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煙缭繞,空氣中漂浮着藥材與鮮花的氣息。
水靈氣浸潤着肌膚,讓消耗過度的身體補充力量。有暖流在經脈間穿梭,符隸和丹藥共同發揮作用。
郁槐翻了個身,觸碰到周邊的靈石。她猝然一驚,睜開了眼。
賀绮在她旁邊擦洗身體,“你醒了。”
“這是怎麽回事?”郁槐扶住額頭,發現那兒貼着張符隸。她半身泡在藥浴裏,腿邊用靈石擺了個小陣法。口中尚有丹藥味。
她撕下符隸,碧綠大樹綴滿藤蔓。“回春符?”
她坐起來,茫然地盯着漂過手臂的藥材,“這是哪?”
“浴場。”賀绮非常鎮定,她撩起一捧水澆過肩頭,“漁場城的浴場。”
郁槐用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我們爲什麽會在這裏?”
她看了看賀绮的身體,再看看自己,眉頭擰得更緊了。“我們不是在和魔族……”
“我正想問你。”賀绮遊到離她稍近的地方,撐着池壁坐起。這樣一來她被藥浴遮掩的部分就更少了,水珠從肌膚滴落,郁槐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目光就像火燒,讓賀绮恨不自在。她再度浸入水中,“都是女人,你這麽看幹什麽?”
“我們爲什麽會在這裏?”郁槐再問道,這次的語氣比剛才更焦急了。
“你暈倒了。”賀绮知道自己必須和她解釋清楚發生的事情,否則郁槐會糾纏不休。“之後有好多人趕過來看,我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逞這個威風,反正我不願意,所以我把你弄了過來。”
郁槐明白了一些,她抓了把沒被浸濕的頭發,“可爲什麽是這裏?我身上還一股酒味?”
“有哪裏比浴場更适合躲避?”賀绮很驚奇,“那些金丹再沒品也不會來查這裏。你暈得跟死了似的,我不弄點酒能解釋清楚?就這樣還差點不給進呢。”
她露出心疼的表情,“我花了兩枚靈石才疏通。這裏的藥浴、靈石、丹藥符隸都要花錢,你會還我的吧?”
賀绮湊過來,一副你不還錢我就把你淹死在這裏的表情。
郁槐理順事情,蹙眉道“我昏過去多久?”
“沒滿三年。”賀绮說,見她瞪過來才改口道“一個半時辰吧,我都要泡皺了。”
她揉了揉手臂,再次詢問到“你會報銷吧?我點了最貴的藥浴,還是獨間。”
郁槐仍皺着眉,聽她不斷糾結這事,沒好氣道“等出去了都還你好吧。”
賀绮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她臉色一變,“你和那些魔族是什麽關系?”
郁槐沒料到她會突然發作,頭腦尚處于暈眩狀态,身體更是虛弱。賀绮逼問道“你認識他們,對嗎?那個爲首的魔族至少是金丹修爲,你怎麽會認識他們?”
郁槐語塞,賀绮卻不給她沉默的機會。“你這一路故意接近他們,是爲了什麽?你爲什麽來霧雨宗?爲什麽接近我?”
“你可别自戀了吧!”郁槐吼道,臉龐因激動而升起紅暈,“我還不是爲了阻止他們?你沒聽見嗎?他們想獻祭試劍會的人!”
這一吼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紅暈褪去後臉色又變得慘白。她緩緩滑入靈石陣裏,汲取其中的力量。這藥浴材料不錯,多少緩過些氣來。
賀绮也放緩了語氣,“但你确實認識他們。”
郁槐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她歎息道“我與那爲首的魔族确實有一面之緣,但也說不上熟悉。”
“我是在虛界認識他的。”
郁槐的确說過虛界的事情。賀绮回憶起來。“你在那兒還待了不少時間啊。”她諷刺道。
“我也沒有問清你所有的情況。”郁槐像是動了真怒,再度坐起道。
賀绮不想在現在刺激到她,“你和他說了句魔族語,那是什麽?”
“他的名字。”郁槐說“擊潰防線的,不然哪有那麽輕松。”
“你怎麽敢确定他會去那裏?”賀绮問。
郁槐勾起一抹笑容。“他去哪裏不重要,陣法是移動的,被我帶在身上。”
賀绮呆了一刻,“那你之前讓我布陣……”
“哄他玩的,哪有那麽容易。”郁槐脫離了緊張的對話,神态也放松下來。她捧起些水打濕長發,吸收藥力恢複受損的身體。
賀绮已經在藥浴中打坐良久,清除魔族帶來的壞心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想到這裏,她更不敢再對郁槐發火,萬一觸動了更多的情緒怎麽辦?
她也懶得再問,盤膝于池中盡可能的吸收藥力。這些材料可不僅對郁槐這種傷病有效。
絲絲熱流湧入身體,淬煉着她的骨骼肌肉。賀绮并沒有完全沉浸進去,她的一部分思緒始終挂在郁槐身上。
她的疑團太多了,甚至比自己還多。
賀绮在心中苦笑,自己的那點事情,百裏嫣然都知道大半了,也算不得什麽秘密。至于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也稱不上秘密了。
剛才的質問也是一時激動,她并不準備獲得答案。修者的秘密哪是能輕易告知他人的?唯一令她挂心的就是爲什麽郁槐會選擇自己了,但這也有許多種解釋。比如今天,除了自己,哪個練氣修士能帶她從一位金丹和衆多築基的探查下逃走?
她說得輕松,實際上省略了最重要的逃跑環節,等到了浴場,其實早已脫離升天了。在海灘上,她可是隻有片刻的時間溜走,更别提帶着個昏迷的人了。
想到這裏,賀绮頗有幾分得意。她的逃生技能是賀陽訓練出來的,元嬰都能跑得,更何況是金丹了。
剛有這般想法,賀绮突然汗毛直立。
她睜開眼,看見郁槐放大的臉。
對方也吓了一跳,“你沒調息?”
賀绮一把推開她,跳上岸用浴巾裹住自己。她的速度太快,郁槐還沒有坐穩。
“你有毛病?”她打量着郁槐,剛才她已近到了相當可怕的地步,賀绮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
“我坐得近些有什麽問題?”郁槐問,“都是女人,這可是你說的!”
“你這叫坐得近?”賀绮瞪大了眼,“你都要坐我腿上了!”
“胡說,是你突然睜眼把我吓到了!”郁槐嘟囔,“我隻是想給你摸摸骨。算了算了,你不讓我就出去吧,那些人早該走了。”
“我要把這池裏的藥力吸收完。”
“你總有一天會被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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