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縱行平趟,已然橫推并進,管它身高體雄、面醜貌惡,何論長爪如鈎、金兵揮舞,便這樣一路沖殺過去,将湧來屍孽視若無物,隻管開膛破肚、納頭斂命!
眨眼間,聚攏在冰壁前面的百餘屍孽已被掃蕩一空。隻見澄曦手中沐陽長刀飒然飛落,一架屍孽肉梯立時轟然倒塌,渡無殇倒也當仁不讓,又将另一家肉梯砍斷。
眼見霜林戰士也已沖至,澄曦立時下令,一并圍殲屍孽殘餘,便是一個也絕不放過!
堪堪斬殺完最後一隻屍孽,十數個黑影自冰壁匆匆溜下,許是太過驚慌,又或冰壁坡度太大,下落之時竟有兩人崴了腿腳。即便這樣,那些黑影仍自踉踉跄跄,一面哭爹喊娘個,一面向着這面快步奔來!
雖已狼狽不堪,卻有大半仍舊帶着假面,一時難以辨出來人面目,直到終于到達,立時雙臂一伸,也不管是獸腿麋足,隻管一把抱住,委頓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等軟弱之态,自是無人喜歡,渡無殇看得惱了,索性大喝一聲:“通通閉嘴!”
聲如驚雷,立竿見影,那夥同樣身着黑衣的人兒立時止住了抽泣,一陣面面相觑之後,便忽然一起伸手,讨要起了吃食幹糧!
從他們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澄曦方才得知,他們便是澄玺麾下那夥假冒怒騎,隻因誤入曲風道中,中了屍孽埋伏,于是索性逃入百裏冰穹,一路潰敗,一路躲藏,終于被困在這處冰隙之中,至今已有兩日!
澄曦聽完,終究心生不忍,立時讓人取來幹糧鹹肉,先讓他們充饑。
待到一陣沸沸揚揚的争搶之聲終于落下,澄曦忽然問道:“你家那位公……主人可還活着?”
“便是……咳咳……”
耳聞一陣咳嗽聲傳來,澄曦轉頭望去,卻見一名狼吞虎咽的黑衣之人正自一手連連錘胸,眼珠向外凸出,竟似被噎住了!
好一陣忙亂,那口吃食終于吞入肚中,那人長舒一口大氣之後,忽然将假面一把揭下,一張熟悉的面孔随之露了出來!
澄玺,便是那個自稱帝裔之人!
“幸蒙諸位出手相助,本公子代麾下錐風怒騎一并在此謝過!”
一句話出口,澄玺竟又恢複往日神氣,努力挺胸而起,一手前伸,潇灑揮舞,一手背于腰後,造作依舊,幾如往昔。
澄曦未曾想到此人竟而如此厚顔寡恥,落魄至此,竟而仍舊嘴硬不改,正要思忖如何答對之時,渡無殇卻已忿忿說道:“本公子?且問你是哪家的公子?又從哪拼湊來的假冒鐵騎?”
“本公子自是已故人帝,澄陽先王澄昭之子,如此算來,本公子既是澄陽國的公子,也是天下人的公子,又有何不妥?”那人卻不驚慌,先将腰間寶劍取出在手,說道:“這柄辟邪蕩孽寶劍便在本公子手中,又如何做的了假?”
“哈哈哈,好你個巧言令色之徒,單憑一柄寶劍便想繼續蒙騙,若你是帝裔公子,那這位公子又是何人?難不成人帝竟有遺腹雙胞二子不成?”渡無殇說完,忽然舉手指向澄曦。
“天下誰人不知,國後皎娴所生兒女早已被危戮盡皆殺害,便如續弦國後皎婉所懷遺腹子裔也便隻有澄玺一個,又何來的雙胞二子?豈不笑話!”澄玺鎮定如初,大言不改,随即望向正高踞獸背上的澄曦,鄙夷道:“至于這人,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罷了,抑或其心歹毒,意欲趁亂竊國,虧得你們這般耳聾目瞎,反而與其爲伍,好不害臊!”
澄曦絕未想到這個自稱澄玺之人,竟會倒打一耙,想要反擊之時,卻又一時心急,竟而不知說些甚麽,于是乎,身後嗡嗡嘤嘤的竊竊私語頓時響成一片,竟似被澄玺之言蠱惑了!
好在還有渡無殇,隻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先将議論之聲壓下,随即問道:“且不論你口中之言真假,便來問一問你帶來的這些錐風怒騎爲何如此羸弱不堪,竟被屍孽迫成如此狼狽模樣,若非我等趕來及時,想來此時你們早已淪爲屍孽腹中之物了!”
“這……”望着腳下成片黑衣死屍,澄玺再也答不上來。
就在此時,忽有一個尖利聲音響起:“正因我等錐風怒騎不畏險阻,率先闖入曲風道中,這才中了屍孽埋伏,便是連戰兩日兩夜,任是誰人能夠頂住?”
渡無殇聞聽此言,頓時勃然大怒,大聲喝道:“何人說話?且走上前來!”
衆人目光随即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同樣身着黑衣的瘦削身影正拔開人群,擠了過來。
即便此人仍舊假面覆臉,澄曦根本不用細看,單憑颌下那撮黃毛,便知來人便是那個自稱錐風怒騎督領的渡有衡!
果然,那人先不說話,反而自揭假面,對着四周巡睃一周之後,方才說道:“衆人聽了,在下便是人帝生前殿前金吾衛尉,而今随架帝裔的錐風怒騎督領。”
此言一出,渡無殇身後那群真正錐風怒騎立時嘩然,不忿之聲更是連番傳來。
“就這個幾個酒囊飯袋似的東西,竟也敢自稱錐風怒騎,真是天大笑話!”
一陣笑聲自一旁傳來,澄曦轉頭,正見尕二驅獸出列,一待笑定,立時舉手一指渡必衡,罵道:“窮頑賊,許是别個不知,便是瞞不過咱,便憑你颌下那撮彎虬虬的黃須,你便逃不過去!”
渡必衡不曾料到竟而忽然冒出個麻杆似的人來,竟似知曉自己底細一般,渡必衡不免有些心慌,嘴上卻是毫不相讓,厲聲反問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信口雌黃,污蔑本督領!”
“哈哈,你這窮頑賊也感自诩督領,真是好笑至極!”尕二針鋒相對,“至于我嘛,便是你刀下僥幸未死之人,想來你已忘了,窮兇大漠之中,便是你這奸賊帶着這群黑衣飯桶殺了我們兄弟一十二人,最後還将沙窩付之一炬,是也不是?”
耳聞得此人将自己所作所爲一語道破,渡必衡不懼反笑,随即冷冷說道:“空口無憑,誰能爲你佐證?”
“我!”一向少言寡語的有翼婆娑,忽然驅動戰獸走上前來,一旦站定,立時盯死渡必衡,“窮荒西境,夜半百番大營,你與番酋夜會,随即羁縻城被百番圍困,你卻與假冒帝裔卻又假裝來救,以此博名邀譽,诓騙天下!”
寥寥幾句,婆娑清冷不改,卻已讓衆人聽到明明白白。渡必衡卻已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強裝無辜,大聲叱道:“你又是哪裏來的野種,竟而也來……”
話音未落,一條青芒長索忽然破空飛來,穿過渡有衡耳根,猛地一勒,立時回環纏繞,将脖頸死死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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