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望着雨點般濺射而來的屍孽,霜柏一面調度兵将包圍殲滅,一面卻又命令手持梭镖的戰士專射雪台上的屍蚴彈弓!
但談何容易!那些屍蚴竟似算準了白蠟梭镖射程一般,恰好将雪台築起在百步以外,即便偶有膂力超群之人将梭镖射到屍蚴身上,卻也絕難穿透屍蚴身上的硬皮厚甲,不過隻是隔靴搔癢罷了!
如此一來,屍蚴彈弓連連發威,射入城頭的屍孽越來越多,城頭守軍已然難以抵擋!
便在此時,空中再出現出一片片黑影,自雲間直直墜下,在城頭呼嘯盤旋,将城頭守軍成堆抓起,連片卷落,予取予求,幾如切菜砍瓜!
霜柏已然看得明白,如此下去,也許無須一刻,東南兩面外圍城牆幾乎就要陷落!
于是,霜柏霍然下令:“松脂火牆!”
混亂之中,立時便有許多戰士不避屍孽爪牙,冒着必死之心湧向早已堆上城頭的松脂,來不及傾倒,索性用棒打碎,用梭戳破,不等同胞避開,也管是城内城外,隻管點燃火種,猛投上去!
簇簇火苗再次燃起,瞬間連爲一線,甚而從内到外一片,在城牆内外連同外層城牆頂上哔哔啵啵燒起,轉眼已化爲熊熊之勢!
肆無忌憚的飛蚴隻得再次高飛逃避,自城外屍蚴彈弓射來的屍孽即便能夠穿越生疼半空的火牆焰幕,落地之時也已全身盡着,眨眼之間便能燒爲一截黑炭。
繼續抛灑片刻之後,凄鳴自屍孽陣中再次發出,屍蚴彈弓随即軟軟俯卧,再不動作!
早已怒極的霜柏此時卻已親自揮舞起手中嘯林狼牙棒,與城頭仍自負隅頑抗的屍孽戰到一處!
足足半個時辰,飛入城中的屍孽終于肅清,大緻算來,足有一千之衆,可對城外數萬屍孽大軍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罷了,卻是殺傷了将近兩千霜林戰士,此時守城兵士已然不足四千!
即便如此慘烈,霜柏卻已抱定必死之心,眼見東南兩面烈火熊熊,屍孽大軍暫時再難攻入,立時招來霜桦與霖靂固守城頭,隻待孽變,随即舉臂一揮,帶起霜凝與半數戰士移向西北斷崖,支援那面守軍!
澄曦那面,攻防均勢已然打破,饒是铄凜、婆娑與東牧以一當十當百,饒是錐風怒騎不知疲累、久戰不辍,饒是霜霖戰士混不吝死,卻也耐不住六肢屍孽源源不斷湧上!
這些六肢屍孽簡直便是爲了這兩面天塹似的斷崖峭壁所生,上有赤金長爪扒住每一絲細小岩縫,中有兩隻吸盤緊貼石面,身軀瘦長輕便,此時攀岩走壁,幾乎如履平地一般。
每每到達城頭下方之時,便自趴住不動,轉而弓身蓄力,一待城頭露出空缺,立時向上躍起,将身軀騰起在半空,漫說防範,便是許多戰士還不曾看清影蹤,便已早早着了屍孽的道!
而且,西北兩面懸崖足有兩百丈寬,這等景象并非一例,反倒處處騰躍,時時飛升,高低錯落,便如火堆中的爆豆一般,此番景象簡直詭異至極!
正因這般難纏,霜柏帶領數百戰士彙入戰團,竟如滴水入海,漫說扭轉戰局,便是自己也很快陷身其中,絕難抽身了!
再戰一刻,除去澄曦、铄凜、阿莎與東牧元耆幾人身邊之外,城頭守軍已然被六肢屍孽趕下城頭,便如尕二、伯牙仲黧、渡無殇與錐風怒騎此時也不堪屍孽四處襲擾,此時已然退到城牆下面去了,披雪崖眼看就要失守!
即将絕望之時,一縷箫聲忽而劃破血腥濃稠的空氣,先是傳入城頭衆人耳孔,随即袅袅蕩蕩,向着四面八方播撒而去!
澄曦不必回頭,便知吹箫之人必是有翼婆娑!
隻是澄曦大爲不解,即便婆娑身爲有翼青鸾之後,即便手中碧箫便是禦鳥神器,可此處經年霜覆雪蓋,經年嚴寒肅殺,并非如溫潤蓬勃的中土那般,獸族鳥群四處遍布,而且此時又值冬日,哪裏還有鳥群聽見!
有翼婆娑卻是不管不顧,一面手中青芒索揮動不停,一面單手持箫吹奏不停,于血花飛濺的城頭滿面淡定,遊走不定。
“聽我号令,退守内城!聽我号令,退守内城……”
霜柏的連連嘶吼聲中,城上戰士已然陸續跳下外圍城牆,向着内層退去,便是東牧元耆與铄凜也已不再戀戰,轉而截殺追擊而來的六肢屍孽,掩護霜霖戰士撤退,唯有婆娑仍舊死戰不退,箫聲蕩蕩,兀自不停!
正要躍下城牆的澄曦見了,索性抽身而回,飛奔到婆娑身旁,将撲向婆娑的六肢屍孽一一斬殺!
眼見二人竟似有殉命死戰之意,已然躍下城牆的霜柏大爲感動,但見身邊将士幾欲死絕,這方舊都再難保全,霜柏忽然豪興大發,轉而大吼道:“殺回去,予我死戰,戰死方休!”
此令一出,正要避入二道城牆的霜霖戰士忽然停步,轉身,帶着滿身傷口與滿身血污再次殺了回來!
便在此時,正自城頭殺下的六肢屍孽忽然停步不前,轉後回頭後顧,抑或交頭接耳,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銳氣!
與此同時,一陣沉悶的嗚嗚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初時還很微弱,随之愈來愈大,越來越近,待到後來,便如強勁北風來襲一般,将衆人耳膜震得嗡嗡直響!
“怎麽了?”
仍自戰立城頭的澄曦一樣懵懂,隻是覺得這聲響似乎從腳下這道萬仞深淵中流出,湧湧而來,漸漸逼近,更攪動起氣息,化爲一股雄渾無匹的風暴,向着披雪崖方向疾速迫來!
風暴之大,幾乎卷起聲浪,将山澗兩邊的積雪震得簌簌落下,便是站在城頭上的衆人,也能感覺到一陣陣震顫悸動自腳下站立的城牆傳來,正自交戰的雙方搏殺不止,卻又各自心有惴惴,不住抽空觀望!
萬千疑惑中,有翼婆娑卻似無覺無察,手中碧箫不見停滞,反倒越吹越響,越吹越加高亢,直至最後,猛然鼓動一聲,便如一線浪花激射而起,向着無邊天宇直直飛去!
直直飛到極高之處,箫聲驟然落去,就此戛然而止!
便在此時,那股風暴已然來到腳下,但聽轟隆一聲巨響,無邊白光頓時從懸崖深處向上激射而出,及至升上半空,便如一片流轉翻騰的碩大雲朵,瞬間爆裂開來,灑落爲潔白無瑕的萬千羽翼,随之左右西東,向着城頭上的六肢屍孽猛然撲落下來!
“雪鸮!竟是人面雪鸮!”一待看得清楚,霜柏忽然大嘴一咧,幾乎嚎哭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