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沒有任何的修飾，甚至，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厲雲澤微微颔首了下，什麽話也沒有說，隻是拍了拍顧北辰的肩膀，随即轉身進了手術室。
消毒，穿手術服，往第一主刀位置走去……
所有的程序對于厲雲澤來說，已經熟悉到了不需要任何的思緒，全憑了本能。
“接手主刀……”厲雲澤聲音沉穩，“病人心率和血壓！”
他問着，一邊兒偏頭看向一旁的身體内腔探測儀，一邊兒聽着儀器監控護士傳來的彙報聲。
“手術繼續！”厲雲澤收回在儀器上的視線，攤開手，“3号手術刀……”
好在他受傷的不是右手，可是，左手并沒有達到完全的靈活，而心髒手術，又是個及其細微的過程。
“王醫生，必要時，你充當我的左手，有問題嗎？”厲雲澤手底下的動作沒有停的問道。
王醫生點頭應聲，“可以！”
厲雲澤的左手，無法不間斷的支撐到整台雙手術的完成……
手術室内，一片凝重氣壓下，厲雲澤穩重的繼續着手術。
手術室外，堆積的人越來越多。
來了解情況的交警看着塞滿了走廊，洛城一個個的風雲人物，暗暗咧嘴。
“那個肇事司機呢？”楚梓霄問道。
“雖然車輛撞毀嚴重，人到是還好……”交警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隻不過，那人精神好像有些問題。”
言下之意，如果真的鑒定了精神問題，最後的結果肯定被送到精神病院。
“想要逃避刑事責任？”楚梓霄輕咦了聲，随即冷哼，嘴角溢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交警扯了嘴角不知道要說什麽，這裏站着兩個刑辯名嘴，回頭那個肇事司機恐怕沒有什麽好下場……
何況，從監控視頻看，肇事司機确實是有意去撞簡沫和顧琰的。
時間，就和蝸牛一樣在爬。
哪怕顧北辰很清楚，不管他如何着急等待，時間賦予他的煎熬是一樣的。
“北辰，先喝點兒水吧！”岑蘭曦在一旁坐下，遞了水。
顧北辰有些機械的喝了口，夾雜着口腔裏的甜腥，透着鐵鏽般的氣息被吞咽……
岑蘭曦心疼的看着兒子，活了大半輩子了，她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這樣的無助。
“簡沫會沒事的……”岑蘭曦眼眶有些紅，“一定會沒事的！”
顧北辰依舊不說話，隻是垂眸等待着。
氣氛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緊張和凝重。
因爲一個顧北辰，因爲裏面的人是簡沫，不管是他或者她，都牽動着這裏所有的人心。
突然……
手術的門被打開！
所有人的視線‘刷’的一下都偏了過去，甚至，顧北辰緊張的猛然起身，眼底彌漫了一絲抗拒下的害怕。
“辰少，”護士顧不得外面凝重的氣氛，急忙跑到顧北辰跟前，“厲少讓你消毒進手術室。”
“什麽情況？”蘇鈞離緊張問道。
護士急忙回答：“病人生命體急劇下降。”話落的同時，她已經急匆匆的和顧北辰一同轉身進了手術室。
“生命體急劇下降是什麽意思？”J有些懵的看向衆人。
大家一個個臉色越發的凝重了，最後，蕭景沉重解釋，“就是少夫人沒什麽生存意識……”
顧北辰快速卻很細緻的消了毒，等護士給他穿了消毒服後，兩個人雙雙進了手術間。
所有人看了過來，厲雲澤也隻是一眼，冷靜說道：“第四副手移位置。”
“是！”第四副手醫生挪出能讓顧北辰站的位置。
顧北辰看着簡沫胸腔被打開成了讓人覺得害怕的尺度，能最直觀的看到她的内髒……
“我，我需要做什麽？”顧北辰緊張的問道，完全失去了冷靜下的殺伐果決。
厲雲澤看了他一眼，“你隻需要讓她知道你在她身邊，讓她有想要活下來的意念就好！”
一句話，他很清楚，北辰明白他的意思。
手術繼續着，顧北辰緩緩蹲下，大掌輕柔的握住了簡沫已經冰冷的手，看着她失去血色，蒼白如紙的臉……
“沫兒，”顧北辰輕輕開口，鼻子瞬間就酸澀了起來，“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請爲我努力，好嗎？”
輕輕的聲音，透着悲傷下的堅持，低沉，卻酸澀了手術室裏，所有人的心。
“你說過，每天要和我說晚安，”顧北辰輕輕開口，“每天早上起來，也要和我說早安的……你說過，會爲我努力，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你都快要做不到了。”
厲雲澤的手微微頓了下，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收斂了心神，開始凝神繼續手術……
顧北辰就這樣講着和簡沫之間的點點滴滴，護士一個個已經眼眶紅了起來，甚至，有人開始默默流淚着。
沒有人真正的看到過顧北辰這樣的脆弱，仿佛，如果簡沫在這個手術台上離開，他也會一起跟着離開一樣……
看監控儀器的護士一邊兒落淚，一邊兒焦急的看着心率，可是，沒有太大波動的線條，一直透着死亡的氣息。
厲雲澤額頭已經布滿了汗，耳邊是顧北辰對簡沫的情話，每一句，都是他們經曆了這麽多來，爲彼此敞開心扉的心動。
“沫兒，你會舍得離開我嗎？”顧北辰的聲音透着一抹自嘲，“還有小傑！”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起來，甚至，有着水霧。
顧北辰很清楚，這會兒簡沫還沒有被喚起求生意識。
“沫兒，”顧北辰突然咬牙，“你失去小琰的時候，那麽痛苦，你忍心讓我和小傑也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嗎？”
淚，在顧北辰眼角溢出，他的唇在不停的顫抖着，甚至，握着簡沫的手都在不停的顫抖。
這裏，沒有人比厲雲澤更加清楚。
顧北辰這會兒用這個事情來刺激簡沫，是對簡沫有多殘忍，對他更是！
簡沫才從失去小琰的抑郁中走出來，這依舊是不能觸碰的痛苦……
可是，北辰沒有辦法了！
他要簡沫活着！
如果在手術台上，病人沒有絲毫的求生欲望，這樣複雜而危險的手術，根本撐不下去……
“病人心率開始升了……”
就在氣氛越發凝重和悲傷的時候，突然，守着監控儀器的護士哭笑着大喊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