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舒選定的場地是片開闊平地，離霧雨宗約有十五裏。賀绮趕到的時候他已讓人搭好了涼棚，坐在下面喝茶。

她在靈舟上就看見了這裏。開闊地同碼頭很近，隻需爬上個小坡就能到。平陽舒見她來了，倒了杯新茶。

賀绮一飲而盡，眉頭立即皺起。

她看了眼旁邊的聚靈陣盤，再看看平陽舒。他的法劍放在桌上，柄部的寶石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你這壺茶如果超過五文，絕對是被騙了。”賀绮說。

“小厮買的。”平陽舒似乎沒意識到她話中的諷刺，“三文一壺，能泡兩次。”

他抓起劍，“現在開始？”

“我歇一歇。”賀绮說，提壺又倒了一杯。這些茶葉定是遭受了什麽極刑，哪怕海灘的沙粒也不及它一半細碎。

她用牙齒過濾掉碎末，免得它們辣嗓子。“這和你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平陽舒望了她一眼，“聚靈陣和吃食都不缺，哪裏不一樣？”

“吃食在哪？”賀绮擔心他會用燒餅糊弄自己。

對于這種不信任，平陽舒歎了口氣。他從儲物袋取出隻食盒，将三層示與賀绮。

主食是碧粳米，産自青陽城屬的靈田。芙蓉香豬肉經數十種材料腌制，爆炒後晶瑩剔透，鹹香撲鼻。再加上一碗霧筍炖雞湯，清爽宜人，單論價錢與紅角細毛羊也不相上下。

賀绮努力将視線從這些食物上移開。“從你家飯館順來的？”

平陽舒沒有反駁，而是說起了賀绮更關心的話題。“你的靈石我一時半會拿不出，能不能換成修煉物資？”

賀绮有些驚訝，“你出什麽事情了？”

“最近花的靈石有點多。”平陽舒含糊其辭。他将食盒關上，放進儲物袋裏。

平陽舒其實算不上節儉，但他手頭一向寬裕，做什麽事情都有家族支持，按理說不會缺靈石。難道是什麽需要瞞着他人的事情？

多種想法掠過，賀绮将之抛諸腦後。不管他做了什麽，都與自己無關。

她讓平陽舒帶了把新劍，作爲這幾日的抵押。新青鋼劍與舊的完全一緻，賀绮懷疑它們是一爐産出的。

他們在開闊地站好，平陽舒将靈劍一抛，它便自發朝賀绮攻來，這次的飛劍要比靈舟比鬥時穩當的多，速度自然也快得多。

賀绮沒有坐以待斃，她向右一踩，青藤在腳下蔓延生長，飛劍刺向她，每次都被賀绮剛巧避過。這裏沒有遮蔽物，她卻仿佛身在叢林，有參天巨樹阻擋着飛劍的攻擊。

平陽舒的靈力是賀绮的數倍，但他的攻擊所耗費的抹平了這個差距。步法消耗的靈力極少，哪怕在賀绮還未破封前她就可以使用了。

平陽舒對于這樣的招數并不陌生，他立即放棄用飛劍點刺，揚手一招使其飛回。賀绮利用這個機會來到他的近前。

青鋼劍與平陽舒的法劍相交，片片綠葉飛起，在水花中愈發嬌豔欲滴。

賀绮如靈蛇扭動，躲過平陽舒暗刺的冰晶，她的藤蔓纏住對手腳踝，在法靴的保護下化爲焦炭。

兩把劍的撞擊轉瞬即逝，平陽舒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賀绮轉身，借突然生長的藤蔓變向，飛劍則再度脫手，卷起水波拍向她的後背。

賀绮拽住藤蔓，腿向上擡去。

踏空！

她在空中一踩，青鋼劍點向平陽舒。

水波沖毀了她的藤蔓。

賀绮落到地上。

青鋼劍尖在平陽舒頭頂溫柔點過，重落入賀绮手中。她垂下劍，并沒有平息鼓蕩的靈力。

“你赢了。”平陽舒這回倒沒有耍無賴，很幹脆的承認了失敗。他摸了摸頭頂，賀绮連根發絲也沒有損傷，但如若是真實戰鬥，他早就被靈力貫穿了身體。

賀绮松懈下來，走到聚靈陣範圍内，再喝了杯茶。

她等平陽舒坐下，拿過他的法劍仔細端詳了陣。

寶石的确換了，從前那顆冰石純白如霜，如今的卻水汪汪透明，隻中心有一點白霜，看上去靈動十足。

賀绮摸了摸，很溫潤，但感覺其内的冰靈力并不弱從前。

“從哪淘來的？”她一邊過濾茶水一邊問。

平陽舒回複着靈力，聞言道“大伯送的。”

她嚼了棵貯靈草，汁液清新但略苦，賀绮倒覺得很有滋味。平陽舒盯着她看了會兒，“你是不是餓了？”

“我吃過早飯來的。”賀绮取出竹筒對他搖了搖，“豬肝粥，可好喝了。”

平陽舒别過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冒出句話。“你突破了。”

“嗯。”賀绮承認，“昨天突破的。”

他笑了一聲，低頭握緊了法劍。

賀绮見他不再吭聲，從儲物袋拿出符紙，鋪在桌上畫了起來。

平陽舒默默注視着她的行筆，“這是什麽符？”

“藤籠。”賀绮說。沒有擡頭，專心畫着符。

“耗靈力嗎？”

“耗。”

“那你别畫了。”

賀绮放下筆，“好。”

她露出個微笑，下一刻，青鋼劍在手，翠綠藤條從土層下竄出。

平陽舒也笑起來，翻身躲避這次攻擊，藤條不依不饒，伸長追逐着他。

水光劃過，藤條應聲而斷，平陽舒幾個錯身逃出涼棚範圍，賀绮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提起茶壺，悠悠品了口。

茶水耗盡了，她開了蓋子，将水團放入，雙手抱攏灌注熱量。

她突然俯下身，飛劍擦過背部，再飛回的時候賀绮已跳到另一面椅子上。

她放下茶壺，“剛才如果加大些靈力，可就不是擦過了。”

平陽舒收回飛劍，“那你會躲到另一處地方。”

“是的。”賀绮說，“所以我說的加大靈力是在你擦過我背部的一瞬間，你的反應隻要比我快，就能傷到我。”

她拿起青鋼劍，跳出涼棚。

“世界上的大部分敵人都是遲緩，懦弱的。”賀绮說，“你隻要比他們敏捷勇敢就能夠取得勝利。”她的劍擦過平陽舒肩膀，在那兒留下一點壓力，賀绮在瞬間收起了靈力，連衣物都未擦破。

“你的靈力約是我的七倍，可你浪費的是多少？”賀绮翻身躲過水龍，“這些動作耗費的靈力微乎其微，你的法術要用多少？”

她催生出藤蔓纏繞住平陽舒的腳踝，“同樣的法術，我能比你省下三分之一的靈力。”

“好鋼用在刀刃上，你這樣的水平，出門曆練能活過幾天？”

平陽舒的臉色愈來愈青，他并未受傷，連處淤青都沒留下，但賀绮身上也同樣幹淨整潔，她的攻擊愈來愈急促，到最後飛劍連脫手的機會都沒有，隻能拼盡全力抵擋。

賀绮在他靈力耗盡前停下，“調息吧，之後再繼續。”

在這一天訓練的結束，兩人進餐的時候，平陽舒提出了一個請求。

“你能幫我淬煉它嗎？”他将劍柄的寶石取下，遞給賀绮。她頭一回知道這東西是能取下來的。

賀绮接過，非常不解。

“用你的木靈力淬煉它。”平陽舒說，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是一顆五行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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