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曦已然初現，彎月淡于漸漸明亮的天色中。這個時間坊市裏的人很少，他們驚起的動靜竟過了十幾息才有人發現。
賀绮第一個沖出論道廳，街邊的靈石燈仍亮着，散發的清冷光柱驅散了寒夜殘留的黑暗。她扶住燈柱，使那一片的光華蒙上了血紅。
雨衛們接連逃出，信徒對于這樣的展開驚惶不已，大部分留在了論道廳内，有一小部分追了出來，鼓蕩靈力做最後的掙紮。
他們沒能得逞，冰色劍芒從空降下，将這幾名頑強的信徒掃倒在地，緊接着落下幾根枯木枝，它們立即紮根生長，組成青綠的牢籠。
蘇寒尹落在賀绮身邊。
“怎麽回事？”他問。
賀绮盯着他看了會兒，剩下的雨衛也接連降落。除了先前行動的五人外還有兩名巡邏的雨衛。
他們中的三人留下看護傷員，另外一半則祭起法器，結陣沖進了論道廳。
“我們中計了。”賀绮說，聲音有些幹澀。她收回手，掌面與燈柱接觸的部分已被幹涸血液聯結，賀绮小心的撕開，探入儲物袋取出張藥紙。
那是張綠色的藥紙，被使用過幾口，邊角缺失。賀绮将它湊近嘴邊，用力吮吸着。
她靠着燈柱，幾乎站立不穩。蘇寒尹扶住她，沒有吭聲。
藥紙的粉末附着的很牢固，但經氣息一吹就會脫離，賀绮感到清新氣體吹入肺中，過于強烈以至于她覺得有些涼了。
等她放下手時，藥紙已經失去了顔色。賀绮用手在上刮了幾下，舔舐着沾有血漬的粉末，鐵鏽味沖淡了清涼，感覺有些奇怪。
賀绮抽離手臂，退後半步。“謝謝。”她說，“确實是魔族的手筆，他們企圖控制我們的意識，讓我們謊報事實。”
她頓了頓，“不過我們逃出來了，他們應該還在裏面。”
“裏面沒有人。”雨衛走了出來，臉色非常沉重。
賀绮的心跳猛地一停。
被關着的一名信徒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巡邏的雨衛皺眉問道。
“龍神會拯救我們，你們這些人終有一天會成爲龍神的祭品！”他抓着關押自己的青綠樹枝，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祭品是你們吧。”多寶峰雨衛冷冰冰的開口，他捧着破碎的寶塔，豆谷女修倚在他身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你們的龍神若真的有用，怎麽會讓我們逃出來？”
我猜我知道原因。賀绮低下頭，忽然想到了什麽。“長生材料鋪……”
“已經派人去查了。”巡邏雨衛說。
“我能進去看看嗎？”她問。
巡邏雨衛似乎相當不解，她望向蘇寒尹，“可以嗎？”
他點點頭，和她一起進了論道廳。
方才混亂的大廳此刻除了滿地瘡痍什麽也沒有留下，人群消失了，它顯得好大好空曠。賀绮掃過劍芒，火焰，冰雨留下的深痕和灼燒，地上沒有留下任何法器。
她走到高台前，遲疑着伸出了手。
快觸碰到結界曾存在的位置時，她又收了回來，摸出木劍捅了一下。
沒有任何阻礙。
高台上也沒有卷軸。
賀绮走上去，提劍在高台上一劈。
幾塊耗盡靈氣的靈石滾落下來。裏面有一個凹槽，下面連接着陣法，賀绮還在其中發現了些其他東西，比如丹藥和一些普通礦石，還有點私人物品，應該是方卓文倒靈石時太急了，沒有分辨清。
總體上來說沒有多少值錢物品。她盯着凹槽看了半晌，忽然扶着頭跌坐到地上。
“你怎麽了？”蘇寒尹扶住她，問。
“我的頭好疼。”賀绮說，她閉上眼。“魔族想控制我，你們不該把我的玉佩拿走的。”
“我這就讓他們還給你。”他說。
賀绮搖頭，“我想起很多事情。”她突然不敢看蘇寒尹，“我應該把它們告訴你的母親。”
蘇寒尹停下來。
“抱歉。”她沒有再說話。
空氣變得沉靜，哪怕有雨衛在進進出出，搜查情況，賀绮這邊也沒有過多的人打擾，直到一人的到來。
“你在那裏坐着幹什麽？”郁槐走進來，問。
賀绮猛地擡頭。
女子和離開時沒有太大的不同，她換了身衣服，發冠有些散亂，除此之外毫發無傷。
“你去哪裏了？”賀绮跳起來，郁槐朝她眨了眨眼，“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我隻是去坊市買點東西，你們怎麽把店鋪給端了？還說和魔族有關，街道都被炸了半條。”
賀绮盯着她，“我之前已經把你供出去了。”
郁槐聳了聳肩，“那就沒辦法了，你們能逃出來是我的功勞，逼問我就走人，天魔都困不住我，你們休想。”
蘇寒尹皺眉，“你是誰？”
“她就是我說的那位朋友。”賀绮說。
郁槐看了他一眼，“蘇寒尹吧？長得挺俊俏。”她俯下身，觸摸高台下的陣法，“不是這裏，這隻是個防禦陣法。”
她環視四周，朝更後的位置走去，“這兒。”她敲了敲牆壁，确認道，“裏面是空的。”
賀绮拔劍把它砍碎了。
裏面果然有一個空洞，從側面看，開啓它需要機關。裏面繪制着一個陣法。
“傳送陣。”賀绮說，她在符紋書裏見過這種陣法。
“我看看通往哪裏。”郁槐蹲下來，皺起了眉，“還挺複雜，你們該早點進來的，這是個小型傳送陣，早點進來還能抓幾個。”
“能追過去嗎？”蘇寒尹問。
郁槐搖頭，“對面肯定被破壞了，不然也布置了陷阱，追過去就是送死。”她撫過陣法，“我得算算。”
她拿出張紙闆，算籌被放在身邊。
“她是怎麽回事？”賀绮聽到巡邏雨衛在問多寶峰雨衛。
他指着豆谷女修，她睡在地上，怎麽也叫不起。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
“她被魔族控制了。”多寶峰雨衛說，看了一眼賀绮，“她也被控制過……但逃出來了。”
“這該怎麽解決？”巡邏雨衛搖了搖女修，她睜開眼，迷離的望了望他，又接着睡過去了。
“隔離起來吧。”蘇寒尹說，“她可能會将我們的計劃傳給魔族，帶回去讓醫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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