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牧一邊聽,一邊連連附和,又或表情一驚一乍,煞是滑稽,便如三歲頑童一般。
尤其聽到澄曦竟能激發澄光焰芒,乃至昭彰随行兵将之時,東牧不禁目光遊移,望着澄曦身後那口沐陽長刀。
一旦看清,澄曦不由點頭,隻因這柄長刀果然便是天羽所鑄神兵之一,當年由爍銀旗主親賜人帝,隻因人帝一人同時獲贈二兵,因此也便将這口長刀交由渡不量收束不用,專以那柄辟邪蕩孽劍号令三軍,因此此刀少有人知。
不曾想,十八年後,兩樣人帝神兵竟而同時現世,所持之人卻是均有帝裔之名,幾令世人難辨真假了。
東牧元耆将目光收回,再而轉身,望向遠處正縮在大殿角落竊竊私語,又自稱帝裔的的澄玺一眼,卻是暗暗搖了搖頭。
澄曦說完,便又問起東牧元耆如何忽然現身此處,東牧也便将如何找到霜柏一行,又如何脫出百裏冰穹直至披雪崖中一一講出。
原來,渡無殇前往懸顱山找尋澄曦之後,東牧元耆也便出發向北,前來霜林找尋北蔔元耆。
隻因北蔔已然離開戴翠城,東牧元耆也便徑直北來,并不知道戴翠城中慘烈事端。
一直來到曲風道口,北蔔蹤迹忽然不見,反倒在被屍孽打開的百裏冰穹入口發現霜柏蹤迹,東牧索性潛入進去,暗暗找尋。
彼時曲風道中,早已湧入兩千屍孽,雖然名爲搜捕霜柏一行宗室臣将,實則一入這方冰下仙苑,立時被其中鮮活繁多的各類獸物所吸引,于是很快四散而去,忙于獵殺獸物充饑果腹,反倒少人去找霜柏等人。
霜柏随從之中,有一名霖氏副将,單名一個靂字,從軍之前,本是族中最好的獵人,對這方百裏冰穹更是了如指掌,便在曲風道中,便是他觑準冰穹入口,暗示大王與屍孽冒險一戰,方才得脫。
此時,趁着屍孽忙于獵捕獸物之機,霖靂早已帶着霜柏一行深入冰穹深處,待到鑿破一眼冰泉,衆人依次躍入暗河之中,潛行十餘丈後,便已從地下穿過一道無路可走的石牆,到達冰穹另一端的小囿之中。
冰泉重新封凍之後,再難察知蹤迹,便是氣味也不曾留下,因此湧入百裏冰穹的屍孽雖然數量衆多,卻終究不曾找到霜柏。
這方冰下小囿固然也有獸物存生,足能供養一行二三百人吃喝半年,卻是四面盡是堅石硬避,極難鑿透,因此苦無出路,屍孽若不退去,霜柏等人也隻好蝸居此地,做個棄國棄家的冰下野人了。
好在數日之後,忽有沙沙聲響四面傳來,那聲音便如赤金锛鎬鑿挖岩石之聲,霜柏以爲定是自家臣民來救,一時喜出望外,便要重新從地下暗河潛出呼救,好在霖靂仍自清醒,提醒霜柏,即便有人來救,也隻需挖掘一處便可,似這等四面開花,着實費力,因此斷言并非有人救援。
霜柏聞聽此話有理,也便隻能強行忍住不動。
沙沙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待到最後,隆隆聲響開始陸續傳來,似乎果然有人鑿穿了山岩,突入進來。
霜柏再也按捺不住,便要脫身出去,霖靂見此,索性自告奮勇,先行外出查探。
待到霖靂潛過地下暗河,還不等敲破泉眼上的冰面,便已隐約看到令人恐怖的一幕!
此處哪裏有甚麽援兵,分明便是百十條粗壯如木、長須圈牙又形如巨蟒的怪蟲,此時已然将山體南北盡皆啃蛀出許多洞來!
更有無數屍孽從北面洞中蹿入進來,再從南面穿出,随即不知去向,冰穹之内很快重新沉寂下來,便是那些啃石鑽洞的怪蟲,也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便如隐身了一樣。
霜柏聽完霖靂禀報,卻是不懼反喜,待到一番籌劃出口,衆人才知,這位膽大包天的大王,竟要借着怪蟲蛀出的山洞逃出去!
此計雖險,卻也是無奈之舉,隻因除此之外,便再無更好辦法。
于是,霜柏又将霖靂遣回冰眼下方,觀察怪蟲與屍孽動靜,自己則與衆人商量行動步驟。
一待準備停當,霖靂率先打破泉眼冰面,第一個脫身出來,衆人尾随在後,一旦出水,立刻向着南面岩壁的孔洞奔去!
可還不等奔出一半,孔洞之中忽有怪蟲一起露頭鑽出,無數自封于石面冰層下的屍孽也一起破冰而出,一起向着霜柏等人殺來!
“竟也是個圈套!”澄曦忽然插道。
“正是個圈套無疑了!”東牧元耆長歎一聲,“隻是不曾想到這些屍孽竟而如此狡詐,此時想來,這等機關算盡,所圖絕非百十個霜林王侯貴胄了!”
“想來那些屍孽便是要以霜林王族爲餌,勾引霜林打盡,全數圍殲!”
澄曦一言忽出,直震得衆人悚然變色,個個驚恐不定,好在澄曦随即如釋重負,又加一句:“如此說來,諸國來援大軍全數被阻中途,以至不能進入霜林,倒算是因禍得福了!”
“你說甚麽?援軍果真便不來了麽?”東牧元耆臉色忽變,急急問道。
澄曦不曾料到東牧竟也有失态之時,先是一愕,随即忽然感到此間事态嚴重,遠超自己想象,但澄曦還是不得不如實點了點頭。
“你又如何知道?”東牧立時追問。
澄曦隻得将幽淪渚中所見景象再說一遍,隻是澄曦再不隐諱與葳蕤幽淪渚中相見之事。
東牧聽完,雖然驚詫莫名,卻也再無質疑,畢竟天羽疏遠人族不假,卻是向來誠實無欺,甚而有時過于直白冷漠,刺得人心生疼,便如此時身邊這位铄銀左使一樣。
“隻是城外這本爲聚殲人族各國大軍而準備的屍孽大陣,此時卻要獨自落在霜林一國肩頭,獨力支撐,其中艱險卻已可想而知!”澄曦神色黯然,卻又不得不再加一句。
果然,此言一出,陰雲立時湧上各人心頭,于是再無一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