隻是并不停步,反用長滿棘刺彎鈎的闊蹄扒住山岩縫隙,一步一躍,左右騰挪,竟似覓得一條通往山巅的小徑,疾速向上盤旋而去!
一片驚呼聲中,三十頭踏雁錐風獸已然攀到極高之處,再往上去,身形漸漸隐沒于缭繞雲霧之中,連帶獸背上渡無殇與一衆騎士一起,不見了蹤影!
尕二與伯牙仲黧兄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澄曦催促之時,三人方才如夢初醒,跟随早已邁步踏入雲霧之中的有翼婆娑而去。
腳下雖是空空如也,待到大着膽子将腳踏上,一股堅實之感立時傳來,三人挽手并排向前走出幾步之後,便漸漸放下心來,似乎腳下并非無物,反而不過肉眼難見罷了。
雖有葳蕤告知在前,走在最前的澄曦仍舊有些心虛,直到終于靠上山根之時,方才将心放下,轉而擡頭向上望去,雖見此山枯幹灰黑,皴裂遍布,果然便如一株石化巨木一般!
可目光所及畢竟有限,再往上去,已然盡數淹沒雲海之中,一絲無力之感不由再次生出新建,澄曦不由忖道:此山高不可知,若要一步步往上攀爬,真不知要到何時方能到達山頂?
但澄曦明白除此之外便再無它法,此時既已來到山前,便沒有退縮回去的道理,既然踏雁錐風獸能夠上去,必然存有上山路徑。
念及此處澄曦擡頭向上望去,才見此山雖然不是直上直下,卻也陡峭異常,待到細細觀瞧一番,果然便見一行新鮮蹄印綿延向上而去,想來便是踏雁錐風獸向上攀登留下的足迹,隻是蹄印落下之處僅是稍稍凸出的山石,抑或岩石縫隙略寬之處,其間苔藓遍生,光滑潤濕,看似小徑,卻又幾乎細不可察!
雖見艱難無比,有翼婆娑卻是一聲不吭,已然循着踏雁錐風獸留下的足迹向上攀去,澄曦見了,也便不再多言,長吸一口大氣,随即跟了上去,尕二平日最是懶散,眼見再無它法,也不得不喊起伯牙仲黧,手腳并用,陸續向上攀去。
好在尕二身輕體長,這般摸高夠低并不太難,隻是苦了伯牙仲黧這對兄弟,因爲天生五短渾圓身材,掘洞挖礦自是不再話下,攀高躍低最是艱難,不等爬上多高,已然連連失手遇險。
身子最是肥碩的仲黧尤其艱苦,即便小心翼翼,用盡全身力氣,怎奈身體太過沉重,動作略顯笨拙,稍不留神,腳下一塊碎石蹬落,仲黧立時搖晃不定,眼看就要向下墜去!
伯牙見了,不由心中大急,卻又自顧不暇,一時難以伸出援手,于是索性大聲喊叫起來!
就在仲黧将要摔落一刻,一條碧翠長索忽然從上飛下,卷住仲黧腰間,随即向上猛然一提一彈,接着倒卷而上,竟而将仲黧向上抛出十幾丈高,堪堪落在一塊凸出岩壁的大石上面!
眼見仲黧轉危爲安,伯白剛要長舒一口大氣,但還不等出口,卻見有翼婆娑手中那條青芒索忽又飛來,不由分說,已将伯牙再次卷起,同樣一彈一抛,伯牙圓滾滾的身子已然飛出更高,竟而穩穩落在仲黑頭頂上的另一塊大石上面!
“莎姊好俊的伸手,你便也來幫一幫咱尕二呗!”因在幽淪渚中陷入昏迷,尕二自然不知阿莎本名,于是口中稱呼阿莎不改。
不知爲何,半晌過後,卻是不見那條青芒索再次飛來,揚手半天的尕二隻得長歎一聲,想要埋怨,卻又早知這位少言寡語的女子厲害,于是隻得奮起全力,獨自向上攀去!
五人一線向上,攀得固然艱難無比,卻是多虧有翼婆娑那條青芒長索,雖然又遇幾次險情,卻也終究逢兇化吉,五人雖然早已汗流浃背,卻因身處險境,全神貫注,一時竟也不知疲累,更将時間短長忘在腦後。
不知從何時起,腳下巍然山嶺漸漸隐起,星星點點的人間星火已然不見,屢屢霧氣卻從四面雲集而來,在身邊娓娓飄浮,澄曦這時才發覺天色已然黑透,五人更已深入雲層之中。
越往上去,山風越大,刮過耳邊,嗚嗚作響,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過了多久,但見一輪半圓明月沖破雲霧,忽然映上衆人頭頂,往上再攀一刻,最上面的伯白忽然驚喜出聲:“終于到了,好美的一片雲頂仙境!”
此言一出,神往頓生,待到伯牙與仲黧率先攀上,澄曦努力再攀幾步,接着一躍而起,輕飄飄的落在一片阆苑仙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