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斷裂處很平整,像是用利器斬切,細看還能發現傷口塗抹有蘊含生機的粉末,使橡樹從外表上看不出枯萎。
神識依然探不到任何東西,但那個空洞卻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
雨衛集體沉默了約有數息的時間,北區搓動手指,再度撚起層清風。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向四周散了些。
刮動的速度很慢,可也能看見空洞在逐漸擴大,底下的空間比想象的寬敞,過了有一刻鍾還沒将全部的洞頂磨去。
但足夠看清底下發生了什麽。
空洞裏并沒有光源,但已築基修士的目力還是看的很清楚。底下至少有三十具屍體,同樣數量的武器散落在他們身邊,被鮮血浸沒。
屍體幹癟蒼白,像是放幹了所有的血。
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漩渦,血液流到那裏,似乎在緩慢減少着。
沒有人發出驚呼,但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即使經驗最豐富的雨衛,對于這樣血腥場面都感到陌生。妖族從不會耍這種手段,他們殘忍粗魯,但并不詭異。
賀绮呢?蘇寒尹第一時間想到。他的傳音玉簡依然沒有回應,時間已過去很久了。
“我們發現了傳送陣。”他刻下一道神識,“你在哪裏?”
沒有回答。
其他人也想到了這位特殊成員,西區雨衛飛上天空,神識拉網似的掃了一通,他向所有位置傳音,可沒有人回答他。
“當初就不該答應讓她下去!”南區雨衛惱恨道,他并沒有見過賀绮在論道廳的表現,對于練氣修士獨闖險地非常不滿。
“先通知宗門。”北區雨衛較爲冷靜,他看了蘇寒尹一眼,“這是百裏長老的弟子吧?現在這副場面……”
他想請金丹長老出手。蘇寒尹明白這個暗示,但他更清楚百裏嫣然的情況,隻是望向别處,沒有吭聲。
護身符應當能抵擋一陣。他想,那個神秘玉佩也還給了她,怎麽會出事呢?敵人到底是什麽境界?或許真的需要金丹期。
“陣法師那邊說立即趕來,叫我們不要亂動,用錄影符保留證據。”北區雨衛的傳音玉簡一亮,他掃了眼後答複。蘇寒尹沒有給他回應,他也沒再強求。“我告訴了他們賀師妹的失蹤,那邊講由他們處理。”
“什麽時候能到?”蘇寒尹問。
“最遲半個時辰。”北區雨衛答,他望了眼傳音玉簡,“希望賀師妹沒有意外。”
……
她好像已不在森林裏了,自然應有的微風和光斑都完全消失了,世界變得很暗,也很靜,空氣的流動凝固而沉悶。
因爲無法運轉靈目,視線要更黑暗。但無論如何,影子都是最暗的那一個,在無光的環境下,黑暗似乎代替了光明,變得耀眼起來。
這樣在戰鬥中可是很不明智啊。賀绮竟還有心情思考,她握緊木劍,盡可能的灌注靈力。
影子沒有慌亂,他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動作,仍舊調笑着望向賀绮。
“很不錯。”他說,賀绮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緩慢沉重。
她凝聚心神,從呼吸的節奏控制着身體,行動遲緩,但仍在前進。
玉佩的靈光閃爍,清涼護住最後的心神。
影子像是真正驚訝了,“戰鬥傀儡嗎?”
你才是傀儡。賀绮在心底默念,他聽到了,微微一笑,“原來她沒有告訴你。”
短短幾步路,像是跨越了百裏之遙,影子始終沒有動,賀绮終于來到他身邊。
木劍刺入他的身體。
就像穿透虛無。
方卓文的衣料破碎,但影子毫發無傷。
意料之中的結果。賀绮扯出抹苦笑,他沒有躲,是因爲不在意自己的攻擊。
“你的意識很堅強。”影子擡起手,木劍在一點點焦黑,賀绮感覺心髒也在随之枯萎。“若不是還在虛界,我會将你帶回去。”
虛界?果然如此,蘇寒尹說的沒錯。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深吸一口,肺部在灼燒,痛苦到難以置信。
火焰從她的胸膛燃起,順着手臂蔓延到木劍上,木劍在燃燒!光明盛放起來,将封閉的洞窟映得通亮!
賀绮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四面飛舞的筆畫,影子的黑暗褪去,他在迅速縮小,“撲”的一聲化爲旋轉的圖騰,金龍在焰光下燃燒,着火的蝙蝠嘶叫着拍打翅膀,最後它也燃燒起來,一縷青煙升起,其中隐隐有個年輕男子的幻影。
我最終一把劍都保不住。賀绮想,暈了過去。
……
郁槐猛地擡起頭。
她乘坐在一艘飛舟裏,旁邊是霧雨宗的一些陣法師,與她一起破解傳送陣坐标的那位正坐在身邊,滔滔不絕的想與她探讨。郁槐的心思并不在其上,回答起來有一下沒一下的,但對方并不在意,還向她讨教着光明之海的信息。
全力飛行的靈舟速度很快,空氣掠過時冰涼而帶有一絲疼痛,她凝視着地上的景色,它們也在飛速變換着。
心悸消失了,轉而變換爲一陣尖銳的疼痛,然後斷裂了。郁槐低下頭,手腕處的印記漸漸淡化,最終完全不見了。
傳音玉簡始終握在她的掌心,裏面的信息使人不安,但現在終于平複了一些。
她是怎樣辦到的呢?郁槐想。如果是自己的話,可以在沒有幹擾的情況下殺他幾十次,但如若他放棄了其他,專心來對付自己……
她搖了搖頭。
“你怎麽了?”陣法師問,“你覺得我說的怎麽樣?”
“你剛才說的那點,我有個更好的辦法。”她說。用傳送陣有關的精密數據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天魔果然不一樣啊,那樣斷裂的聯系竟然都能重新連接起來,如果讓自己來不知要費多少工夫。
雨衛在半個時辰之後與他們會合。
郁槐下了飛舟,盡管已經在玉簡内說過情況,到達時雨衛仍在向他們解釋。她掃了眼這支小隊,蘇寒尹是唯一沒穿執法堂道袍的,他的長袍呈淺藍色,有點像冰,看起來很寒冷。如果傳言沒錯,當他處于火毒時才會這樣。
他看起來很着急,雖然表面上還算平靜。郁槐根據自己多年的看人經驗判斷,很俊俏,聽說他母親也是個美人,父親嘛,郁槐倒是知道長什麽樣。金丹期修士的孩子會有容貌加成嗎?天族已經離現在太遠了,她無從知曉。
很有意思的素材。郁槐想,在印記消失後,她的思維又活絡起來。
空洞離這裏不遠,不消片刻便到了。強烈的血腥氣令陣法師們紛紛驚呼,有幾位甚至嘔吐起來,雨衛們的臉色有些難看,不停勸他們先去看看情況。
血液比剛發現時确實稀薄了,如今隻剩下淺淺一層,幾乎要凝固。郁槐很不想下去,但她沒有辦法,隻能踩了根浮空的小劍晃進空洞裏。
雨衛已确認過裏面的安全,但血腥氣仍使她不适,郁槐扼制住反胃,清水從指間流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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