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绮在赤火峰生活了半個月後,百裏嫣然終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機會。
“送信?”賀绮接過玉簡,有些不可思議。在傳音玉簡廣泛使用後,信使就變得很不常見了,更何況是金丹修士,千裏傳音可是必備功夫。
“對,送到上清派。”雅岚說“并不止你一人。”
賀绮有點明白了,霧雨宗同上清派一向交好,每年都會派出使節互贈賀禮,如今離上清派宗慶隻有幾個晝夜,的确該準備了。
“可爲什麽是我?”她還是不解。使節代表宗門,是件搶手活,怎麽也輪不到她一個剛從弟子居搬出不久的外門弟子。
“峰主要求的,你不願意?”雅岚皺眉,對于這個詢問很是不滿。
賀绮連忙搖頭,她捏緊玉簡,忽然福至心靈。“這封信是送給……”
“道陽真君。”雅岚望了她一眼,神色有些銳利,“你最好不要有多餘的想法。”
賀绮低下頭,心裏全明白了。道陽真君是上清派元嬰長老蘇宇珏的法号,也就是蘇寒尹的父親。
他與百裏嫣然的傳說在霧雨宗一帶很是流行,賀绮聽過至少五個版本,但總而言之,他們并沒有結爲道侶,互相的交流也很少。赤火峰本該是霧雨宗與上清派溝通的橋梁,但每年的使者中幾乎沒有赤火峰修士的影子。
蘇寒尹會去見自己的父親嗎?賀绮想,他最近好像閉關了,在爲虛界之行做準備。道陽真君知道這件事嗎?百裏嫣然是想讓他認識自己,還是有什麽更深的想法?
賀绮握緊玉簡,答案就在裏面,被封印在金丹期才能破解的神識裏,她可以找郁槐試一試,但賀绮并不打算這樣做。
雅岚見她沒有說話,也不強求。将剩餘禮單交給賀绮,告訴她必要的禮節。賀绮默默聽着,不知這次行動是百裏嫣然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想法,她的準備時間很少,三天後就上了前往上清派的靈舟。
旅程很長,中途還要在幾處停歇。霧雨宗坐落于中北,上清派則在中南,水土豐美,是遊雲界第一宗門。三百年前,就是由門主上清真人領頭,打敗了妖魔,奪回遊雲大陸。
它緊挨着光明之海。賀绮想,原本那兒也是上清派的屬地,但在一百年前,薪火學派開始崛起,離宗門較遠的群島漸漸失去控制,最後在兩方勢力協商下達成了微妙的平衡稅收仍屬于上清派,而實際控制的是薪火學派。
事實證明這是筆合算的買賣。光明之海曾經隻能提供漁獲,現在卻成了遊雲界最繁榮的地方之一。
道陽真君……賀绮忍不住打開了投光器,她曾見過蘇宇珏的蜃影,和蘇寒尹很像,但百裏嫣然的兒子更有幾分俊秀。
他年輕時就很有名,在妖魔之戰的末尾階段立下了赫赫戰功。近些年則較收斂,坊間傳言蘇寒尹的出生導緻的傷員并不止百裏嫣然一人。
周圍人的談笑聲愈響,賀绮歎了口氣,收起投光器。她作爲僅有練氣四層修爲的外門弟子,實在是與這些當紅使節格格不入。
她走到船幫,霧雨宗的靈舟是她所見過最大最華美的。長約三十丈,雕梁畫棟,破浪無聲。揚起旗帆上繡有霧雨宗的雲霧紋章,每位使者都配有單間,但平常他們都會在甲闆上談天。
旅途共有兩日,中間還要去取一些保鮮困難的賀禮。在第二日他們會遇到合歡宗的船隻。
提起合歡宗,多一半的霧雨宗修士會面露憤懑。這個坐落于西域的宗門是遊雲大陸最惹人注目的勢力。她由霧雨宗第三任宗主的姐姐創立,曆經已有一千六百餘年。同上清派和霧雨宗一樣,在妖魔之戰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她的處事和名字差不多,放蕩不堪,以陰陽交合入道,舉止放肆。由于同霧雨宗宗主的糾葛,中北和西域的關系很不好。但這是單方面的,合歡宗并不在意霧雨宗的态度,他們甚至喜歡在這一點上打趣,這就更令霧雨宗難堪。
這次他們也像是故意,盡管霧雨宗的靈舟緊趕慢趕想要甩開他們,在第二日的中午,合歡宗的靈舟依然湊了過來。
賀绮嗅到股甜香,她睜開眼,從打坐中清醒,便看到合歡宗華麗的靈舟從側掠過。
她吸了幾下,覺得不像坊間小道裏說的那樣膩味,反倒很好聞,令人心生歡喜。
但等她細看,神色也是一僵。
合歡宗的船帆繡有交合男女圖,其實那并不算淫\亂,反而有些藝術的華美之色。但她還是聽見了霧雨宗修士瞬間響起的抱怨聲。氣氛冷淡下來,霧雨宗靈舟默默移開,想與傷風敗俗的鄰居保持距離。
合歡宗卻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的靈舟要更大,但細一些,同霧雨宗含蓄精緻的船殼比,他們的要更放肆,那股生命力幾乎形成實質。賀绮倒不像其他人那樣反感,始終好奇的看着他們。
合歡宗靈舟與他們追逐着,仿佛戀人的嬉戲。過了半晌,霧雨宗這邊似乎厭倦了,保持一個方向不再理會他們。
“好久不見啊小弟弟。”對面傳來慵懶的女聲。
霧雨宗這邊集體轉頭,裝作聽不見。
賀绮爲了合群也跟着轉頭,但神識忍不住探到背後觀察,她并不是唯一這樣做的,帶有磁性的女聲是那樣誘人,仿佛她已躺進了臂彎,用纖柔的手指觸摸你的胸膛。
合歡宗靈舟笑了起來,“何必裝模作樣呢?”這回是個男聲,但同樣誘人。
霧雨宗這邊有人冷哼一聲。“畢竟我們不像你們,做什麽事都光明正大。”
“不錯。”合歡宗似乎沒聽出他話中的刺兒,“我們的确光明正大,恪守本心。”
他們說話間倒不像之前輕浮,反而帶有些嚴肅。此時已有人轉過身來,賀绮也跟着做了。
合歡宗帶頭的是一對男女,出乎意料,他們沒有賀绮想象的美麗,穿着也完全不同。那女子一身勁裝,外罩層桃色輕紗,但像是随時準備脫下,并不能掩蓋她的簡單。男子倒是穿的較爲華麗,霧氣蒙蒙,若不是眉心一抹嬌羞,看上去倒有幾分正氣。
西域是草原荒漠,他們随時準備騎馬,穿的簡單也是正常的。賀绮覺得有些失望,隻好安慰自己。那男子像是個牧雲者,水衣應當是件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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